謁金門·愁脈脈
愁脈脈,目斷江南江北。煙樹重重芳信隔,小樓山幾尺。細草孤雲斜日,一曏弄晴天色。簾外落花飛不得,東風無氣力。
譯文
譯文
滿懷愁緒脈脈難抒,極目遠眺,望斷江南江北。只見煙靄籠罩着層層樹木,阻隔了伊人傳來的音訊;而小樓之外,連綿的山巒又高不過幾尺。
細草芊芊,孤雲悠悠,盡籠罩在橘色的斜日光影裏。偏偏天氣忽晴忽陰,變幻不定。簾外的落花沉沉墜下,再也飄飛不起,就連那暮春的東風,也顯得這般柔弱無力。
註釋
謁(yè)金門:詞牌名。
脈脈(mò mò):含情相看。
一曏:一霎時。“曏”通作“晌”。(“一曏”亦有如字讀者,義異。)
弄晴:欲晴而又不定。
賞析
作者所處的時代爲北宋末南宋初,這是個戰亂頻發的時代。作者親歷兩宋之交的戰亂,曾隨淮西軍抗金。他知失地難收,也知有衆多夫妻因分離而愁苦,故作了這首詞。
這首詞是詞人登高望遠、思念故人的作品。全篇句句押韻,且韻腳全都選用入聲字,誦讀起來字字頓挫,每一句都透着哽咽悲慼的情緒。
開篇 “愁脈脈” 三字徑直抒發內心情感,道出詞人胸中鬱結着連綿不斷的愁思。後文雖盡數描摹景物,卻因開篇 “愁脈脈” 的情感統領,所有寫景之語皆成抒情之辭。“目斷江南江北” 承接前文而來,寫詞人登高遠眺,卻望不遍江南與江北的景緻,心中的愁緒反倒癒發濃重。
“煙樹重重芳信隔,小樓山幾尺” 兩句,點明瞭遠眺難及的緣由。詞人不寫山巒巍峨高聳,反倒以 “山幾尺” 的誇張筆法寫山的渺小,着重凸顯層層疊疊的煙靄林木,阻斷了遠方的音信。如此一來,詞人佇立小樓之上的迷茫無依之感,被烘托得淋漓盡致。
下片首句 “細草孤雲斜日”,一句三層意蘊,兩字便含一層情意,以極簡練的筆墨勾勒出悽婉朦朧的畫面。細草綿延無邊,更添出空曠迷茫的氛圍;雲以 “孤” 字形容,映出離人的身影,孤雲正是離人悽苦境遇的象徵。斜日描摹夕陽西沉之景,此時正是鳥獸歸巢、離人觸景傷懷的時刻。“一曏弄晴天色” 一句,即便在這般悽迷的景緻裏,天氣短暫放晴,也無法驅散詞人心中的憂愁。落花本就是惹人傷情的景物,更何況陰雨連綿、東風孱弱,落花連隨風飄零都無法做到,其中蘊含的哀傷之情,比平日更添幾分。
這首詞格調清雅,筆觸淺淡卻意蘊綿密,情感含蓄深遠。又因受作者自身身世的影響,詞作除登高懷人之外,還暗含別樣的寄託。“目斷江南江北” 彷彿暗喻山河破碎,“東風無氣力” 又似寄託了無力收復故土的憾恨。總而言之,詞作在悽迷的閨閣情思背後,深藏着深沉的家國悲恨。
《謁金門·愁脈脈》是一篇登高懷人之作。這首詞抒寫閨愁,閨愁中寄予着深沉的家國之嘆。詞中借景傳情,描述出閨婦登樓懷遠的惆悵心情,語意委婉曲折,情致輕淡綿密,含蓄幽邃;而且韻腳金用入聲字,讀來有一句一哽咽之感,傳達出深重的悲傷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