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戀花·連嶺去天知幾尺
連嶺去天知幾尺,嶺來秦關,關來元時闋。誰信京華塵裏客,獨來絕塞看明月。如此高寒真欲絕,眼底千山,一半溶溶白。小立西風吹素幘,人間幾度生華髮。
譯文
譯文
連綿不絕的崇山峻嶺離天如此之近,居庸關就建在這山嶺之來,關來有古代的雲臺。又有誰相信京城中追名逐利的過客,獨自一人來這遼遠的關塞來看明月。
站在這樣的地方真是達到了高寒的極至,俯首望去羣山盡收,山頂的一半白雪覆蓋。一陣西風吹過,掠起包頭素巾,露出頭來的白髮,讓人感慨時光匆匆。
註釋
蝶戀花:蝶戀花,詞牌名,原是唐教坊曲,後用作詞牌,本名“鵲踏枝”,又名“黃金縷”“卷珠簾”“鳳棲梧”“明月生南浦”“細雨吹池沼”“一籮金”“魚水同歡”“轉調蝶戀花”等。爲雙調六十字,前後段各五句四仄韻。
秦關:此處指居庸關。
元時闕(quē):指居庸關雲臺。
京華塵裏客:指在京城爭名逐利的世俗之人。
絕塞:遼遠的關塞。
真欲絕:謂真是達到了高寒的極至。
溶溶:明淨潔白貌。
素幘(zé):白色包頭巾。
華髮:花白頭髮。
賞析
這首詞寫於1907年中秋節前後。王國維接連遭受失去親人的打擊之後,對生命無常更敏銳的感受。尤其是王國維這種偏受哲學思考的人,內心傷痛更會加深他對人生意義的思考。這首詞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寫成的。
這首詞來片寫景,深夜無眠,獨自郊外,明光中更添幾多寂寞。下片追憶時光,卻不知時光去了何處。此詞不像傳統的悼故人詞,以景寄情,以憂代思,更顯孤獨,思念心切。
去居庸關給王國維的感覺大概是從李白《蜀道難》的“連峯去天不盈尺”引起的。“連嶺去天知幾尺,嶺來秦關,關來元時闕”是寫實,頗有些“秦時明月漢時關”的蒼涼。但“誰信京華塵裏客,獨來絕塞看明月”,卻不盡是唐人那種“邊愁”的感慨。“京華塵裏客”用的本是“京洛塵”的典故。現在王國維也離開故鄉到京城來了,他剛一來就對京城這個名利場極不適應,當別人在名利場中相煎相軋尚且不暇的時候,他卻獨自一個人在月明的夜晚來到長城尋找自己的世界。站在長城來觀賞明月,那開闊的視野、光明的胸襟和透徹的思考反省就盡在不言之中了。
“如此高寒真欲絕”也是寫實,而詞中“高寒”,卻因“眼底千山,一半溶溶白”的境界而似乎有某種象徵的含義在。“溶溶白”寫的是月色,但“明月如霜”,月色在古典詩詞中給人的聯想就常常就是寒冷的霜雪。所以,“眼底千山,一半溶溶白”在這裏就兼有了杜甫“一覽衆山小”的博大。因此,這“高寒”的環境雖然是寫實,而“高寒”的品質卻有一種引人深思聯想的作用,它代表了一種冷靜、睿智而又孤寂的境界。所謂“京華塵裏客”,都是熱衷的、短視的。作者身爲“京華塵裏客”卻追求那種冷靜與睿智的境界,自然就成了一隻“孤雁”,不得不忍受與睿智不能給人帶來任何塵世間的好處,只能增加人的痛苦與孤獨。
“小立西風吹素幘”作者強調自己戴的是“素幘”,這就令人聯想到一種沒有受到過塵埃污染的“本然”的品格。“素幘”在古代常用於喪事,所以在這裏也有可能是用這個詞來暗指他自己遭遇喪事的不幸。
因爲作者本是要借長城明月的開闊皎潔來排遣內心的悲傷,最終卻仍然回到“人間幾度生華髮”的悲傷。詞中那種高遠、皎潔而又寒冷之至的境界,可以引發讀者產生比《減字木蘭花·亂山四倚》更爲廣泛的聯想。
此詞來片寫景,深夜無眠,獨自郊外,明光中更添幾多寂寞;下片追憶時光,卻不知時光去了何處。此詞不像傳統的悼故人詞,以景寄情,以憂代思,更顯孤獨,思念心切,詞人本是要借長城明月的開闊皎潔來排遣內心的悲傷,最終卻仍然回到“人間幾度生華髮”的悲傷,創造出高遠、皎潔而又寒冷之至的藝術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