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十二曲——晚韶華
鏡裏恩情,更那堪夢裏功名!那美韶華去之何迅!再休提繡帳鴛衾。只這戴珠冠,披鳳襖,也抵不了無常性命。雖說是,人生莫受老來貧,也須要陰騭積兒孫。氣昂昂頭戴簪纓,光燦燦胸懸金印;威赫赫爵祿高登,昏慘慘黃泉路近。問古來將相可還存?也只是虛名兒與後人欽敬。
譯文
譯文
夫妻恩情已是空有其名,哪料富貴功名也像夢境一樣虛幻!青春年華迅速消逝!別再提什麼夫妻恩愛。就是頭戴珠冠、身披鳳襖,也抵擋不了變化無常的命運。雖然常說,人生不要到了老年再遭受貧窮,也一定要積些陰德留給兒孫。縱然是氣宇軒昂頭戴簪纓,金光燦燦胸佩金印,威風凜凜爵祿高顯,還不是轉眼間來到黃泉路上。請問從古到今有幾個文臣武將今天還在?也不過是留個虛名兒讓後來的人欽佩敬慕罷了。
注釋
註釋
晚韶華:字面上說晚年榮華,其真意是說好光景到來爲時已晚了。
“鏡裏”二句:意思是李紈的丈夫早死,夫妻恩情已是空有其名,沒有料到她兒子的功名、自己的榮華,也像夢境一樣虛幻。
韶華:這裏喻青春年華,與曲名中喻榮華富貴有別。卞藏本該句爲“那美韶華韶華何迅!”
繡帳鴛衾(yuān qīn):指代夫妻生活。卞藏本該句爲“繡帳鴛衾。”
“只這戴珠冠”三句:是說待李紈可享榮華時,死期也就臨近了,這是得不償失。只:即使,即便是。珠冠、鳳襖:是受到朝廷封賞的貴婦人的服飾。這裏指李紈因賈蘭長大後做了官而得到封誥。無常:是佛家語言,原指人世一切即生即滅、變化無常,後俗傳爲勾命鬼。卞藏本“戴珠冠”爲“帶珠冠”。
陰騭(zhì):即前曲所謂“陰功”,指暗中有德於人。積兒孫:爲兒孫積德。
簪纓(zān yīng):古時貴人的冠飾。簪是首飾,纓是帽帶。
金印:亦貴人所懸帶。《晉書·皇後紀論》:“唯皇後貴人,金印紫綬。”
“問古來”二句:說李紈本來大可不必“望子成龍”。卞藏本“虛名兒與後人欽敬”爲“虛名兒留與後人教領”。
賞析
這首曲出自《紅樓夢》第五回。此曲是敘述李紈一生的際遇:她在年輕時守寡,養大了兒子卻趕上賈府敗落,晚年時因爲兒子做官終於當上了誥命夫人,卻又撒手人寰。通過對李紈不幸地衕情,對封建禮教和禁慾主義進行了否定和撻伐。此曲用詞生動,字裏行間含有諷刺意味,通過前後反轉對比,營造了濃重的悲劇色彩。
曲子開頭兩句概括李紈守寡後的一生。李紈“青春喪偶”,夫妻恩情就如鏡中之月,自是空有其名。日後兒子賈蘭博得功名,自已也得享榮華,但卻象夢境般的虛幻。因爲即使“戴珠冠,披鳳襖”,當上誥命貴婦,“也抵不了無常性命”李紈享榮華之時,也就是她死期臨近之日。
作者把李紈歸入“薄命司”冊子,說明她無福消受“頭戴簪纓”、“胸懸金印”這樣的榮華富貴。曲子說“古來將相”留下的“也只是虛名兒”,因此李紈是大可不必去盼待“爵祿高登”即兒子得高官厚祿的“夢裏功名”的。而“昏慘慘黃泉路近”就是李紈的最後結局。
李紈本是恪守“三從四德”封建禮教的婦道的化身,但她卻是淒冷寡居,“鳳冠霞披”的富貴榮耀也因“黃泉路近”而無多享受,反而落得個“枉與他人作笑談”的下場。這是曹雪芹對封建禮教的大膽的否定。曹雪芹的這種思想,與續書的所謂“蘭桂齊芳”、“休皇恩賈家延世澤”完全不衕。
創作背景
曹雪芹以浪漫主義的手法,將《紅樓夢十二支曲》和《金陵十二釵正冊判詞》寫在了“賈寶玉神遊大虛境,警幻仙曲演紅樓夢”這一回,這兩組結構完整的組詩是“金陵十二釵”形象塑造的提綱。小說這一回,主要藉由警幻仙子揭露金陵十二釵的命運,《紅樓夢十二支曲》和《金陵十二釵正冊判詞》對一些重要的女性悲劇人物的性格、命運和賈府的最後破敗,都概括地作了預示。《紅樓夢十二支曲》是《紅樓夢》的點睛之筆。而《晚韶華》是揭露李紈命運的一支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