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花慢·西湖送春
問花花不語,爲誰落,爲誰開。算春色三分,半隨流水,半入塵埃。人生能幾歡笑,但相逢、尊酒莫相催。千古幕天席地,一春翠繞珠圍。彩雲回首暗高臺。煙樹渺吟懷。拚一醉留春,留春不住,醉裏春歸。西樓半簾斜日,怪銜春、燕子卻飛來。一枕青樓好夢,又教風雨驚回。
譯文
譯文
問花花不說話,爲誰零落爲誰而開。就算有三分春色,一半已隨水流去,一半化爲塵埃。人生能有多少歡笑,故友相逢舉杯暢飲卻莫辭推。整個春天翠圍綠繞,繁花似錦把天地遮蓋。
回首高臺煙樹隔斷昏暗一片。不見美人蹤影令人更傷情懷。拚命暢飲挽留春光卻挽留不住,乘着酒醉春天又偷偷離開。西樓斜簾半捲夕陽映照,奇怪的是燕子銜着花片彷彿把春帶來。剛剛在枕上做着歡樂的美夢,卻又讓無情的風雨聲破壞。
註釋
幕天席地:以天地爲幕席,比喻高曠的意思。
翠繞珠圍:形容豪華,又稱珠圍翠繞。
高臺:即高陽臺。
青樓,指妓女所居之處。
賞析
大德元年(1297)—大德三年(1299),作者擔任杭州路總管,此詞當作於這一時期。
梁曾的《木蘭花慢・西湖送春》,並未嚴格遵循上片繪景、下片抒懷的常規寫法,而是借眼前之景生髮情愫,讓情景相互交融,道出了對春景竭力挽留卻又無可奈何的情緒流轉。
“問花花不語,爲誰落,爲誰開?” 以問句起筆,語意明瞭。開頭是發問的舉動,後兩句則是具體的問詢內容,實際上作者心中早有答案。
歷來 “花開花落”,“總需依靠東君做主”。如今的境況是,原本十成的春色,如今只剩三成;即便這僅存的三成春色,也會有一半隨流水漂走,另一半化作塵土。良辰美景,竟如此難以挽留。人世間本就難得有開懷大笑的時刻,一旦與好友相逢,索性舉杯痛飲,好好享受這難得的美好時光。白天不妨把天地當作幕佈與坐席,暢飲一番,更有歌妓在旁勸酒,讓人沉醉在春日風光裏。詞人問花而花不語,見酒便開懷暢飲,表面看似放浪不羈,但細細品味,似乎仍有抱負難以施展的抑鬱暗藏其間。畢竟殘春、流水、塵埃這類意象,本就難以讓人燃起昂揚的鬥志;“幕天席地”“翠繞珠圍” 的場面,固然熱鬧,卻未必能排解心中的愁緒。
詞的過片以時間爲脈絡,繼續刻畫詞人的心境感受。開頭借 “彩雲” 暗寫高臺,以 “煙樹渺吟懷” 暗示時間已悄然逝去。顯然是見眼前之景而生情,爲春末的景象感傷,於是頻頻舉杯,開懷暢飲,卻找了個合理的緣由:詞人拼力一醉,不爲別的,只爲留住這春天。可結果是,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春天卻悄悄溜走了。“醉裏春歸” 四字,極力凸顯美好時光易逝,不過一場宴飲的功夫,春天便被送走了。這時夕陽快要落下,燕子也已紛紛歸巢。白天有歌妓陪酒,夜裏有歌妓伴眠,這是當時文人的常見做法,可惜 “青樓裏的美好夢境,又被風雨驚醒”。好好的夢境被風雨攪碎,這暗喻着詞人表面看似放蕩不羈、自甘沉淪,實則仍渴望有所作爲、力求進取;否則完全可以沉醉在溫柔鄉中,一直睡到東方發白。此處的 “風雨驚回”,固然可以看作是對實景的記錄,卻也流露出詞人的某種期盼。
全詞的情緒變化有耐人尋味之處:上片主張“但相逢、尊酒莫相推”,是基於“人生能幾歡笑”的前提,堪稱豪放。待到“拼一醉留春,留存不住,醉裏春歸”。已見無奈,已覺傷感,直到“一枕青樓好夢,又教風雨驚回”,則不僅是傷感,而且是悲哀了。留春不住,可嘆天意,青樓夢醒,叫人不堪。字面上沒有失望,傷感的意思,而風雨驚夢的細節,還是洩露了作者好夢難圓的惆帳。這其間,不光包括對春光易逝的嘆惋,也應包含對自己壯志難酬的無奈。
《木蘭花慢·西湖送春》是一首西湖送春詞。上片從問花開始,接說春色三分已盡,而人生能幾歡笑,且莫尊酒相催;下片回憶西湖煙樹和醉酒送春情景。末以青樓好夢被無情風雨驚回作結。全詞俊邁流利,筆法尤爲旋折,字面上沒有失望、傷感的意思,而風雨驚夢的細節,還是洩露了詞人好夢難圓的惆悵:這其間,不光包括對春光易逝的嘆惋,也應包含對自己壯志難酬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