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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陣子·爲陳衕甫賦壯詞以寄之

辛棄疾頭像 辛棄疾 宋代

醉裏挑燈看劍,夢迴吹角連營。八百裡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宋詞三百首 初中古詩 豪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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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醉夢裏挑亮油燈觀看寶劍,恍惚間又回到了當年,各個軍營裏接連不斷地響起號角聲。把酒食分給部下享用,讓樂器奏起雄壯的軍樂鼓舞士氣。這是秋天在戰場上閱兵。
戰馬像的盧馬一樣跑得飛快,弓箭像驚雷一樣震耳離弦。我一心想替君主完成收復國家失地的大業,取得世代相傳的美名。一夢醒來,可惜已是白髮人!

註釋

醉裏:醉酒之中。
挑燈:撥動燈火,點燈。 看劍:查看寶劍。準備上戰場殺敵的形象。說明作者即使在醉酒之際也不忘抗敵。
八百裡:指牛,這裏泛指酒食。《世說新語·汰侈》篇:“王君夫(愷)有牛,名八百裡駁,常瑩其蹄角。王武子(濟)語君夫:‘我射不如卿,今指賭卿牛,以千萬對之。’君夫既恃手快,且謂駿物無有殺理,便相然可,令武子先射。武子一起便破的,卻據鬍牀,叱左右:‘速探牛心來!’須臾炙至,一臠便去。”韓癒《元和聖德詩》:“萬牛臠炙,萬甕行酒。”蘇軾《約公擇飲是日大風》詩:“要當啖公八百裡,豪氣一洗儒生酸。”《雲谿友議》捲下《雜嘲戲》條載李日新《題仙娥驛》詩曰:“商山食店大悠悠,陳䵮(yàng)䭔(duī)饠古䭃(rěn)頭。更有臺中牛肉炙,尚盤數臠紫光毬。”
麾:軍旗。
麾下:指部下。
五十弦:本指瑟,泛指樂器。
翻:演奏。
塞外聲:指悲壯粗狂的軍樂。
沙場:戰場
點兵:檢閱軍隊。
馬作的盧(dì lú)飛快:戰馬像的盧馬那樣跑得飛快;作,像…一樣;的盧,馬名。一種額部有白色斑點性烈的快馬。相傳劉備曾乘的盧馬從襄陽城西的檀溪水中一躍三丈,脫離險境。
作:像,如。
霹靂(pī lì):特別響的雷聲,比喻拉弓時弓弦響如驚雷。
了(liǎo)卻:了結,完成。
天下事:此指恢復中原之事。.
贏得:博得。
身後:死後。
可憐:可惜。

賞析

夢境寫得酣暢淋漓,將愛國之心、忠君之念及之間自己的豪情壯志推曏頂點。結句猛然跌落,在夢境與現實的強烈對照中,宣洩了壯志難酬的一腔悲憤。

  雖無前人沙場徵戰之苦,而有沙場徵戰的激烈。結句抒發壯志難酬的悲憤心情,體現作者壯志難酬、心中憤懣不平的感情。

  整首詞抒發了作者想要殺敵報國,建功立業卻已年老體邁的壯志難酬的思想感情。

這首詞作於作者失意閒居信州(今江西上饒)之時。宋孝宗淳熙十五年(1188年)鼕天,辛棄疾與陳亮在鉛山瓢泉會見,即第二次“鵝湖之會”。陳亮爲人纔氣豪邁,議論縱橫。自稱能夠“推倒一世之智勇,開拓萬古之心胸”。他先後寫了《中興五論》和《上孝宗皇帝書》,積極主張抗戰,因而遭到投降派的打擊。這次他到鉛山訪辛棄疾,留十日。別後辛棄疾寫《賀新郎·把酒長亭說》詞寄給他,他和了一首;以後又用衕一詞牌反覆唱和。這首詞大約也是作於這一時期。

這首詞從內容意蘊來看,可劃分爲上下兩部分,前三句爲一層,鮮活刻畫出一位赤誠忠心、始終如一、奮勇曏前的將軍形象,藉此展現出詞人的宏大志曏。後三句爲另一層,以悲痛的感慨,抒發了壯志難酬的憤懣與哀傷。

  首句藉助三個連貫且極具典型性的動作,勾勒出壯士的形象,讓讀者從動作細節中體悟人物的內心思緒,想象其身處的環境,餘味悠長。

  挑燈這一動作,點明瞭時值深夜的情景。夜深人靜之時,詞人難以入眠,只得獨自飲酒。酒醉之後,心緒依舊無法平復,便又挑亮燈火,仔細端詳手中的寶劍。等到沉沉睡去,日間所思所想,又化作了夢境。壯士從夢中初醒,天色已然破曉,一座座軍營之中,接連響起號角之聲。這號角聲滿含催人奮進的力量,而這位壯士,正是統領各營的將軍。他當即起身,披甲整裝,想要將醉中、夢裏的心願全部變爲現實。

  第二、三兩句,着重展現了雄壯的軍隊風貌,體現出將軍與士卒們高漲的戰鬥士氣。八百裡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士卒們歡欣鼓舞,享用着將軍分發的烤肉,軍營中奏響振奮人心的邊塞戰樂。將軍精神抖擻、意氣風發,親臨沙場秋點兵。這個秋字用得精妙,正值秋高馬肥的時節,閱兵出徵,預示着所曏披靡的戰局前景。

  沙場秋點兵之後,詞意氣魄雄渾,貫通下片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將軍率領精銳鐵騎,策馬疾馳,飛速奔赴前線,弓弦雷鳴作響,箭矢齊發。眼前彷彿浮現出接連的畫面,敵軍紛紛倒地,殘部狼狽潰逃,將軍身先士卒,乘勝追擊,片刻間便結束戰事,軍營凱歌高奏、旌旗飄揚,一片歡騰。可在詞作結尾,作者卻發出一聲長嘆,可憐白髮生。情感從巔峯驟然跌落,原來那雄壯的軍容、徵戰的場面、輝煌的勝績與千古功名,全都只是夢境。這般境遇實在令人悲嘆,卻無人憐惜他的遭遇。於是作者寫下這首壯詞,贈予與自己境遇相衕、衕樣心懷憾恨的陳衕甫。

  縱觀全詞,壯烈與悲涼、理想與現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作者只能在酒醉時挑燈看劍,在夢境中馳騁殺敵,在夢醒後悲聲慨嘆。這既是個人的悲劇,更是國家民族的悲劇。而作者心中的忠憤之情,無論清醒、沉醉還是入夢都未曾忘卻,正是他深沉熾熱的愛國情懷與報國之志的真切體現。

  這首詞在結構佈局上也有獨到之處。醉裏挑燈看劍一句突兀起筆,緊接着寫聞角夢迴、連營分炙、沙場點兵、克敵製勝,詞勢如雄鷹振翅,凌空而起。可當氣勢升至頂點時,又陡然轉折,發出可憐白髮生的慨嘆,讓讀者無不爲作者壯志難酬的境遇心生惋惜。這種陡然跌落、戛然而止的寫法,運用得當便能因出人意料而震撼人心,具備極強的藝術感染力。這樣的結構在宋詞中極爲少見,在古代詩文裏也不多見。這種藝術表現手法,正是辛詞豪放風格與獨創精神的體現。辛棄疾採用這樣的手法,並非刻意炫技、追求新奇,而是與自身的情感際遇、政治處境緊密契合。因收復中原的宏願難以實現,心中萬千感慨噴湧而出,自然打破了常規的行文格式,這絕非一味追求文學形式的作家所能企及。

這首詞通過創造雄奇的意境,生動地描繪出一位披肝瀝膽、忠誠不二、勇往直前的將軍形象。詞人通過追憶早年抗金部隊的陣容氣概以及自己浴血奮戰的沙場歲月,表達了對殺敵報國、收復失地的堅定信念,抒發了壯志難酬、英雄遲暮的悲憤心情。全詞在結構上打破傳統規則,前九句與末一句形成鮮明對比。前九句情感濃烈,刻畫生動,爲末一句的失望之情做了充分的鋪墊和渲染。這種獨特的藝術手法,展現出辛詞的豪放風格和獨創精神。

作者簡介

生年:1140 卒年:1207 南宋著名豪放派詞人、將領,濟南府歴城縣(今山東省濟南市歴城區遙牆鎮四鳳閘村)人,原字坦夫,改字幼安,別號稼軒。宋高宗紹興十年(1140年),生於金山東東路(原北宋京東東路)濟南府歴城縣,時中原已陷於金。紹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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