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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改齋漫錄·歐陽公多談吏事

吳曾頭像 吳曾 宋代

  張芸叟初遊京師,求謁先達之門,每聽歐陽文忠公、司馬溫公、王荊公之論,於文史爲多,唯歐陽公多談吏事。既久之,不免有請“大凡學者之見先生,莫不以道德文章爲欲聞者。今先生多教人吏事,所未諭也。”公曰:“不然。吾子皆時纔,異日臨事,當自知之。大抵文學止於潤身,政事可以及物。吾昔貶官夷陵,彼非人境也。方壯年,未厭學,欲求《史》《漢》一觀,公私無有也。無以遣日,因取架閣陳年公案,反覆觀之,見其枉直乖錯,不可勝數。且夷陵荒遠偏小,尚如此,天下固可知矣。當時仰天誓心曰,‘自爾遇事,不敢忽也。’”迨令三十餘年,出入中外,忝塵三事,以此自將。今日以人望我,必爲翰墨致身;以我自觀,亮是當年一言之報也。”是時,老蘇父子間亦在焉,嘗聞此語。其後子瞻亦以吏能自任,或問之,則答曰:“我於歐陽公處學來。”

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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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張芸叟初次來到京城,渴望拜訪德高望重的前輩學者。他常聆聽歐陽修、司馬光、王安石的談論,發現他們中多數人談及文學歷史,唯獨歐陽修經常談論政事。時間久了,張芸叟不免曏他請教:“一般學者來拜見先生,都期望聽到關於道德學問和文章寫作的教誨。但先生您卻多談政事,我有些不解。”歐陽修回答說:“不是這樣的。你們都是當今的傑出人纔,將來遇到實際事務時,自然會明白。大抵來說,文學只能修養個人品德,而政事卻能造福社會。我過去被貶到夷陵,那裏偏遠荒涼,非人煙稠密之地。正值壯年,尚未厭倦學習,本想找《史記》《漢書》來讀,但公私藏書都沒有。爲了打發時間,我就取來官府檔案中陳年的公文案捲,反覆閱讀,發現其中冤假錯案數不勝數。況且夷陵這樣荒遠的小地方尚且如此,全國的情況可想而知。當時我對天發誓,從此以後遇到事情,絕不敢有絲毫疏忽。”到現在已過去三十多年,我歷任朝廷內外官職,慚愧地擔任過多種要職,都是憑藉這種態度自我鞭策。如今人們期望我,可能是因爲我文學上的成就;但我自己清楚,這其實是當年歐陽修一句話對我的影響和回報。”當時,蘇軾父子也在場,曾親耳聽到這番話。後來,蘇軾也把發揮處理政事的纔能當作自身的職責,有人問他原因,他回答說:“這是我從歐陽修那裏學來的。”

註釋

迨(dài):至,到。
出入中外:指在朝廷和地方擔任官職。
忝(tiǎn)塵三事:很慚愧位列三公。
以此自將:拿這句誓言自勉。
亮是當年一言之報也:亮,衕“諒”,確實。報,回應、應合。
任:擔任,勝任。

作者簡介

吳曾頭像

吳曾

宋代

宋撫州崇仁人,字虎臣。高宗紹興中以獻所著書補右迪功郎。歷敕令所刪定官、宗正寺主簿、太常丞、吏部郎官。阿附秦檜,爲士流嗤鄙。後知嚴州,致仕卒。博學,精於考證。有《能改齋漫錄》、《環溪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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