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處士十二房叔父文

李商隱唐代

　　某爰在童蒙，最承教誘。違訣雖久，音旨長存。近者以檀山舊塋，忽罹風水，壽堂圮壞，冢樹凋傾。雖崩則不修，聞諸前哲；但墜而罔治，那俟他人。況隱德貽芳，鴻儒著美。豈可令趙岐之表，墊彼元扃；郭泰之碑，淪於夜壑？載惟瑊頊，藐爾孤衝。誠叫號之不停，顧營辦之無素。某等輒考諸蓍筮，別卜邱封，使羲叟以令日吉時，奉移神寢。奢無僭縟，儉免虧疏。是期永尊靈，長安幽穸。　　眠牛有慶，自及於諸孤；白馬垂祥，豈均於猶子。追懷莫及，感切徒深。更思平昔之時，兼預生徒之列。陸公賜杖，念榮益以何成；殷氏著文，愧獻酬而早屈。引進之恩方極，禍兇之感俄鍾。誰言一紀之餘，又奉再遷之兆。哀深永往，情極初聞。矧宗緒衰微，簪纓殆歇。五服之內，一身有官。將使澤底名家，翻同單系。山東舊族，不及寒門。靜思肯構之文，敢怠成書之託？瑊等既幽明無累，年志漸成，則當授以《詩》《書》，諭其婚宦。使烝嘗有奉，名教無虧。靈其鑑此微忱，助夫至願。敢以求於必大，庶免嘆於忽諸。迫以哀憂，兼之瘵恙。曾非遐遠，不獲躬親。瀝血裁詞，叩心寫懇。長風破浪，敢忘昔日之規；南巷齊名，永絕今生之望。冀因薄奠，少降明輝。延慕酸傷，不能堪處。苦痛至深，永痛至深。

文亡祭奠痛苦

譯文

　　在我年幼無知的時候，最受您的教誨和誘導。雖然與您分別已久，但您的教誨和慈祥的面容長久地留在我的心中。最近，由於檀山舊墓地的遭受風水之災，祠堂崩塌毀壞，墓地上的樹木也凋零傾倒。雖然前人曾說崩塌了就不用修理，但看着它們墜毀而不去治理，又怎能等待他人來幫忙呢？更何況您深藏的恩德留下芳香，偉大的學問顯現美名。怎麼能讓趙岐的墓碑，倒在元扃（指墓穴的入口）之上；郭泰的墓碑，沉淪在夜間的溝壑之中呢？在這山間渺小的墳墓中裝滿了美玉。哭號實在停不下來，但營辦之事又沒有準備好。於是我們占卜選擇新的墓地，讓羲叟在吉日吉時，將您的墓遷移。既不奢侈也不過於簡陋，以期永遠尊敬您的亡靈，讓您的墓地在幽深之處得以安寧。
　　眠牛地的恩惠能送達於失去親人的後代；白馬墓的吉祥能降臨到所有子孫。追憶不夠，只能白白感慨。更回想起過去的時候，我也曾是您門下的學生。像陸機受賜手杖那樣，我受到如榮譽又有什麼成就；又像殷浩寫《贈溫嶠詩》那樣，深愧自己在你辭世前沒有報答。提拔的恩情的到了極點，災禍的悲痛突然降臨。誰能料想才過了十二年我又要爲您再次遷葬。聽到這個不幸的消息時，我悲痛欲絕。我家世系衰微，做官的人幾乎沒有了。在五服以內的親屬中，只有我一個人在做官。恩澤深厚的名門，變成單傳，山東的舊貴族，連寒門家族也比不過。我平心靜氣的構思文章，豈敢懈怠完成著作的託付？我們沒有明暗的牽掛，心智年齡漸漸成熟，應該教授《詩經》《尚書》，使他明白婚姻和做官的道理。讓他祭祀時有所遵奉，名節和教養沒有虧缺。願神靈明知道我的這點誠意，幫助實現我這些願望。我斗膽向您請求，希望您能寬恕我的無禮之處，也許能夠避免您因我的疏忽而發出嘆息。由於心中充滿了悲哀和憂傷，同時又疾病纏身，所以我不能親自前來祭祀，只能在此以血淚寫下這篇祭文，叩心懇請您能理解我的誠意和苦衷。想起您曾經對我的期望和教誨，如同長風破浪般堅定，我怎敢忘記？然而，如今您與我南巷齊名的願望卻永遠無法實現了。我希望通過這微薄的祭奠，能稍稍得到您的庇佑和庇護。我內心的悲傷和思念如此深重，簡直無法承受。這種痛苦和悲傷，將會永遠伴隨着我。

註釋

童蒙：指幼稚矇昧之時。
音旨：言辭旨意；亦指音信。
俟：等待。
鴻儒：指學問淵博而著名的學者。
夜壑：幽深的山谷。或指墳墓。
幽穸：墓穴。
簪纓：藉以指高官顯宦。
五服：高祖父、曾祖父、祖父、父親、自身五代。
無累：不牽累，沒有牽累；無所掛礙。
婚宦：結婚與作官。
烝嘗：泛稱祭祀。
忱：真誠的心意。
瘵：病。
恙：擔憂。也指病。
明輝：此處指英靈蔭庇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