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將軍歌
呂將軍,騎赤兔。獨攜大膽出秦門,金粟堆邊哭陵樹。北方逆氣污青天,劍龍夜叫將軍閒。將軍振袖揮劍鍔,玉闕朱城有門閣。榼榼銀龜搖白馬,傅粉女郎火旗下。恆山鐵騎請金槍,遙聞箙中花箭香。西郊寒蓬葉如刺,皇天新栽養神驥。廄中高桁排蹇蹄,飽食青芻飲白水。圓蒼低迷蓋張地,九州人事皆如此。赤山秀鋌御時英,綠眼將軍會天意。
譯文
譯文
呂將軍騎着赤兔寶馬,獨自攜着膽氣豪情踏出秦門。
在金粟堆的先帝陵樹旁痛哭,北方逆賊的邪氣染污青天。
寶劍如龍夜中長鳴,將軍卻閒置無事;他振袖揮劍,指曏宮闕朱門。
銀龜官印隨白馬晃動,旗下竟有塗粉的女郎歌舞。
恆山鐵騎渴求金槍上陣,遙聞箭袋中只有花箭虛晃。
西郊寒蓬葉如尖刺,上天新養的神駿卻困於馬廄。
高架上排列着疲馬的蹄爪,它們飽食草料卻無用武之地。
蒼天低迷籠罩大地,九州人事竟都如此荒誕。
赤山精鐵鍛造英纔,綠眼將軍終會領悟天意扭轉時局。
註釋
赤兔:駿馬名,三國時期呂佈的坐騎。因將軍姓呂,所以借赤兔馬的驍將呂佈來相比,含有稱讚呂將軍有如呂佈英勇善戰之意。
大膽:比喻英雄膽略,無所畏懼。出自《世說新語》,姜維死後屍體被解剖,膽大如鬥。
秦門:指長安的城門。
金粟堆:金粟山,在今天陝西蒲城縣東北,是唐玄宗李隆基陵墓所在地。
北方逆氣:指北方藩鎮割據的叛逆氣焰。
劍龍:即寶劍,傳說劍能作龍鳴虎吼。
玉闕朱城:皇城。
榼榼:方方正正。
銀龜:上有龜鈕的銀印,爲俸祿二千石的官員佩用。
傅粉女郎:指統兵或監軍的宦官。
箙:盛箭的器具。
神驥:良馬。
桁:木架,用來繫馬。
蹇蹄:指不善馳騁的劣馬。
青芻:新鮮的草料。
圓蒼:蒼天。
蓋張地:我國古代天纔學家認爲天圓地方。
九州:代指中國。
人事:指人世上的各種事情。
赤山:即赤堇山,在今天浙江紹興市東南。傳說著名的鑄劍師歐冶子曾在這裏採礦鑄劍。
秀鋌:指利劍。
御時英:指捍衛國家的英纔。
綠眼將軍:此指呂將軍。
賞析
此詩借呂將軍形象諷喻時局。以赤兔、劍龍凸顯將軍英武,卻以哭陵樹、將軍閒寫其報國無門之憤;傅粉女郎、花箭香揭露軍中腐敗虛浮,神驥蹇蹄喻賢纔淪落。全詩以奇幻意象熔鑄現實,於蒼涼筆觸中痛陳時局亂象,末句會天意隱寄對英雄力挽狂瀾的期待,風格奇崛,憂思深廣,盡顯對國運的深切慨嘆。
這是一首現實感極強的詩作。唐憲宗元和四年(公元 809 年),藩鎮王承宗佔據恆山叛亂,憲宗派遣極爲寵信的宦官吐突承璀、宋惟澄等人率軍徵討,朝臣多持反對意見。如白居易曾上書指出,國家徵伐應責成將帥,近年開始以中使(宦官)爲監軍已不合典製,自古至今,未有徵調天下之兵卻專令中使統領的情況(《通鑑》“元和四年十月”)。李賀此詩即針對宦官統兵現象予以揭露。詩中對滿懷報國之志卻未獲重用的呂將軍的不幸遭際寄予深切衕情,譏諷 “傅粉女郎” 的無能,進而揭示社會的黑暗面。
從藝術層面看,此詩主要運用對比手法,既有呂將軍與宦官將領的對照,也有神駿與劣馬的比照,通過對比凸顯詩人的愛憎情感,強化批判力度。衕時以比喻手法諷刺任用宦官爲主帥的荒誕之舉,如不直言其怯懦,而以傅粉女郎代指;又用神駿與劣馬比喻賢纔與庸纔,自然推導出以糟糠對待賢纔的結論。結尾以呼號爲呂將軍鳴不平,尤其是 “九州人事皆如此” 一句,是詩人對朝廷黑暗本質的深刻概括,也實現了認知的昇華。全詩以現實主義風格,展現出詩人對現實社會的關切及對呂將軍的敬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