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鷓鴣天·張園作

瓊華頭像 瓊華 宋代 出處:fygushi

雨過芙蕖葉葉涼,摩挲短髮照蟬塘。一行歸鷺拖秋色,幾樹鳴蟬餞夕陽。 花側畔,柳旁相,微雲澹月又昏黃。風流不在談鋒勝,袖手無言味最長。

寫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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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雨後的荷花,片片荷葉都透着清涼,我輕撫着稀疏的短髮,對着塘水自顧身影。一行歸來的鷺鳥,掠過長空,彷彿牽曳着滿目的秋意,幾樹寒蟬聲聲鳴叫,恰似在爲西沉的夕陽餞行。
身倚花叢邊,立在柳蔭旁,薄雲輕籠,月色淡淡,天色又漸漸昏黃。真正的風雅意趣,從不在言辭交鋒的逞能取勝,垂手默然不語時,反倒藏着最悠長雋永的韻味。

註釋

鷓鴣天:詞牌名。雙調,五十五字,押平聲韻。也是曲牌名。南曲仙呂宮、北曲大石調都有。字句格律都與詞牌相同。北曲用作小令,或用於套曲。南曲列爲“引子”,多用於傳奇劇的結尾處。
芙蕖:荷花。
摩挲:撫摸。
畔:邊。

賞析

詞題《張園作》,便是說這首詞作於張園之中。作者本不姓張,自然不是張園的主人,想來或是在此客居小住,或是因事暫且停留;詞中絲毫沒有流連此間的意趣,反倒有淡淡的閒愁與哀慼藏在言外,想必是因功名難遂只得浪跡江湖,也難免會有寄人籬下的境況。胡德方爲黃升所編的《花菴詞選》作序時,稱他早早捨棄科舉,潛心讀書,偶爾以吟詠詩詞自遣,這番評價十分貼切。我們品讀這闋小令,便能知曉所謂的潛心讀書、吟詠自遣,背後有着很深的內涵,即便詞人真能從中尋得幾分樂趣,內心也終究難以真正平靜。

  上片以寫景起筆,句中的芙蕖是荷花的別稱。“雨過芙蕖葉葉涼”,若是恰逢盛夏酷暑,這樣的景緻自然宜人;可無奈時節已入秋,天氣已然轉涼,眼前的景緻再添幾分涼意,詞人的心境便未必好了。下句中的蟬塘並非具體地名,而是指園中的池塘,一個 “蟬” 字,生動描摹出池水充盈的模樣。“摩娑短髮照蟬塘”,詞人此番舉動難免有顧影自憐的意味,又似有意引人聯想,讓人記起杜甫《春望》中的名句 “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由此可見,詞人心中毫無欣慰之感,唯有悽惻的愁思。接着寫望見空中一行歸鷺,只覺鷺鳥也攜着秋日的蕭瑟;聽聞園裏幾樹蟬鳴,竟連蟬聲都似在爲西下的夕陽餞行送別。這正是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所說的以我觀物,物皆着我之色彩。作者融情於景,讓景物都飽含情愫,情景交融難分彼此,也由此道出了自己有志難伸的愁苦。這份心境的格局雖稍顯狹小,卻也足以觸動人心。

  下片換頭的兩句,以流連花柳之間概括了詞人流寓張園的生活,暗中隱喻自己身處繁花勝景之地卻身不由己。再配上 “微雲淡月又昏黃” 一句,補寫了園中的夜景,這般景緻不見半分可喜,反倒讓人不由得生出悲涼之感。寫到此處,若再添上一句寫實的話語,或是描摹景物,或是抒發胸臆,或是悲嘆身世,或是悽然哀鳴,都難以顯出新意、成其雋永。而詞人卻轉而發爲議論,寫下 “風流不在談鋒勝,袖手無言味最長”,這也是這闋小令流傳最廣的兩句。沉默自有其價值,靜立無言也有別樣的美感,這份靜默能讓人感知更真切的情愫,秉持更清醒的理性,也能體味奮鬥途中的萬般意趣。而這份無言的深意,值得人靜下心來用一生去慢慢品味。本來既作吟詠便算不上真正的無言,既說無言便本不該落筆作詞;詞人寫至篇末卻言無言,看似是自我否定,又似故弄玄虛,實則是凝練銳利的機鋒之語。此處所說的無言,正如同老莊哲學中的無爲,不過是一種修辭手法,其中的無字,並非訓詁學中一無所有的意思。無爲並非無所作爲,反而是不受世俗拘束,可隨心而行,故而有無爲而無不爲的說法。無言則意味着情意含蓄不盡,最是耐人尋味,晚唐的司空圖便在《詩品・含蓄》中說過,不著一字,盡得風流。黃升化用司空圖的詩話名句,雖無新的意趣,用作本篇的結句卻極爲巧妙。因爲前文的詞句恰似電影中的空鏡頭,留給讀者充分的想象空間;最後詞人直抒己見,補上的卻只是這兩句耐人琢磨的玄妙之語。於是那花側畔柳旁相的居停之景,那微雲淡月又昏黃的園中秋夜,雖有花柳雲月的具體景緻,卻無一字提及詞人的情與事,讀者卻能由此深味其中藏着的無盡酸楚與苦澀。這般再回頭品讀上片詞人流露的心緒,回味全篇,便覺字字句句都令人心生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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