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畫樓簾幕捲新晴
畫樓簾幕捲新晴。掩銀屏,曉寒輕。墜粉飄香,日日喚愁生。暗數十年湖上路,能幾度,著娉婷? 年華空自感飄零。擁春酲,對誰醒?天闊雲閒,無處覓簫聲。載酒買花年少事,渾不似,舊心情。
譯文
譯文
雕飾華麗的樓閣裏,捲起簾幕迎接雨後新晴。收起銀白色的屏風,清晨的寒意輕輕襲來。落花飄墜,花香飄散,日日都引動愁緒滋生。暗自數着這些年西湖邊的路途,一生中能有幾次,與那般美好的佳人相伴衕行?
時光匆匆,徒然感嘆自己漂泊不定,容華凋零。懷着春日的醉意,醒來時又能對誰傾訴心懷?天空遼闊,雲彩悠閒,卻無處尋覓那熟悉的簫聲。攜酒買花本是年輕時的樂事,如今想來,已完全沒有了從前的那份心情。
註釋
江城子:詞牌名。唐詞單調,始見《花間集》韋莊詞,單調三十五字,七句五平韻。或謂調因歐陽炯詞中有“如(襯字)西子鏡照江城”句而取名,其中江城指的是金陵,即今南京。宋人改爲雙調,七十字,上下片都是七句五平韻。
畫樓:雕飾華麗的樓房。
銀屏:鑲銀的屏風。
娉婷( pīng tíng):姿態美好貌。這裏借指美人。東坡詞:“如有意,慕娉婷。”
酲(chéng):醉酒。
賞析
晏幾道在《臨江仙》開篇寫 “夢後樓臺高鎖,酒醒簾幕低垂”,是以 “簾幕低垂” 的昏暗景緻,襯托 “去年春恨卻來時” 的沉鬱心緒。而盧祖皋這首《江城子》開篇 “畫樓簾幕捲新晴”,則用 “新晴” 的明朗景緻,反襯自身 “日日喚愁生” 的壓抑心境。“新晴” 的 “新” 字,恰與雨後天晴、空氣清新、陽光遍灑的明朗景緻相契合,讓這份亮色格外凸顯,氛圍開闊明朗。一個 “捲” 字更添浪漫意趣,與王勃 “珠簾暮捲西山雨” 中 “捲” 字的用法衕樣靈動,“畫樓簾幕” 將 “新晴”“捲” 入室內,讓屋內滿是明朗氣息。主人索性將潔白如銀的屏風收起,好讓和煦陽光灑滿樓宇,可這般舉動過後,清晨的淡淡寒意卻悄然襲來。“掩銀屏,曉寒輕” 一句,記述的是日常舉動與細微感受,卻暗藏着情感的轉折:“新晴” 本帶暖意,能予人愉悅之感,此處卻添了幾分 “輕寒”,這仍是室內的感受。
接着筆觸轉曏室外,“墜粉飄香” 的景象,於 “新晴” 的美好景緻而言,實在是大煞風景。正如 “夜來風雨聲,花落知多少” 所寫,一夜風雨過後,梨花紛落、杏花飄飛,花期將盡,春色漸漸老去。面對這般景象,多情的詞人怎能不生出傷春惜時的愁緒?於是 “日日喚愁生” 便顯得順理成章,此句明着點出 “愁” 字,實現了由景到情的過渡。這份傷春遲暮的愁緒,與 “新晴” 的明朗氣氛格格不入,因此說首句是用樂景反襯愁情;卻與 “輕寒” 的清冷氛圍相近,所以 “掩銀屏,曉寒輕” 堪稱過渡之句。“愁” 的緣由究竟爲何?下文便給出了答案:“暗數十年湖上路,能幾度,著娉婷。”“暗數” 滿含徘徊自憐的情致,“十年” 凸顯時光漫長,這些年在風景如畫的西湖岸邊,能有幾回與心上人相伴共度美好時光呢?此處以問句收尾,道出內心的自問,滿含纏綿悱惻的情思。上片整體分三層展開,核心是觸景生情,抒發傷春惜時與離別之愁。
過片開篇 “年華空自感飄零” 一句,緊承上片的 “愁” 字,進一步拓展出更深沉的意境。“空” 字暗含虛度光陰之感,美好的年華能有多少時日?一生四處漂泊,仕途坎坷難行,情路多有波折,怎能不 “愁” 呢?在這般纏綿愁緒的煎熬中,該如何消磨時光?只得 “日日花前常病酒”,借酒消愁,沉湎春酲罷了。本想在醉意中忘卻煩惱,可總有清醒的時刻,醒來後又該如何?“對誰醒” 是 “醒對誰” 的倒裝,酒醒之後,能曏誰傾訴心中的情愫呢?“天闊雲閒,無處覓簫聲” 一句,化用杜牧 “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的詩意。“天闊雲閒” 既寫實,描繪出遼闊的天空與閒適的雲朵;又寫虛,暗含着綿長的離別愁緒,堪稱情景交融,意境深遠。此處以設問暗答,抒發了離別之痛與漂泊之苦交織的深沉愁情。結尾寫道 “載酒買花年少事,渾不似,舊心情”,人已年老,歷經滄桑,再也沒有年少時那種尋歡作樂的閒情逸致了。這結尾處,無盡的惆悵之情在字裏行間縈繞,下片衕樣分三層,核心是撫今追昔,抒發漂泊無依的慨嘆。
全詞語調委婉低迴,情感沉鬱深厚,以景襯情、情景交融,“愁” 字貫穿始終,且通過具體細膩的心理變化描寫,逐步拓展 “愁” 的意境。結尾具有言有盡而意無窮的韻味,將讀者帶入這無盡惆悵的意境裏,讓人不禁與作者一衕慨嘆。
詞是作者在臨安時寫的一首傷春怨別,感嘆飄零的作品。作者在抒寫感傷時的孤寂落寞心情。
《江城子·畫樓簾幕捲新晴》是一首惆悵述情之作,詞人即景抒情,傷春嗟老,抒發身世飄零的感慨。上闋開頭一句勾畫出一派春日景象,但早春清晨,還有一絲微寒,勾引起人的愁緒。“十年湖上路”,則是愁的根源;下闋承“湖上路”寫年華老去知音難覓,今日頹唐,全不似當年少年心情,令人更添感傷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