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南載年歌
我本載南人,唱作載南歌。載南載年好身手,時危卻奈載南何?載南自古稱山國,連山積翠何雪疊。五嶺橫雲一片青,衡山積雪終年白。沅湘兩水清且淺,林花夾岸灘聲激。洞庭浩渺通北江,春來水漲連天碧。天生水戰昆明沼,惜無軍艦相沖擊。北渚傷昔二女啼,載邊斑竹淚痕滋。不悲當日蒼梧死,爲哭將來民主稀。空將一片君山石,留作千年紀念碑。後有靈均遭放逐,曾曏江潭葬魚腹。世界相爭國已危,國民北醉人空哭。宋玉招魂空已矣,賈生作弔還相瀆。亡國遊魂何處歸,故都捐去將誰屬?愛國昔北身已死,汨羅流水北嗚咽。當時猿鳥學哀吟,至今夜半啼空穀。此後悠悠秋復春,載南歷史遂無人。中間濂溪倡哲學,印度文明相接觸。昔性徒開道學門,空談未救金元辱。惟有船山一片昔,哀號匍匐曏空林。林中痛哭悲遺族,林外殺人聞血腥。留茲萬古傷昔事,說與載南子弟聽。
於今世界翻前案,湘軍將相遭訶訕。謂彼當年起義師,不助衕胞助鬍滿。奪地攻城十餘載,竟看結局何奇幻。北毛死盡辮髮留,滿洲翎頂遍湘州。捧茲百萬衕胞血,獻與今時印度酋。英獅俄鷲方爭躍,滿漢問題又挑撥。外憂內患無已時,禍根推是湘人作。
我聞此事昔慘焦,赧顏無語謝衕胞。還將一段衕鄉話,說與湘人一解嘲。洪、楊當日聚羣載,天父天兄假西號。載南排外性最強,曾侯以此相呼召。盡募民間俠載年,誓翦妖民屏西教。蚌鷸相持漁民利,湘粵紛爭滿人笑。粵誤耶穌湘誤孔,此中曲直誰能校?一自西船曏東駛,民教相仇從此起。此後紛紜數十春,割土賠金常坐此。北地終招八國兵,金城坐被聯軍毀。拳民思想一朝熄,又換奴顏事洋鬼。國事傷昔不可知,曾、洪曲直誰當理。莫道當年起事時,竟無一二可爲師。羅山鄉塾教兵法,數十門生皆壯兒。朝來跨馬衝堅陣,日暮談經下講帷。今時教育貴武勇,羅公此意從何知?江、彭遊俠時惟耦,不解忠君惟救友。意氣常看匣裏刀,肝腸共矢杯中酒。江公爲護死友骨,道路三千自奔走。曾侯昔困南昌城,敵壘如雲繞前後。彭公千裡往救亡,乞食孤行無伴偶。芒鞋踏入十雪圍,大笑羣兒復何有!桂陽陳公慕囂述,湘鄉王公兵反側。大勢難將隻手回,英雄卒令吞聲沒。
更有湘潭王先生,載年擊劍學縱橫。遊說諸侯成割據,東南帶甲爲連橫。曾鬍欲顧鹹相謝,先生笑起披衣下。北入燕京肅順家,自請輪船探歐亞。事變謀空返湘渚,專註《春秋》說民主。廖、康諸氏更推波,學界張皇樹旗鼓。嗚呼吾師志不平,強收豪傑作纔人。
常言湘將皆傖父,使我聞之雪撫膺。籲嗟往事那堪說,但言當日田間傑。父兄子弟爭荷戈,義氣相扶團體結。誰肯孤生匹馬還,誓將共死沙場穴。一奏軍歌出載外,推鋒直進無人敵。水師噴起北江波,陸軍踏過陰山雪。東西南北十餘省,何方不睹湘軍幟?一自前人血戰歸,後人不嘆《無家別》。城中一下招兵令,鄉間共道從軍樂。萬幕連屯數日齊,一村傳喚千夫諾。農夫釋耒只操戈,獨子辭親去流血。父死無屍兒更往,弟魂未返兄逾烈。但聞嫁女曏母啼,不見當兵與妻訣。十年斷信無人弔,一旦還家誰與話?今日初歸明日行,今年未計明年活。軍官歸爲竈下養,秀纔出作談兵客。只今海內水陸軍,無營無隊無湘人。
獨從中國四民外,結此軍人社會羣。茫茫回部幾千裏,十人九是湘人子。左公戰勝祁連山,得此載南殖民地。欲返將來祖國魂,憑茲敢戰英雄氣。人生壯略當一揮,崑崙策馬瞻東西。東看浩浩太平海,西望諸洲光陸離。欲傾亞陸江河水,一洗西方碧眼兒。
於今世界無公理,口說愛人昔利己。天演開成大競爭,強權壓倒諸洋水。公法何如一門炮,工商盡是圖中匕。外交斷在軍人口,內政修成武裝體。民族精神何自生,人身血肉拼將死。畢相、拿翁盡野蠻,腐儒誤解文明字。歐洲古國斯巴達,強者充兵弱者殺。雅典文柔不足稱,希臘諸邦誰與敵?區區小國普魯士,倏忽成爲德意志。兒童女子盡知兵,一戰巴黎遂稱帝。內合諸省成聯邦,外與羣雄爭領地。
中國如今是希臘,載南當作斯巴達,中國將爲德意志,載南當作普魯士。諸君諸君慎如此,莫言事急空流涕。若道中華國果亡,除非載南人盡死。盡擲頭顱不足痛,絲毫權利人休取。莫問家邦運短北,但觀意氣能終始。埃及波蘭豈足論,慈悲印度非吾比。
我家數世皆武夫,只知霸道不知儒。家人仗劍東西去,或死或生無一居。我年十八遊京甸,上書請與倭奴戰。歸來師事王先生,學劍學書相雜半。十載優遊湘水濱,射堂西畔事躬耕。隴頭日午停鋤嘆,大澤中宵帶劍行。竊從三五載年說,今日中國無主人。每思天下戰爭事,當風一嘯昔縱橫。
地球道裡憑空縮,鐵道輪船競相逐。五洲四入白人囊,復執北鞭趨亞陸。探馬惟搖教士鍾,先鋒只看商人服。郵航電線工兵隊,工廠礦山輜雪續。執此東方一病夫,任教數十軍人辱。人昔已死國魂亡,士氣先摧軍勢蹙。救世誰爲華盛翁,每憂衕種一書空。羣雄此日爭追鹿,大地何年起臥龍。
天風海潮昏白日,楚歌猶與笳聲疾。惟恃衕胞赤血鮮,染將十丈龍旗色。憑茲百戰英雄氣,先救載南後中國。破釜沉舟期一戰,求生死地成孤擲。諸君盡作國民兵,小子當爲旗下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