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薩蠻·荒雞再咽天難曉
荒雞再咽天難曉,星榆落盡秋將老。氈幕繞牛羊,敲冰飲酪漿。山程兼水宿,漏點清鉦續。正是夢迴時,擁衾無限思。
譯文
譯文
荒雞再次啼鳴,天色彷彿難以破曉。白榆樹的樹葉已經落盡,時節將要由秋季轉入鼕季了。氈帳四周有牛羊環繞,人們喝的是敲碎的冰塊化作的水和牛羊的乳汁。
一路上跋山涉水,夜以繼日,不停地奔馳於道路之上。本是午夜夢酣之時,卻無法入睡,只能擁着被子陷入對家的無限思念。
註釋
菩薩蠻:詞牌名,本唐教坊曲,又名《子夜歌》《重疊金》《花溪碧》,雙調四十四字,用韻兩句一換,凡四易韻,平仄遞轉。
荒雞:古人將三更以前啼鳴之雞稱爲荒雞,認爲荒雞叫則戰事生。蘇軾《召還至都門先寄子由》:“荒雞號月未三更,客夢還家得俄頃。”
咽(yè):聲音滯澀,多用於形容悲切。
星榆:形容樹木繁多。榆,白榆樹。劉憲《登驪山高頂寓目應製詩》:“直城如鬥柄,宮樹似星榆。”
氈(zhān)幕:就是用氈做成的帳幕。
酪(lào)漿:酪是指牛羊等動物的乳汁,漿是指酒類液體,合稱爲奶酒。
“漏點”句:指清脆的鉦鼓聲接續着漏壺的點滴聲,意謂行役勞苦,夜以繼日,不停地奔馳道路。
鉦(zhēng):鉦鼓,古代軍中樂器,行軍時敲擊,用以節製步伐。《詩經·小稚,採芭》:“方叔率止,徵人伐鼓。”
擁衾:即擁被,謂人以被裹護下體,半臥着。
賞析
這首詞或當作於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秋,寫行役塞外之風塵僕僕。
這首詞描繪了邊塞行役中的基本生活以及對家鄉的思念之情。全詞充滿了溫婉柔美的韻致,豪邁中透露着淒涼。
上片皆出以景語,而景物無不悽然關情。 “荒雞”既點明瞭時間和事件的起因,又奠定了悲悽的基調。而“雞鳴再咽”則表明當事人輾轉反側,無法入眠,使得淒涼之感更加濃郁。“星榆落盡秋將老”,繁盛如星般密集的白榆樹也落盡了葉子,預示着秋天即將逝去,天地間只剩下肅穆和荒涼,不久之後,牛羊也需用氈圍成圈幕,飲食酪漿也需敲碎冰塊。後兩句描繪了北方鼕天的酷寒,衕時也爲下片描述行役之苦做了鋪墊。整個色彩基調由悽清漸入荒涼,再進入一種肅殺的境地,令人不禁想象出北方鼕天戰鼓聲聲、大地一片蕭索的場景,令人頓覺寒氣襲人。儘管只是簡單的景物描寫,卻能引發人們無限的悽楚之情。納蘭始終是婉約派,詞總是寫得含蓄動人。上片雖沒有明寫邊關和塞外寒鼕,卻讓人聯想到了唐邊塞詩人岑參那首最著名的《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散入珠簾溼羅幕,狐裘不暖錦衾薄”,“瀚海闌幹百丈冰,愁雲慘淡萬裡凝”,鼕日的塞外寒苦便呈現在眼前,那難消的行愁實在理由足夠。
下片寫行止無定,夜以繼日,只有在夢中纔能短暫得到安慰,但好夢難成,只剩下無盡的苦思。“山程兼水宿,漏點清鉦續”句無疑讓人想到那首《長相思》,“山一程,水一程,身曏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衕樣的跋山涉水風雨兼程,衕樣的夜宿無眠悵惘寂寞。“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好一首《長相思》,是說不盡的相思擾人清夢,還是那風雪聲聒碎了“鄉心“。此刻“正是夢迴時”,卻“擁衾無限思”,又是一番好夢難成,那唯一的安慰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