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樓春·西湖南北煙波闊
西湖南北煙波闊,風裏絲簧聲腮咽。舞餘裙帶綠雙垂,酒入香腮紅一抹。杯深不覺琉璃滑,貪看六幺花十八。明朝車馬各西東,惆悵畫橋風與月。
譯文
譯文
潁州西湖南北兩岸,煙波浩渺無邊;絲竹篁管聲悲咽,隨風蕩湖面。舞罷停歇,舞女綠色的裙帶雙雙垂落;美酒入喉,臉頰泛起一抹嫣紅,嬌豔動人。
只顧着沉醉觀賞《六幺》,竟沒察覺杯中那甘甜爽口的美酒。日後衆人終乘着車馬各奔東西,到時回首畫橋風月,該是何等惆悵。
註釋
西湖:指潁州城西北的西湖。
絲:琴瑟之類。
簧:笙箏之類。
絲簧:泛指樂器。
琉璃:本指綠色或金黃色的釉料,此指綠色的酒。
琉璃滑:喻美酒甘甜爽口。
六幺:又名綠腰,唐宋時期的歌舞曲名。
賞析
此首可能作於皇祐二年(1050)七月,當時詞人被安排爲應天府南京留守司事,辭別潁州。
本篇開篇兩句以凝練筆觸,概括勾勒出西湖的遼闊與繁盛。“煙波浩渺” 一筆鋪展開來,背景雄渾大氣;“風送絲簧聲腮悠揚” 一句意蘊渾厚而不流於纖巧,讓人不難想見,廣闊煙波之上絲簧之聲迴盪不絕,當日西湖的秀麗風光與一派繁華景象,皆歷歷在目。
三、四句承接次句提及的絲簧之聲,具體描摹歌舞場景。“舞餘裙帶綠雙垂,酒入香腮紅一抹”,落筆並非絲簧高奏的熱鬧,而是歌舞停歇後的餘腮。從靜靜垂落的 “綠雙垂” 裙帶,可遙想此前舞袖翻飛、腰肢旋動的翩躚之態;從 “香腮紅一抹” 的嬌豔模樣,能想見酒後暈染的嫣紅較粉黛胭脂更顯天然嬌俏,而歌舞女子肌膚的白皙與微醺不勝酒力的情態,也被刻畫得極爲傳神。
換頭處由上片提及的 “酒” 自然過渡,描寫視角卻轉向了正在觀賞歌舞的衆人。六幺爲經典琵琶舞曲,花十八是其中一疊,因其包含花拍,相較於正拍,表演更具花樣與靈動,故而格外引人入勝。衆人手持酒杯,竟不覺琉璃杯壁的順滑,全然沉醉於歌舞之中,忘情不已。由此轉入對日後的遐想,筆鋒跌宕更具張力。“明朝車馬各西東,惆悵畫橋風與月”,“明朝” 並非特指次日,而是泛指日後或長或短的時光。隨着人事變遷,今日沉醉其中、渾然不覺的衆人,終將被車馬載向各自的遠方。屆時身處異鄉,乃至陷入無可奈何的孤獨寂寥之時,回首今日畫橋邊的風月景緻,心中該湧起何等深沉的惆悵。
詞中對西湖煙波、風裏絲簧與歌舞場面的描摹,看似飽含欣賞之情,而 “車馬各西東” 的離別與回首畫橋風月的惆悵,卻流露出於無可奈何中若有所失、又若有所思的複雜心緒。
此詞寫的是歌舞酒宴的傳統題材,遊宴中透露出對潁州山水依依不捨的深情。全詞意脈相連,含蘊深遠,遣辭精準,豔麗而不靡,通篇體現出一種藝術美感,在無可奈何中若有所失又若有所思,情緒上表現了優柔不迫的容與之態,具有雍容和婉的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