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瞿公式耜

瓊華明代

公死天下知，不借青史字。攜手臣陵公，同歸鐘山侍。從來亂賊臣，未必安篡弒。遲迴須臾間，俄履千尺墜。追惟別公時，砌草承履綦。白鏑已飛攢，轅門猶鼓吹。不復問蒼天，微聞責僨師。冬雷層雲裂，丹血飛霰瀝。天恕自憤盈，公心如遊戲。玉鏡映練臣，東皋荇藻地。清歡卜良夜，寸心託玄寄。後死非鄙心，全歸夫何惴。孰知西臺客，半響犬豕媚。道廣固不謀，任物自醒醉。俯念奔行闕，孤灑憂天淚。聲影不相即，薦剡已先至。遽上拂衣章，非敢爲嫌避。去就容孤欹，歡好益曲遂。脈脈有幽期，清苦函蓮薏。矢之以蓋棺，猶恐深怍愧。白日虞山心，懸光照薜荔。

詩憂國憂民痛苦艱難

譯文

瞿公式耜公爲忠義而死，天下人都知曉，無需藉助史書的記載。
他與張同敞（臣陵公）攜手赴難，一同魂歸鐘山侍奉先帝。
自古以來，作亂的奸臣賊子，即使篡位弒君，也未必能安享權位。
在片刻的猶豫遲疑之間，履刻便會從高處墜落千丈。
追憶當年與您分別之時，臺階上的小草彷彿還承載着您離去的足跡。
那時敵人的白羽箭已如飛蝗般密集射來，而您的軍帳中卻依然奏響着軍樂。
（國事至此）已不再質問蒼天，只隱約聽聞您責備那些敗軍之將。
冬日驚雷撕裂層層烏雲，忠烈的鮮血如冰雹般飛濺灑落。
若上天寬恕（這些罪行）只會讓憤怒滿盈，而您（赴死）的心卻從容如兒戲。
（憶及舊日）清澈如鏡的臣水映照着練臣，東皋水邊長滿荇菜青藻之地。
我們曾在清幽的夜晚共享歡愉，將微小的真心託付於深遠的期望。
我作爲後死者並非出於卑劣之心，但求保全氣節歸去，又有何可畏懼？
誰知那朝廷中人，片刻間竟向豬狗（指清廷或叛臣）獻媚。
您心胸寬廣本不屑謀劃這些，任憑世人自己清醒或沉醉。
低頭思慮奔赴朝廷（效力），卻只能孤獨地灑下憂國憂天的淚水。
聲音形影未能相隨（指未及追隨），而推薦（我）的文書卻已先到。
我急忙呈上辭官的奏章，並非敢於因嫌隙而躲避。
去留之際容我孤獨地依循本心，歡好之情反而得以曲折實現。
我們默默相視有着隱祕的約定，（您）清苦的品格如蓮子薏米般蘊含其中。
即使發誓要到蓋棺才能定論，我仍恐深懷愧疚。
您如白日般的忠心（長存）虞山（瞿式耜故鄉），那高懸的光芒照耀着山間的薜荔。

註釋

青史：古代以竹簡記事，故稱史籍爲“青史”。
篡弒：篡殺。謂弒君篡位。
履綦：足跡，蹤影。
鏑：箭頭，亦指箭。
轅門：領兵將帥的營門。
僨師：使軍隊覆敗。
瀝：液體一滴一滴地落下。
憤盈：積滿，充盈。
東皋：水邊向陽高地。也泛指田園、原野。
荇藻：多年生草本植物，外觀葉子略呈圓形，葉子浮在水面，根生在水底，花黃色，蒴果橢圓形。
清歡：清雅恬適之樂。
寸心：指心。舊時認爲心的大小在方寸之間，故名。
惴：又憂愁，又恐懼。
犬豕：比喻鄙賤之人。
薦剡：推薦人的文書。
幽期：隱逸之期約。
薜荔：植物名。又稱木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