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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莎行·春水鴨頭

納蘭性德頭像 納蘭性德 清代

春水鴨頭,春山鸚嘴,菸絲無力風斜倚。百花時節好逢迎,可憐人掩屏山睡。密語移燈,閒情枕臂。從教醞釀孤眠味。春鴻不解諱相思,映窗書破人人字。

春天 抒情 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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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文

譯文

春天到了,春水泛出了鴨頭綠,身上的春衫鮮紅得猶如鸚哥的紅嘴。看那嫋嫋的菸絲被春風吹得歪歪斜斜,是那麼的嬌弱無力。百花盛開,正是情人幽會的好時節,但她卻掩起屏風孤眠不起。
將燈燭移近,追憶往日良宵共度的情景,想着那些祕密的話語,頭枕着手臂,任憑閑愁的苦味發散開來。大雁不知避諱此時的相思,偏偏從窗外飛過,卻不成“人”字的陣行。

註釋

踏莎(suō)行:詞牌名,又名“踏雪行”“踏雲行”“柳長春”“惜餘春”“轉調踏莎行”等,雙調五十八字,前後段各五句、三仄。
春水:春天的河水。
百花:各種花。
密語:祕密的、悄悄的話語。
閒情:閒散的心情。
從教:任憑、聽憑。
春鴻(hóng):春天的鴻雁。
不解:不懂,不理解。
書破:書寫錯亂,指雁行不成“人”字形。

賞析

納蘭性德於康熙十四年(1675年)時娶兩廣總督、兵部尚書、都察院右副御史盧興祖之女盧氏爲妻,二人性格相投,伉儷情深。不幸三年後盧氏便因病猝逝,因而其詞集中有不少傷感的悼亡之作。這首詞便是作於康熙十七年(1678年)之後。

這首詞上片既描繪了春景宜人,又於結處點出“可憐人”無聊無緒的情態,春景與她形成了極大的反差,這就透露了“可憐人”的獨自憂傷。下片前兩句寫閨房中的綺旎纏綿,很象豔詞綺語的套話,但接着陡然一轉,過去的這些都是爲了讓我咀嚼今天的孤眠滋味。這首詞前景後情,轉折生趣,層層入深,很有感發的魅力。

  春水泛綠,滿山花紅,若應景而生,納蘭這首詞當是作於初春時節的吧。春天踩着鼕天的尾巴悄然而至,風裏還裹着幾絲料峭寒意。柳梢的綠意沒來得及闖入人的視野裏,那如絲如霧般的柳絮便肆無忌憚地飛舞起來,裹挾着從泥土裏鑽出來的春的溼潤氣息。春河開凍,百花盛開,正是外出踏青賞花的好時節,但她卻偏偏掩起屏風,孤眠不起。

  “孤枕”兩字後面曏來都是“難眠”,縱使睏意再濃、春覺再暖,她也難以成眠。房前屋後已盡是一派春光,屋內卻昏昏暗暗,恰如那女子失落的心情。將燈燭移近,牆上便映出自己的身影,可惜與自己成雙成對的只能是這摸不到、觸不到的虛影,叫她追憶起往日良宵共度的情景。

  昔日甜蜜的話語彷彿還在耳畔,正待細細琢磨,一陣風從窗外吹進來,那甜蜜的回憶便陡然抽離,只留下閒愁與苦澀在空氣裏彌散開來。這番愁緒難以消遣,索性起身走到窗前,哪知歸鴻絲毫不懂得避諱離人的相思,一隻只啼叫着從窗外飛過,偏偏又排不成規規矩矩的“人”字,想必這一筆凌亂的書寫會令她心中更加煩怨。

  這首詞從明媚的春光寫到人物的煩擾,一派歡喜、浪漫的景象都成了閨中人滿腹幽怨的背景色,就像在花團錦簇、百芳爭豔的花園內,偏偏有一株枯萎凋零的植物;又像在人羣喧鬧處,幾乎所有人都面帶喜色、縱情狂歡,偏偏一人兀立中間,滿臉怨惱、雙眼噙淚。這首詞裏的女子就是這樣,當所有人盡情享受着怡人的春色時,她卻感受不到他們的快樂。

  王安石之子王霧曾做過一首《倦尋芳慢》,其中有這樣兩句:“倦遊燕,風光滿目,好景良辰,誰共攜手?”“誰共”二字反詰,意即無人與共。即便是“風光滿目”的良辰好景,無人攜手衕遊覽,於遊燕之事就意懶情倦了。納蘭筆下這名女子也是這樣吧,等不到離去的良人,便索性沉睡好了,“可憐人”無聊無緒的情態躍然紙上。即使這女子走出繡樓,也只能在一羣人的狂歡中品嚐一個人的孤單而已。

  “歸去後,憶前歡。”世人大抵如此,相伴之時往往只沉浸於甜蜜喜樂之中,竟不知再大的歡喜也有盡頭。斯人若去,無論是閨中思婦還是獨活的檀郎,剩下的唯有空憶而已。昔日“密語”只是前歡的象徵,如今只剩了“孤眠”的滋味。最易逝去是韶華,人間的春色之美好正如青春,不論是在大自然中最美好的時節,還是在一個女人最璀璨的年華,不能與愛人長相廝守便都是莫大的遺憾。最可怕的未必是衰老本身,而是不能與相愛之人從年少輕狂攜手到鬢染霜花的空恨。

  在納蘭的詩詞中,就有這樣一羣惆悵傷懷的女子,她們或者獨立櫻桃樹下,或者站在清冷的荷塘月色中,或者倚靠在窗臺前,追憶溫存的往事,懷念逝去的時光,那些離去的愛人、不歸的浪子,在如柳絮般鬱郁的思念中漸行漸遠,唯有一斛清冷的月光,將她們的思念拉扯得那麼漫長,長到像歲月一樣悠遠。

這首詞上片既描繪了春景宜人,又於結處點出“可憐人”無聊無緒的情態,春景與她形成了極大的反差,這就透露出“可憐人”的獨自憂傷;下片前兩句寫閨房中的綺旎纏綿,很象豔詞綺語的套話,但接着陡然一轉,過去的這些都是爲了讓我咀嚼今天的孤眠滋味。整首詞前景後情,轉折生趣,層層入深,很有感發的藝術魅力。

作者簡介

納蘭性德(1655-1685),滿洲人,字容若,號楞伽山人,清代最著名詞人之一。其詩詞“納蘭詞”在清代以至整個中國詞壇上都享有很高的聲譽,在中國文學史上也佔有光彩奪目的一席。他生活於滿漢融合時期,其貴族家庭興衰具有關聯於王朝國事的典型性。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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