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牧傳
牧,字牧之,京兆人也。善屬文。大和二年韋籌榜進士,與厲玄同年。初未第,來東都,時主司侍郎爲崔郾,太學博士吳武陵策蹇進謁曰:“侍郎以峻德偉望,爲明君選才,僕敢不薄施塵露。向偶見文士十數輩,楊眉抵掌,共讀一卷文書,覽之,乃進士杜牧《阿房宮賦》。其人,王佐才也。”因出卷,搢笏朗誦之。郾大加賞。曰:“請公與狀頭!”郾曰:“已得人矣。”曰:“不得,即請第五人。更否,則請以賦見還!”辭容激厲。郾曰:“諸生多言牧疏曠不拘細行然敬依所教不敢易也。”後又舉賢良方正科。 沈傳師表爲江西團練府巡官。又爲牛僧孺淮南節度府掌書記。拜侍御史,累遷左補闕,歷黃、池、睦三州刺史,以考功郎中知制誥,遷中書舍人。 牧剛直有奇節,不爲齪齪小謹,敢論列大事,指陳利病尤切。兵法戎機,平昔盡意。嘗以從兄悰更歷將相,而已困躓不振,怏怏難平。卒年五十,臨死自寫墓誌,多焚所爲文章。詩情豪邁,語率驚人。識者以擬杜甫,故稱“大杜”“小杜”以別之。後人評牧詩,如銅丸走坂,駿馬注坡,謂圓快奮急也。 牧美容姿,好歌舞,風情頗張,不能自遏。時淮南稱繁盛,不減京華,且多名妓絕色,牧恣心賞,牛相收街吏報杜書記平安帖子至盈篋。後以御史分司洛陽,時李司徒閒居,家妓爲當時第一,宴朝士,以牧風憲,不敢邀。牧因遣諷李使召己,既至,曰:“聞有紫雲者,妙歌舞,孰是?”即贈詩曰:“華堂今日綺筵開,誰喚分司御史來。忽發狂言驚四座,兩行紅袖一時回。”意氣閒逸,旁若無人,座客英不稱異。 大和末,往湖州,目成一女子,方十餘歲,約以十年後吾來典郡,當納之,結以金幣。 洎周墀入相,牧上箋乞守湖州,比至,已十四年,前女子從人,兩抱雛矣。賦詩曰:“自恨尋芳去較遲,不須惆悵怨芳時。如今風擺花狼藉,綠葉成陰子滿枝:此其大概一二。凡所牽繫,情見於辭。別業樊川。有《樊川集》二十卷,及注《孫子》,並傳。
譯文
譯文
杜牧,字牧之,是京兆人。擅長寫文章。大和二年考中韋籌爲狀元的那一科進士,和厲玄是同榜。當初還沒考中時,他來到東都洛陽,當時主持考試的侍郎是崔郾,太學博士吳武陵騎着跛驢前來拜見說:“侍郎憑藉崇高的德行和盛大的聲望,爲聖明的君主選拔人才,我怎敢不盡一點微薄之力。先前偶然見到十幾個文士,揚眉拍掌,一同讀一卷文書,我看了,是進士杜牧的《阿房宮賦》。這個人,是輔佐帝王的人才啊。”於是拿出書卷,把笏板插在腰間,朗誦起來。崔郾非常讚賞。吳武陵說:“請您把狀元給他!”崔郾說:“已經有人選了。”吳武陵說:“不行的話,就請給第五名。再不行,就請把這篇賦還給我!”言辭和神情都很激昂。崔郾說:“衆人都說杜牧放達不拘小節,但我恭敬地依照您的吩咐,不敢更改。”後來杜牧又考中賢良方正科。
沈傳師上表推薦他擔任江西團練府巡官。後來又擔任牛僧孺淮南節度府掌書記。被任命爲侍御史,多次升遷後任左補闕,歷任黃、池、睦三州刺史,以考功郎中的身份掌管起草詔令,升任中書舍人。
杜牧剛直有奇特的節操,不做謹小慎微的事,敢於議論國家大事,指出利弊得失尤其懇切。兵法和軍事機要,他平時都用心鑽研。曾經因爲堂兄杜悰歷任將相,而自己仕途不順、鬱郁不得志,心中憤憤不平。五十歲時去世,臨死前自己撰寫墓誌銘,燒掉了很多自己寫的文章。他的詩情豪邁,語言直率驚人。瞭解他的人把他比作杜甫,所以稱“大杜”“小杜”來區分他們。後人評價杜牧的詩,說像銅丸在斜坡上滾動,駿馬從坡上疾馳而下,是說他的詩圓轉流暢、奔放急促。
杜牧容貌俊美,喜好歌舞,性情放達,不能自我剋制。當時淮南號稱繁盛,不比京城長安差,而且有很多絕色名妓,杜牧縱情欣賞,牛僧孺收到的街吏報告杜書記平安的帖子,裝滿了一箱子。後來杜牧以御史的身份在洛陽分司任職,當時李司徒閒居在家,家中的歌妓是當時第一,宴請朝中官員,因爲杜牧是御史,不敢邀請他。杜牧於是派人暗示李司徒召自己前去,到了之後,說:“聽說有個叫紫雲的,擅長歌舞,是哪一位?”隨即贈詩說:“華堂今日綺筵開,誰喚分司御史來。忽發狂言驚四座,兩行紅袖一時回。”他意氣閒逸,旁若無人,在座的客人無不稱奇。
大和末年,杜牧前往湖州,對一個女子一見傾心,當時她才十幾歲,杜牧約定十年後自己來這裏做郡守,就娶她爲妻,用金幣作爲聘禮。等到周墀入朝做了宰相,杜牧上書請求擔任湖州刺史,等他到任時,已經過了十四年,那個女子已經嫁人,還生了兩個孩子。杜牧賦詩說:“自恨尋芳去較遲,不須惆悵怨芳時。如今風擺花狼藉,綠葉成陰子滿枝。”這大概是他生平情事的一兩件。凡是他心中牽掛的事,情感都表現在詩文中。他在樊川有別墅。著有《樊川集》二十卷,以及爲《孫子》作的注,都流傳於世。
註釋
大和二年:公元828年。
策蹇:乘跛足驢。
搢笏:插笏。
困躓:受挫,顛沛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