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船·鬱孤臺
爲問鬱然孤峙者,有誰來、雪天月夜。五嶺南橫,七閩東距,終古江山如畫。百感茫茫交集也,淡忘歸、夕陽西掛。爾許雄心,無端客淚,一十八灘流下。
譯文
譯文
請問你這憂傷沉悶的孤峙者,除了我,還有誰到這裏憑弔,在這降雪天氣的月下?放眼望,五嶺在南邊橫臥,七閩之地就在東邊,江山不管人間興亡,永遠都是美麗如畫。
面對臺下的茫茫江水,我禁不住百感交集。我凝神站立忘了歸去,不知不覺中夕陽已在西天懸掛。想到如此雄心不能實現,不由自主地落下了淚,淚水隨着十八灘的江水流下。
註釋
鬱孤臺:在江西省贛江上游的贛縣。因其所在處一峯鬱然孤峙,故稱。
鬱然:憂傷、沉悶的樣子。鬱孤臺因宋代大詞人辛棄疾《菩薩蠻·孤臺下清江水》詞而出名。
五嶺:山名。位於江西、廣東交界處。五嶺的確指,有三說,一說是大庾、始安、臨賀、桂陽、揭陽,其它兩說不錄。
七閩:今福建全省和浙江的溫州、台州等地。
百感茫茫交集也:《世說新語》載:“衛洗馬新渡江,形神憔悴,語左右曰:‘見此茫茫,不覺百端交集。’”
憺(dàn):原義“安”,這裏引申爲凝立。
爾許:如許,這樣。
一十八灘:贛江在贛縣、萬安縣境內有十八灘,其中惶恐灘水流最險急。
賞析
顧貞觀於二十九歲時中舉入仕,任國史院典籍,五年之後便遭同僚排擠,不得不去職回鄉,懷才不遇,壯志未酬,心中自然苦悶抑鬱至極。某天顧貞觀在爲前程奔波之時,行船於贛江之上,途經鬱孤臺下,空茫天地唯己一人,有感而發寫下一首《夜行船·鬱孤臺》。
“鬱孤臺下清江水,中間多少行人淚。”辛棄疾的這首《菩薩蠻·書江西造口壁》,其中這兩句可謂流傳甚廣,鬱孤臺也由此被衆人所周知。而顧貞觀的這首《夜行船·鬱孤臺》則進一步描寫刻畫了鬱孤臺的周遭地理環境,以及行人面對巍峨鬱孤臺的渺小之感。
全詞以問句起首,“爲問鬱然孤峙者,有誰來、雪天月夜”開篇即營造出天地蒼茫,形單隻影的孤寂場景。“鬱然孤峙者”即鬱孤臺。按清同治《贛縣誌》載,“鬱孤臺,在文筆山,一名賀蘭山,其山隆阜,鬱然孤峙,故名”。“爲問”二字尤顯意味,顧貞觀行船於贛江之上,形單隻影,心中縱有千言萬語也無人可訴,只好將鬱孤臺當作訴說對象,向其發問,何其寥落孤寂!
“五嶺南橫,七閩東距,終古江山如畫”三句寫鬱孤臺所處地理環境:南面橫亙五嶺,東面俯臥福建,自古以來就是江山如畫的靈秀之地。這種歷史觀照下的宏大與個人身世機遇的渺小兩相對照,更加凸顯出顧貞觀此刻複雜難言的心境。
下闋“百感茫茫交集也”直抒胸臆,化自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見此茫茫,不覺百端交集,苟未免有情,亦復誰能遣此”。“百感交集”已言盡心情之複雜,“茫茫”更顯茫然無措之感。身負才華而無處施展,前途茫茫怎不讓顧貞觀愁情滿腹。“憺忘歸、夕陽西掛”兩句,詞情稍爲揚起,可視爲顧貞觀的自我安慰之語。憺,安也。屈原《九歌·山鬼》有“留靈脩兮憺忘歸,歲既宴兮孰華予”句。“憺忘歸”意味安然而忘返的樣子,實際上顧貞觀心中正百感交集,並不安然。前後對比更加反襯出顧貞觀一種無奈的心情。
末三句“爾許雄心,無端客淚,一十八灘流下”是全詞精華所在,一改前文沉鬱筆調,如大江奔騰,迸發出激烈的情感。“爾許”謂如此,“無端”謂無緣無故。既是懷有如此雄心,又爲何無緣無故落淚呢?正所謂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這裏表現出的正是顧貞觀心中志向與現實遭遇的矛盾,這種矛盾令顧貞觀心中感到莫大的悲哀,故而在行途中淚落如雨,盡數滴入贛江。
贛江自贛州城流至萬安縣的一段,河道曲折,河牀中多處怪石交錯,形成了十八個險灘。顧貞觀的淚水順着“一十八灘流下”,用的正是南宋詞人辛棄疾《菩薩蠻·書江西造口壁》“鬱孤臺下清江水,中間多少行人淚”之意境,如此前後相承也別有意趣
詞的上片以問句起首,寫出天地蒼茫,形單隻影的孤寂場景。詞人形單隻影,只好將鬱孤臺當作訴說對象,鬱孤臺這種歷史觀照下的宏大與個人身世機遇的渺小兩相對照,更加凸顯出詞人此刻複雜難言的心境;下片直抒胸臆,前後對比反襯出一種無奈的心情,詞人在行途中淚落如雨,盡數滴入贛江,只因心中理想與現實的巨大矛盾。全詞情調愁苦,寫出詞人懷才不遇、壯志未酬而產生的苦悶和抑鬱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