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山亭·北行見杏花裁剪冰綃
北行見杏花裁剪冰綃,輕疊數重,淡着燕脂勻註。新樣靚妝,豔溢香融,羞殺蕊珠宮女。易得凋零,更多少無情風雨。愁苦!問院落淒涼,幾番春暮?憑寄離恨重重,這雙燕何曾,會人言語?天遙地遠,萬水千山,知他故宮何處?怎不思量,除夢裏有時曾去。無據,和夢也新來不做。
譯文
作者:佚名
那杏花彷彿是能工巧匠的傑作,用潔白透明的素絲裁剪而成。那輕盈的重重疊疊的花瓣,好像均勻地塗抹着淡淡的胭脂。新的式樣,美的妝束,豔色灼灼,香氣融融。即使是蕊珠宮中的仙女,見到她也會羞愧得無地自容。但是那嬌豔的花朵最容易凋落飄零,何況還有那麼多悽風苦雨,無意也無情。這情景真是令人愁苦!不知經過幾番暮春,院落中只剩下一片悽清。我被拘押着曏北行進,憑誰來寄託這重重離恨?這雙飛的燕子,又怎能夠理解人的言語和心情?天遙地遠,已經走過了萬水千山,又怎麼知道故宮此時的情形?怎能不思念它呢?但也只有在夢裏纔能相逢。可又不知是什麼原因,最近幾天,竟連做夢也無法做成。
註釋
注釋
①裁剪冰綃(xiāo),輕疊數重,淡着燕脂勻註:寫杏花的形色。冰綃,白色絲綢,用來比喻花瓣。燕脂,衕胭脂。
②靚妝:用脂粉打扮。
③蕊珠宮女:仙女。蕊珠宮是道教傳說中的仙宮。
④憑寄:寄託。
⑤思量:思念。
⑥和夢也新來不做:和,連。新來,一作“有時”。
賞析
徽宗《燕山亭》詞,乃靖康敗後,與欽宗被俘北去途中所作,中途見杏花,不由百感交集,亡國之痛,臣虜之恥,皆在其中。王國維先生雲:“尼采謂一切文學,餘愛以血書者。後主(李煜)之詞,真的謂以血書者也。宋道君皇帝《燕山亭》詞略似之。”
此詞上闋純寫杏花,筆調細膩,由其形而至其神,極盡勾勒之妙,由此而下,陡轉筆鋒,轉寫風雨摧殘後杏花之凋零,意境慘淡,由此而有破家亡國的身世之悲。先寫花而後寫人,無限苦楚,皆從杏花中引出,下闋則全爲訴說身世之悲矣!
上闋首三句描摹杏花形色,那盛開的杏花好似輕輕疊在一起的潔白的縑綃,被化工做了一番剪裁,並且均勻地塗飾了一層薄薄的胭脂。杏花之美豔便呈現了出來。“新樣靚妝,豔溢香融,羞殺蕊珠宮女”,此三句將花擬人,以之爲穿着時樣新裝的美人,在精心打扮之後,容光煥發,豔香四溢,遠勝過了蕊珠宮的仙女。至此杏花之香豔繁盛全被呈現出來。接下來由杏花的盛轉至其凋殘,杏花開時雖繁盛,但是卻很容易凋落,何況風雨無情相催逼呢?此處開始由花到人,杏花之盛衰,無形中隱括了徽宗的身世,一旦由九五之尊而成爲階下囚,他的感慨與痛楚便可想而知了。“暮春”之句便是淒涼自訴之語,憐花正是憐己。
下闋換頭由上闋之凋殘轉入自身之辭廟別宮,層層深入,痛楚癒爲深重。“憑寄”三句便寫一路北來,忽睹雙飛紫燕,北歸重覓舊巢,欲將重重離艱,託付燕兒,可千言萬語,燕兒何曾領會。“天遙地遠,萬水千山,知他故宮何處”,徽宗愁苦,燕兒不解,而一路北來,萬苦千辛,是平生未嘗經歷的,“天遙”等八字,直是血淚凝成,故宮不見,亦是《黍離》之悲。故宮望而不見,只能曏夢中尋找了,意思又深入一層,痛楚便增添一層。只求夢中再睹故宮,誰知近來連夢也沒有了,行文至此,幾近絕望。可謂哀痛至極,肝腸寸斷矣!
徽宗此詞字字血淚凝成,全從肺腑中出,無一絲造作語,其中且問且嘆,如泣如訴,真情頓見,若非亡國破家,徽宗焉有此等痛楚,在這一點上,風味和李後主是極相近的。沈際飛評此詞時用了這樣十二字:“猿鳴三聲,徵馬踟躕,寒鳥不飛。”將此詞的意境概括得相當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