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習錄 · 捲下 · 門人黃以方錄 · 三
先生曰:“衆人只說‘格物’要依晦翁,何曾把他的說去用?我着實曾用來。初年與錢友衕論做聖賢,要格天下之物,如今安得這等大的力量?因指亭前竹子,令去格看。錢子早夜去窮格竹子的道理,竭其心思,至於三日,便致勞神成疾。當初說他這是精力不足,某因自去窮格,早夜不得其理,到七日,亦以勞思致疾。遂相與嘆聖賢是做不得的,無他大力量去格物了。及在夷中三年,頗見得此意思,乃知天下之物本無可格者;其格物之功,只在身心上做。決然以聖人爲人人可到,便自有擔當了。這裏意思,卻要說與諸公知道。”
廣告
譯文
先生說:“世人總說‘格物’應該遵從朱熹的話去做,可是何曾有人真正按照他的說法去實踐了呢?我倒是實踐過。當初與錢友衕談論做聖賢就要去格天下的萬物,可是現今哪有這麼大的力量呢?因此我指着亭前的竹子,讓他去格。錢友衕從早到晚都到庭院去格竹子的道理,但他竭盡心力,三天後竟然病倒了。我覺得他這是因爲精力不足的緣故,我因此自己去窮格,從早到晚格不出理來,到了第七天,也勞思成疾。我二人遂相互嘆息聖賢是做不來了,沒這麼大的力量去格盡萬物。後來到貴州待了三年,纔恍然大悟,原來天下的事物本來就沒有可以格的;所謂的格物,只要在自心上去格。不僅是聖人可以做到,實則乃人人都可以做到,這纔把格物這事整明白了。這段故事的意思,要說給大家知道。”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