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塘
方池近接禮經堂,風遞寒光上小廊。霜樹墜紅低蘸碧,岸花搖影靜浮香。魚吹細沬冰將合,月印澄潭夜正長。惆悵伊人何處所,蒹葭回首已蒼蒼。
清代 4,548 首詩詞
生年:1637
卒年:1719
成鷲,俗姓方,名顓愷,字趾麟。出家後法名光鷲,字即山;後易名成鷲,字跡刪。廣東番禺人。明舉人方國驊之子。年十三補諸生。以時世苦亂,於清聖祖康熙十六年(一六七七)自行落髮,康熙二十年稟受十戒。曾住會衕縣(今瓊海)多異山海潮巖靈泉寺、香山縣(今中山)東林庵、澳門普濟禪院、廣州河南大通寺、肇慶鼎湖山慶雲寺,爲當時著名遺民僧。工詩文,一時名卿鉅公多與往還。論者謂其文源於《周易》,變化於《莊》《騷》,其詩在靈運、香山之間。年八十五圓寂於廣州。著有《楞嚴經直說》、《道德經直說》、《鼎湖山志》、《鹿湖近草》、《鹹陟堂詩文集》等。清道光《廣東通志》捲三二八有傳。
方池近接禮經堂,風遞寒光上小廊。霜樹墜紅低蘸碧,岸花搖影靜浮香。魚吹細沬冰將合,月印澄潭夜正長。惆悵伊人何處所,蒹葭回首已蒼蒼。
閉門天光井底黑,出門路多塵逼側。塵中走殺風馬牛,覿面相逢莫相識。十字街頭冷眼看,齊國於陵稱巨擘。自誇學究會談禪,不似經生數行墨。五十長齋不出家,慣曏肉邊尋菜喫。明明一個魯諸生,被人喚作優婆塞。憶昔與君俱盛年,吟詩壓倒元與白。參差馬齒愧稱兄,潦倒雞壇過半百。當時揮手各西東,十載生涯分主客。腐儒幾赴選官場,山僧直入無生國。後來原是過來人,走卻金烏無處覓。壯心未遂勿復雲,底事無成深可惜。舊年不覺又新年,元旦纔過又元夕。燈市看看月正圓,現成一句真消息。張拙秀纔知不知,花開但借東風力。
曾從鄉國早聞名,海外相逢感物情。涼月入懷孤影直,好風當面細香生。葉沉舊綠呈丹顆,甲迸新黃長碧莖。眼見枝頭花又實,歸心狂寫數株橫。
瓶中一枝花,天上一輪月。花落月歸天,風吹滿地雪。
年過三十不聞道,少壯蹉跎忽復老。善哉之子正當時,出世不遲還不早。生來十八解破家,自笑平生白鼻騧。儒門澹薄收不起,章逢換取僧袈裟。昨日潘生今九譯,梵語華言明歷歷。翻成一藏盌脫丘,此土西天渾不識。東林老僧老古錐,被他喚作阿闍黎。相逢有口但掛壁,喃喃作白稱毗尼。毗尼不入丹霞耳,未能免俗聊爾爾。等閒拈出衣中珠,貧兒暴富還鄉裡。還鄉生計當何如,杯棬有恨徒區區。荊棘叢中問封樹,煙霞堆裏待安居。安居乃在夏三月,春寒過眼成炎熱。中閒冷煖誰得知,待子重來爲子說。
韶陽城外曲江邊,獨上皋亭思渺然。 / 入座奇峯銛似筆,當門周道直如弦。
一息浮生一寸陰,閒觀物理靜披襟。案頭蜾蠃鳴筠管,壁上蠨蛸掛玉琴。逝者如斯良有以,道人那得更無心。朝來成就吉安法,始信嚬呻即詠吟。
退步知君已得仙,竿頭須信有真禪。東林久作居亭主,悵望伊人六十年。
望山方悔出山遲,去去看山信所之。空穀乍聞孤屐響,寒巖初與老僧期。更無煙火通塵世,祇有雲霞覆短籬。便欲結茅從此住,夙心難遣外人知。杖頭標笠五銖輕,扶上孤峯四望平。滄海東西浮島嶼,白雲朝暮暗江城。鳥逢吟客聲相引,鹿認林僧路共行。我是即山山即我,相看何用更知名。衕遊亦復愛清狂,出郭招攜逸興長。坐石聽泉衣帶冷,就山嘗茗齒牙香。斷崖路轉衝晴雪,老樹寒生透夕陽。一度登臨應不偶,閒雲來往本無鄉。
讀盡天下書,胸中無一字。學究解談禪,心空先及第。前有陳尊宿,後有陳居士。兩採合一賽,非衕亦非異。在家如出家,在世如出世。童心壯志等前塵,慧業文人任遊戲。儒冠挽取樺皮冠,製義還他第一義。腳跟踏破不二門,聞薰直入三摩地。自從親見作家來,諸方拭目推宗雷。靈山一會儼然在,睹史陀天首重回。大笑出門留不住,分明記得來時路。青雲雙塔鎖千鬆,種鬆道者今何去。珍重毗耶久默人,留得帆園末後句。三生石上好重來,相逢更有商量處。
長安貴人騎大馬,清遠清官歸鄴下。水陸銷支買鶴錢,餱糧罄盡修琴價。奚囊轉重宦囊輕,手版長拋歌闆罷。周行如砥直如弦,一路吟詩到家舍。道旁送者誰與誰,白髮山人來勸駕。君不見綏山李雪樵,解印歸田事耕稼。又不見番禺姚令公,計拙心勞快休假。衕聲相應好相求,衕病相憐不相借。寂寞東林舊主賓,惆悵蓮花自開謝。有緣聚似露珠團,無緣散若瓶水瀉。清風留作嶺頭春,棠陰蔽芾無鼕夏。野老空餘去後思,古道至今成話把。歸去來,歸去來,天路仔肩猛然卸。濯足臨清漳,振衣登太華。名山有約待衕遊,曏平未老須婚嫁。不用重尋忼慨歌,廉吏不可爲而可爲也。
結束琴書悵索居,瀧江西去欲何如。方將京雒三陳策,且曏河陽一曳裾。九月水邊逢旅雁,六都沙別見嘉魚。臨邛買酒堪留醉,莫漫狂歌學接輿。
野水斷橋下山路,東風自來僧自去。四望無人不知處,笑倚寒皋問枯樹。枯樹欲枯枯不能,化作前溪一段冰。相逢無語祕香色,骨格神仙心老僧。老僧踏花如踏雪,老僧見花如見月。此時欲辯兩忘言,仰首高天搔白髮。
昔有拂袖人,遺我袖中石。盈袖琥珀光,出袖鵝黃色。浣手方拜嘉,肅客虛前席。餘生久索居,介友來三益。靜貯稱幽閒,諦觀永無射。塵根漸以空,面目差可識。鬼斧斲嶙峋,蜂房攢薄蝕。嶔岑嵌太虛,磊砢削絕壁。月落天根淨,水清雲腳直。點綴石蒲清,掩映山煙碧。願從生公遊,頑心契禪寂。願上米家船,奇形慊堅癖。不願隨女媧,補天效神力。不願逢五丁,鑿山啓蠶僰。不願宋人愚,燕石徒衒飾。不願卞生癡,懷寶自貽戚。相期攜手歸,勞生謝形役。鬍然中道捐,飆風來自北。家無擔石儲,門有車馬客。兒童少所見,驚趨迎棨戟。雞犬少所見,飛走遵蓬棘。枯禪正下牀,自躡雙蠟屐。左手結繩樞,右手招良覿。珍重穀城公,韜光倚簷隙。焉知排闥人,乃是朝天客。入門週四顧,註目中唐甓。問客何所來,問客何所索。客言來所來,客言索所索。私賞頑石頑,請以金錢易。野人不識錢,惟知畏三尺。倉皇違古歡,繾綣不能釋。良晤難久淹,前期寧再得。陳跡當乖分,神交詎懸隔。君心如我心,與運隨轉側。磨涅防磷緇,永言保堅白。
紙鳶夾岸走兒郎,正好登高又別鄉。南地授衣逢九月,西風移棹過重陽。遠書到日愁無雁,衰鬢經秋漸有霜。家在羅浮歸不得,年年空負菊花黃。
林無雜樹水無波,長有雲霞護薜蘿。池點小荷春意早,庭垂古柏老僧多。西山不似東山淺,歸路思尋別路過。借問昔年老行腳,前程夷險更如何。
白鶴孤峯舊識名,今來一倍借勞生。日斜山寺臨秋水,木落寒皋見古城。有客扁舟過渡口,何人高枕聽江聲。相逢海闊天空處,莫曏飛蓬問去程。
天空海闊波不興,浴日浴月百寶生。海濱老人雙眼明,昨宵仰見營室星。帝命海若修幹城,六丁六甲胥效靈。騎箕傳說版築鳴,吳剛伐柯聲丁丁。扶桑若木爲棟楹,龍宮珊瑚裝畫屏。天孫雲錦交疏欞,空中樓閣隨目成。千尺百尺通杳冥,瑤臺璇室差可京。玉堂金馬意所輕,便欲埃風予上徵。排闥直入掉臂行,雲霞接足飛騰騰。俛視下界如蒼蠅,終朝僕僕昏不停。隨人啄腐還吞腥,焉知大魚化爲鵬。六月一息九萬程,何時與爾徙南溟。佇立久視中屏營,天門乍闔鳥西傾。繁華寂寞如轉睛,重樓複道歸太清。中星熠熠雲英英,諦觀乃是大蛤精。鼓吻吐氣成幻形,老人自歌還自聽。黿鼉睡熟喚不醒,醒來但見桑田變滄海,高岸爲穀深爲陵。迷樓綺閣今何在,銅駝荊棘分縱橫。幹城終古長如此,何須東海訪蓬瀛。
莫道爭名但市城,名山亦復有人爭。須知海印潮音外,別有孤峯逼太清。
大人之患不識時,小人之患好爲師。天花亂墜黦泥土,野幹自謂師子兒。江河日下失砥柱,慧命不絕如懸絲。老僧老眼看一過,忍笑不住長歔欷。休歔欷,眼前所見類如此,澹崖智者獨不爾。手持鈯斧出華林,入門敲出南樵髓。南樵老人道眼高,識盡龍頭與蛇尾。肋下三拳?處親,轉怒回瞋作歡喜。相呼相喚別華封,踏上黃山萬念空。九夏安居忙不徹,故山歸去賣鬆風。鬆風到處無人買,持贈鵝潭潭上翁。莫草次,且從容。酬君一柄鋤雲鑊,耕遍千峯還萬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