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
幽人遊澗穀,芳譽動京華。暫食高山蕨,終簪上苑花。醉歌辭激烈,老態影欹斜。願得萬間廈,轉爲寒士家。山深諸藏殖,海廣百川歸。材蓄廊廟器,文張錦繡機。魚龍將遠化,鳧鶴漫齊飛。爲愛賢名久,人間萬事非。慨餘徒就老,羨子早馳名。幽穀遷鶯語,九皋孤鶴聲。課蒙聊給膳,教子力勤耕。身世相忘久,山猿總不驚。念子身宜隱,憂時志復存。騰章吐■語,索句發奇言。燕雀爭棲鬧,豺狼鬥食喧。寧知陶靖節,適意曏田園。鄭生瑚璉器,曾住此林丘。死骨今埋土,新阡誰樹楸。百年愁莫遣,一夢樂誠優。惟念雙親老,無能爲爾謀。
明代 1,202 首詩詞
方孝孺(1357—1402年7月25日),寧海人,字希直,一字希古,號遜志,曾以“遜志”名其書齋,因其故裡舊屬緱城裏,故稱“緱城先生”;又因在漢中府任教授時,蜀獻王賜名其讀書處爲“正學”,亦稱“正學先生”,明朝大臣、學者、文學家、散文家、思想家。後因拒絕爲發動“靖難之役”的燕王朱棣草擬即位詔書,被朱棣殺害。南明福王時追諡“文正”。
【介紹】
方孝孺(1357~1402年), 明代散文家。字希直,又字希古。寧海(今屬浙江)人。曾以"遜志"名其書齋,蜀獻王替他改爲"正學",因此世稱"正學先生"。福王時追諡文正。
方孝孺曾從宋濂學習,他的文章、學問爲宋濂諸弟子之冠。但他輕文藝,重教化,以明王道、致太平爲己任,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任漢中府教授,蜀獻王聘他爲世子師。惠帝時任翰林侍講,頗受信任,凡大政多所諮詢,當時《太祖實錄》及《類要》等書皆由他總裁。惠帝建文元年(1399年)燕王朱棣發動爭奪皇位的戰爭。惠帝廷議討伐,詔檄也都出於方孝孺之手。朱棣奪得皇位後要他投降並命他起草詔書,他卻寫了"燕賊篡位"四字,朱棣要滅其九族,方孝孺說滅十族又何妨,朱棣就把方孝孺的朋友門生也算上,爲十族。 當時受株連而遇害的達 847人,就是滅九族的。滅九族時,對已死去的要劈棺鞭屍。根據歷史記載,宗族親友株連者達800餘人。因此方孝孺也是歷史上唯一一位被誅滅十族的人。
【軼事典故】
讀書種子
首先,他是中國歷史上最早被譽爲“讀書種子”的大儒。這一美譽是明成祖朱棣的高參姚廣孝的創意。
姚廣孝瞭解方孝孺,破城之前,曾請求朱棣,稱看重氣節的方孝孺不會輕易歸順,希望手下留情不要加害,否則天下讀書種子絕矣。《明史·方孝孺列傳》記載:
成祖發北平,姚廣孝以孝孺爲託,曰:“城下之日,彼必不降,幸勿殺之。殺孝孺,天下讀書種子絕矣。”
朱棣當初是應允的,但在金鑾殿上,由於方孝孺的極不配合,嗜殺成性的朱棣最終違背了諾言,殘暴地滅了他的十族。
說到方孝孺,古往今來的志士仁人心情都會非常沉重。惟有“讀書種子”這一美譽,爲人們所喜聞樂見。知識改變命運,不管改朝換代,滄海桑田,讀書求知永遠是人間真理。
滅十族
第二個典故是“滅十族”。歷史上只有“滅九族”的酷刑,有史以來,“滅十族”惟方孝孺一人。
朱棣篡位後,請“讀書種子”、第一大儒方孝孺爲他起草登基公告,當然爲思想正統、極端忠於前皇的方孝孺所拒絕。《明史·方孝孺列傳》有這樣記載:
成祖降榻,勞曰:“先生毋自苦,予欲法周公輔成王耳。”孝孺曰:“成王安在?”成祖曰:“彼自焚死。”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子?”成祖曰:“國賴長君。”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弟?”成祖曰:“此朕家事。”顧左右授筆札,曰:“詔天下,非先生草不可”孝孺投筆於地,且哭且罵曰:“死即死耳,詔不可草。”成祖怒,命磔諸市。
因爲有求方孝孺,當方孝孺批駁朱棣將篡位辨解爲“法周公輔成王”時,朱棣還是保持耐性說是皇室家事,意爲讓方孝孺迴避。偏偏方孝孺頂真到底,寧死不屈,暴君就露出了本性。
也許是《明史》主編張廷玉等人對暴君朱棣有惻隱之心,《方孝孺列傳》只是說他被凌遲磔殺,並未記載被滅十族,株連坐死847人(一作873人)等字眼,但明崇禎《《寧海縣誌·方孝孺傳》、《明史紀事本末》、明末鄉賢大家黃宗羲的《方正學孝孺》、《文正方正學先生孝孺》等大量文獻都記載他被滅了十族。另外,崇禎年間編篡的《熹宗實錄》也記載了方孝孺被夷十族的故事,而且還記載了當年方孝孺的幼子被人救出,逃出生天,假借余姓延續方姓一脈,至天啓二年,方孝孺十世孫伏闕上書以聞,得以贈恤的故事。
己亥,詔恤先臣方孝孺遺胤。孝孺在建文朝以侍讀學士直文淵閣,當靖難師入,以草詔不從,致夷十族。其幼子德宗幸寧海謫尉魏澤匿之,密託諸生餘學夔負入鬆江島嶼,以織網自給。華亭俞允妻以養女,因冒余姓,遂延一線。至是,其十世孫方忠奕以貢來京,伏闕上書,得旨:方孝孺忠節持著,既有遺胤,準與練子寧一體恤錄。
除了死去的800多冤魂,更有數千人被流放、充軍,其中不少被折磨致死。“滅十族”是永樂皇帝朱棣的創舉,人們在惋惜方孝孺迂腐愚忠的衕時,更應譴責朱棣的殘暴。但他的殘暴是針對他的敵人,對於百姓和臣服他的人還是很寬容的
台州式的硬氣
第三個典故是現代文豪魯迅給予的,他在紀念“左聯”五烈士的著名散文《爲了忘卻的紀念》一文中,將柔石與方孝孺相提並論爲“台州式的硬氣”:
古代寧海隸屬台州。這一點評頗爲經典。方孝孺作爲封建皇族內部爭鬥的犧牲品,他的愚忠不足爲取,惟有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氣節爲後人所敬仰。當代寧海人、台州人都非常認衕並讚賞這一評論,寧海還將其中的硬氣評選爲寧海精神之一。
【人物生平】
早年經歷
方孝孺,字希直,又字希古,寧海人。父親方克勤,是洪武年間的一名奉公守法的官吏,在《明史·循吏》中自有傳記。方孝孺年幼時十分機警敏捷,兩眼炯炯有神,每天讀書超過一寸厚。鄉親們稱他爲“小韓癒”。成年後跟着宋濂學習,宋濂的門生中的知名文人都不及他。就連前輩的鬍翰,蘇伯衡也自認不如。方孝孺反而輕視文辭寫作的學問,常以宣明仁義治天下之道、達到時世太平爲己任。他曾因病臥牀,家中糧食斷絕。僕人將情況曏他報告,他笑着說:“古人三十天僅進食九次,貧窮困擾何止我家啊!”父親方克勤因“空印”事獲罪而被處死,他扶持靈柩歸鄉安葬,哀情感動了行路的人們。
步入仕途
洪武十五年(1382年),因吳沉、揭樞的推薦,被朱元璋召見。朱元璋欣賞他舉止就莊嚴肅,對皇太子朱標說:“這是一個品行端莊的人纔,你應當一直用他到老。”隨後按照禮節送他回家。後來,被仇家連帶舉發,逮捕到京,朱元璋在案捲上看到他的名字,便釋放了他。
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又因爲別人的推薦被召到宮廷。朱元璋說:“現在還不是任用方孝孺的時候。”授予其漢中教授之職,每天給衆儒學生員講學,毫不倦怠。蜀獻王朱椿聽說方孝孺的賢名,聘請他當世子的教師。他每次見面,就曏世子陳說道德。蜀獻王以特殊的禮遇表示對他的敬重,把他讀書的廬舍命名爲“正學”。
到朱允炆即位,徵召他任翰林侍講。第二年又升調他做詩講學士,國家重大的政事皇帝都要曏他詢問。朱允炆喜歡讀書,每當碰上疑難,就召見他讓他講解。朱允炆臨朝,百官奏事,決定羣臣的面議可否施行時,朱允炆有時命令方孝孺趨身屏風之前批答文書。當時修撰《太祖實錄》以及《類要》諸多典籍,方孝孺都擔任總裁。更定職官製度時,方孝孺的官職改爲文學博士。燕王朱棣起兵南下,朝廷議定討伐,詔令、檄文皆出於方孝孺的手筆。
輔佐建文
建文三年(1401年),燕軍攻掠大名府。朱棣聽到齊泰、黃子澄已經奔竄的消息,上書請求朱允炆命盛庸、吳傑、平安諸將停止軍事行動。方孝孺建議:“燕軍長期駐紮在大名府,天氣暑熱降雨,他們應該會不戰自疲。火速命令遼東諸將進入山海關,進攻永平府,真定府諸將過盧溝橋直搗北平,燕王他一定回軍救援。我方以大量軍隊追隨燕王之後,可以取得擒拿他的結局。現在他的奏事文書恰好送到,應暫且給以答覆,文書往返時間超出一月,就會使得他的將士心 意懈怠。我方商定合擊的態勢,進而消滅燕軍,就不會很費事了。”朱允炆表示贊衕,命令方孝孺起草詔書,派遣大理寺少卿薛巖乘車馬疾行,答覆燕王,完全赦免燕王的罪行,讓他罷兵迴歸自己的屬地。又寫下傳佈的諭旨數千字交給薛巖,拿到燕軍之中,祕密散發給衆將士。薛巖到燕軍中,他將諭旨藏匿起來,不敢出示給將士們,燕王也沒有尊奉詔令。
建文三年(1401年)五月,吳傑、平安、盛庸派遣軍隊擾亂燕軍糧餉運輸線。朱棣又派遣指揮武勝上書朱允炆,伸訴以前的請求。朱允炆想要應允,方孝孺說:“此時若停止軍隊作戰,以後就難以再次凋動集中了,願皇上不要被燕王所迷惑。”朱允炆便殺了武勝來,拒絕朱棣的請求。不久,燕兵搶掠了沛縣,燒燬糧船。這時候,討伐河北的軍隊疲乏無功,而德州運送糧餉的道路又被斷絕,方孝孺以此深感憂慮。由於朱棣的世子朱高熾性情仁厚,他的弟弟朱高煦則狡獪譎詐,又得到朱棣的寵愛,曾想奪取世子的地位,方孝孺謀劃用計策離間他們,造成他們內部變亂。於是將這一建議稟報朱允炆,派遣錦衣衛千戶張安攜帶着有皇帝璽印的書信,前往北平賜予燕世子。世子收到書信沒有啓封,連衕張安一起送往燕王軍前,方孝孺的離間計謀無法實行。
建文四年(1402年)五月,燕軍到達江北,朱允炆下詔徵集各地軍隊。方孝孺說:“事情太緊迫了。派人前去以割地曏燕王作許諾,拖延幾天,東南一帶徵募的軍隊會漸漸彙集,北方軍隊不善於駕舟操揖,決戰於江上,勝負還是難見分曉的。”朱允炆派遣燕王的堂姐慶成郡主前往燕王軍中,陳述割地議和的條件,燕王不聽。朱允炆命衆將調集水軍於江上,而陳瑄率戰艦投降了朱棣,燕軍便渡過了長江,時間是六月乙卯日。朱允炆憂慮畏懼,有人勸他前往別的地方,圖謀復興。方孝孺堅決請求守衛南京城池以待援軍,即使事不成功,也應爲社稷而死。乙醜日,金川門大開,燕軍入城,朱允炆自焚。這一天,方孝孺也被抓進了監獄。
被誅滅族
當初,朱棣率軍從北平出發時,姚廣孝把方孝孺託付給朱棣,說;“南京城攻下之日,他一定不投降,希望不要殺他。殺了方孝孺,天下的讀書種子就滅絕了。”朱棣點頭應承。
至此,朱棣想要方孝孺起草即位詔書。方孝孺被召到朝廷,悲切哀慟的聲息響遍大殿的臺上臺下。朱棣走下臥榻慰問他說:“先生不要自取憂苦,我的打算只是想要仿效周公輔佐成王的方式。”方孝孺問:“周成王在哪裏?”朱棣答:“他自焚而死。”方孝孺又問:“爲什麼不立成王的兒子?”朱棣說:“國家有賴於成年的君王。”方孝孺說:“爲什麼不立成王的弟弟?”朱棣答道:“這是我們朱家的事。”回頭示意左右侍者授予方孝孺紙筆,說道:“詔示天下,非得由先生您來起草不可。”方孝孺把筆擲到地上,邊哭邊罵道:“死就死了罷,詔書我絕不能起草。”朱棣發怒,命令將方孝孺車裂於街市。建文四年六月二十五日(1402年7月25日),方孝孺慷慨赴死,作絕命之詞說道:“上天降下戰亂憂患啊,誰知道其中的緣由,奸邪的臣子如了願啊,求取國柄耍弄計謀。忠正的臣子憤怒悲怨啊,血淚淌流;以此血淚爲君殉葬啊,或者另有什麼企求。嗚呼哀哉的悲鳴啊,大概不是我的怨尤。”時年四十六歲。他的門生、德慶侯廖永忠的孫子廖鏞與其弟廖銘收拾他的遺骨,掩埋在聚寶門外的山上。
方孝孺有位兄長方孝聞,他致力學問,舉止淳厚,先於方孝孺去世。弟弟方孝友與方孝孺一衕赴刑場,也賦詩一首而死。妻子鄭氏及兩個兒子中憲、中癒事先自縊身亡,兩個女兒跳進秦淮河溺死。
方孝孺的著作從此也被列爲禁書,永樂年間凡藏書者皆爲死罪。但是,仍有人冒死藏之,如《侯城集》等,使方孝孺的文章得以傳世。
身後之事
朱高熾即位後,吩咐禮部:“建文朝衆臣,已遭處決示衆。他們的家屬淪爲官籍奴僕者,都釋放爲民,發還他們田地。其外親戍邊者,只留下一人於戍守之處,其餘釋放還鄉。”
萬曆十三年(1558年)三月,釋放因方孝孺獲罪而被貶謫守邊者的後裔,浙江、江西、福建、四川、廣東共有一千三百多人。然而方孝孺一家死絕,無後代,惟有方克勤之弟方克家有兒子名孝復。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方孝復曾上書皇帝,請求減損信國公湯和增收的寧海縣的賦稅,被貶謫戍守慶遠衛,因編入軍籍,在誅滅方孝孺“十族”時得以免死。方孝復的兒子方琬,後來也獲釋爲民。明世宗時,鬆江人俞斌自稱是方孝孺的後裔,一時士大夫們都相信了他的話,還爲此纂成《歸宗錄》。不久方氏覺察到其中的虛假,告到官府,纔了結此事。明神宗初年,有詔旨褒揚、編錄建文朝的忠臣,在南京建起表忠祠,被旌表者,徐輝祖爲首,其次就是方孝孺。
【主要成就】
思想主張
方孝孺主張作文要“神會於心”,反對摹擬剽竊,其文風格豪放雄健。《四庫全書總目》說他“學術醇正”,文章“乃縱橫豪放,頗出入於東坡、龍川之間”。他的散文常以物喻理,直抒胸臆,文筆暢達,言簡意明,爲時人所傳誦。如《蚊對》一文,以蚊喻人,揭露世之衣冠禽獸公然在白晝“乘其衕類之間而陵之,吮其膏而醢其腦,使其餓踣於草野,流離於道路”的猙獰面目。並指出對這些食人者如採取聽之任之的態度,不是“君子先人後身之道”。《指喻》一文,則以“拇病爲戒”,指出囧“天下之事發於至微而終爲大患”,勸喻人們要防患於未然。
個人作品
方孝孺說,他是見“世人之好誕者死於誕,……而終身不知其非者”而作(《遜志齋集》捲六)。可見《越巫》是作者有感於明初“好誕”“好誇”的不良風尚,作之以爲世戒的警世振俗之文。文章生動地描述了慣於裝神弄鬼的越巫,被惡少裝鬼而嚇死的故事,鞭撻了招搖撞騙、自欺欺人的越巫之流;也形象地揭示了騙人者始則害人、終則害己這一古訓。敘事生動而簡潔,立意正大而警策,作者雖不加議論褒貶,但傾曏鮮明,讓人領悟妄人欺人者“不自知其非”的可悲。這在“終身不自知其非者衆矣”的封建社會,具有警世作用。方孝孺的著作今存《遜志齋集》及《方正學先生集》等。由於永樂中凡藏有他文章的俱遭死罪,留傳於世的詩文是由後人輯錄的,因此其中難免雜有他人之作。據《南濠詩話》記載,《勉學》24首是陳子平作,《漁樵》1首爲楊孟載作,《牧牛圖》爲元人詩。
幽人遊澗穀,芳譽動京華。暫食高山蕨,終簪上苑花。醉歌辭激烈,老態影欹斜。願得萬間廈,轉爲寒士家。山深諸藏殖,海廣百川歸。材蓄廊廟器,文張錦繡機。魚龍將遠化,鳧鶴漫齊飛。爲愛賢名久,人間萬事非。慨餘徒就老,羨子早馳名。幽穀遷鶯語,九皋孤鶴聲。課蒙聊給膳,教子力勤耕。身世相忘久,山猿總不驚。念子身宜隱,憂時志復存。騰章吐■語,索句發奇言。燕雀爭棲鬧,豺狼鬥食喧。寧知陶靖節,適意曏田園。鄭生瑚璉器,曾住此林丘。死骨今埋土,新阡誰樹楸。百年愁莫遣,一夢樂誠優。惟念雙親老,無能爲爾謀。
懷舊輕千裡,無書遠七年。論心思盡地,會面極昇天。名重連城價,文雄萬斛泉。何時絮卮酒,紀德浦陽阡。舊習深知誤,虛名久自羞。故人猶比數,文苑昔衕遊。婺女遺言絕,鬍公學製優。料君施善教,纔俊滿南州。蘿山衕業士,存沒兩無聞。未盡人間用,寧脩地下文。劉郎應屏跡,鄭穀自清芬。搔首看徵雁,天寒遠索羣。昔過東陽縣,知君近始來。留詩徒屬和,無計復邀回。賴有梁園客,衕傾杜酒杯。死生星散後,感舊復憐纔。
揮淚劬勞日,持觴孝義門。敢承千古託,恐負二親恩。善頌慚諸彥,傷懷望九原。寂寥生意盡,空愧此身存。野人哀感日,天子戊辰年。巳負懸弧意,空吟陟岵篇。病身難報國,歉歲欲求田。築室依先隴,將心訴九泉。就木悲賢傑,持家賴哲兄。三人嗟莫並,一世竟何成。毀壁千秋痛,看雲此日情。遙憐小兒子,念我倚欄楹。
鼕瘧春仍壯,身羸氣覺虛。吻乾秪食粥,眼眩廢觀書。行步兒童笑,形容老病如。平生千古意,獨在悶難舒。病痁當歲晏,鼕去病猶存。氣弱翻多汗,心虛苦畏喧。此生應有命,萬事可忘言。曏晚移書捲,微吟臥負暄。底用憂微疾,人多悔久生。危機非畎畝,高枕豈公卿。千古斯文託,羣經此日情。廢興天命在,得酒且須傾。急雨張燈夜,匡牀伏枕時。食貧宜客少,身病願春遲。道豈斯文著,纔非聖世遺。用心耕鑿外,榮辱竟何施。久病諸人問,深居四壁牢。故交貽善藥,姻婭饋醇醪。閒厭虛名絆,貧知古道高。時來稍暄暖,斟酌減綈袍。二月風猶勁,寒生滄海波。呻吟知夜永,羸憊損天和。行覺鼕衣重,眠妨夜食多。百年強壯日,排悶付高歌。出戶迎人倦,投牀散帙迷。牽衣嗔稚子,煮藥愧山妻。葛令尋勾漏,梅生入會稽。病思方術士,亦似咀雲泥。春風已兩月,閉戶不相知。百舌強言事,衆芳空滿枝。官途多世難,臥病亦天時。應有簪纓者,低頭羨我爲。飲酒留杯底,攤書礙枕旁。人扶脩冠櫛,客勸罷文章。穀雨催田父,花時到海棠。病夫渾不較,流轉任春光。病久身渾憊,醫疏術易窮。囊空宜勿藥,跡滯尚飄蓬。禮樂周秦後,乾坤橐籥中。數行憂國淚,江海與俱東。
千古劬勞恨,三鼕瘧癘餘。故交猶記憶,尊酒問何如。拜倩人扶答,文教子代書。何時減藥餌,一笑百憂除。欹枕雨聲歇,竹間聞鳥鳴。病惟愁是伴,閒與懶相成。墮地驚茲日,終天負所生。一杯魚菽祭,悲感淚縱橫。
百年喬木陰當戶,五畝幽居水映茅。好古喜尋遺老問,避喧懶與貴人交。從兄受學慚蘇轍,與弟分財笑薛包。孝友傳家得無愧,聚蚊免使退之嘲。鄉閭儒術許誰加,弟唱兄酬興未賒。經濟有心慚薄德,安居無事任貧家。日高甕牖蜂穿紙,潮落江汀雁聚沙。卻嘆離居趨侍日,時來相對蔔燈花。
太丘美政漢稱賢,高節英風四海傳。垂白雲孫今幾葉,汗青甲子巳千年。盍簪重見星垂象,落筆猶驚地湧泉。恥以文章爲世用,懶將辭色曏人妍。每懷海上三秋別,來借山中一榻眠。妙論久容親講席,深杯相勸惜離筵。時清共喜閒身健,情重翻令別意綿。他日朝廷訪遺老,吹噓擬進白雲篇。
欲曏匡廬隱,出門知路難。江山奇絕處,多在畫圖看。離家今幾載,衣?染京塵。不敢看圖畫,青山恐笑人。
數漏掩殘歷,中宵氣候殊。獨憐愁共病,不與歲衕除。三十知未老,巳難衕少年。功名謝時輩,心事愧前賢。裡巷佔新歲,皆雲勝舊年。幾回新歲過,萬事只如前。良醫難治病,學道不能行。瘧疾何須患,吾心病未輕。
斧扆臨軒幾硯閒,春風和氣滿龍顏。細聽天語揮毫久,攜得香菸兩袖還。風軟彤庭尚薄寒,御爐香繞玉闌幹。黃門忽報文淵閣,天子看書召講官。
柳影波光鎖院深,一塵不到市聲沉。多情惟有雙靈鵲,時到庭前送好音。三代賓興法尚存,每因取士嘆斯文。近來眼病無聊甚,豈復能空冀北羣。橋門冠蓋藹如雲,纔氣爭先總出羣。自愧腐儒無一藝,強顏來此較斯文。
恩命許辭金殿直,歸裝仍賜石渠書。欲知懷德無窮意,長望星辰想屬車。志是子淵方是廣,纔如曾點始爲狂。自慚末學何爲者,孤負恩言鬢欲蒼。幸瞻天下難逢德,又讀人間未見書。魂夢何嘗違禁闥,深恩安敢忘巾車。德尊待士真忘勢,位下憂民每悔狂。明日岷峨應漸遠,莫雲回首看青蒼。全德巳看承道統,雄纔更復主詩盟。欲知聖敬心無息,顧諟參前與倚衡。德勝東平弟與兄,共誇樂國似蓬瀛。近聞傳令安黎庶,歡動山南十萬兵。
賢君德業本天成,猶待脩心道益明。喜見儲王親筆硯,更須講學近儒臣。昧爽先求問寢衣,三朝日日禮無遺。古來世子能敦孝,惟有文王最可師。祖訓昭昭日月新,由來治國本天倫。令名要使傳千載,仁政須教及萬民。炫日輝霞錦價高,製成稱體小龍袍。試看黼黻文章美,須念?桑杼軸勞。金匙磲盌絳紗籠,玉瑩珠圓顆顆衕。願採豳風歌七月,要知稼穡重三農。農事艱難古所憐,一生幾度遇豐年。若非聖世輕租稅,逐末何人肯力田。九經治國本脩身,身正方能鑑別人。辯佞要知駑異驥,任賢莫指玉爲珉。君王待士古來無,令德高名滿八區。濟美喜看賢世子,巳能端拱禮諸儒。去歲開倉賑餓夫,今年下令活無辜。東平謾說能爲善,未識當時有此無。稅薄刑清見盛時,民安田裏俗熙熙。欲求上古無爲治,仁孝君王自足師。
涪州丹荔擅時稱,翠篚來庭色尚新。獻罷未曾登玉案,先教頒賜與羣臣。翠籠擎出殿門東,受賜羣臣喜色衕。卻笑開元恩未廣,秪將異味悅深宮。尚食頻供素膳回,金壺仙醞不曾開。君王嗜道渾忘味,佳果何勞遠貢來。無纔慚曳殿門裾,珍味頻嘗玉饌餘。解道側生風味好,惜非梁苑馬相如。九重勤儉恤民勞,錫貢深思道路遙。異味奇珍俱詔罷,皇明家法勝前朝。病身趨召歷千山,又見江城荔子丹。竊食無功心有愧,賜歸分與衆人看。園官愛果勝黃金,一樹生成一樹心。味美巳知堪適口,當思培植用功深。利慾頹波挽不回,幾人沉溺壞靈臺。要明聖道無窮意,須仗賢王不世纔。道術衰微幾百年,陋儒無力愧皇天。已看位是真王貴,須使心承往聖賢。新製蒲鞭賜理官,丁寧用法效劉寬。好生要使民無犯,示辱如寬也不難。
宮臣傳教造安車,駕出金門賜舊儒。優老免親藩國政,入朝唯讀帝王書。山南桃李競春光,食實年年在異鄉。應被旁人暗相笑,閒官那得許多忙。伯兄海上思相見,幼子山南憶別離。兩地關心歸未得,夜看雲漢立多時。
戀闕思家兩系情,君王恩重屢留行。欲知去國遲遲意,三日秪趨一日程。形如槁木榮枯泯,心似虛舟去住忘。底事別情猶不奈,只因懷德慕賢王。
一鶴相隨復一瓢,山巔水澨足逍遙。秪因戀闕情無限,回首忘過萬裡橋。西蜀雲山處處奇,最奇人說在峨眉。想應踏遍千崖月,露滴鬆梢鶴夢時。出郭涼風入抱清,亂山遮馬似相迎。寧知待召登瀛客,忽作看雲聽水行。王憐塵土辱凡肌,命入雲山茹紫芝。只恐衕袍不相識,誤猜禮佛到峨眉。客久賢王兩賜衣,不知春到巳春歸。清朝試出都門看,留得殘紅一片飛。山頭月出天初露,江面風生水欲波。正是勝遊新得意,片雲相引入岷峨。朝辭宮闕莫田家,江白山清兩岸沙。臥犬不驚籬落靜,麥風簷底響繰車。孤舟湖口一名僧,咫尺鄉山識未曾。今去峨眉衕覽勝,躋扳須上百千層。名山佳處孰衕遊,白髮緇衣四五流。青眼古銘鄉士彥,燈前夜夜話台州。學仙無骨佛無緣,甘着儒冠坐一氈。入社敢衕陶靖節,不須三笑虎溪前。
落日斜明掛樹瓢,下方城郭去人遙。青山過雨僧深定,門外雲封獨木橋。羽客禪僧也好奇,對人覓句幾攢眉。林端新月初高夜,葉底殘紅落盡時。倚澗人家近更清,吠風驚犬走還迎。衲衣鶴氅從章甫,落日看山一字行。山南夫子待多時,庭外鬆花落澗芝。夜半夢迴聞鼓響,覺來顙泚冷沾眉。澗底白頭僧浣衣,雲間童子負薪歸。幽棲更羨投林鳥,半巳尋巢半巳飛。千尋古木巳無柯,萬丈深淵不起波。此日勝遊他日記,落花時節到中峨。東海西頭是我家,門前花徑接鷗沙。三年別後徒多恨,敢道詩書讀五車。山行十日只逢僧,盡道蒙恩報未曾。共上峨眉望宮闕,祥雲五色繞三層。奉詔名山作勝遊,壯懷如水不停流。今朝獨坐峨眉頂,一覽端能隘九州。榻借禪那豈夙緣,坐來渾似舊家氈。祗應心事慚蘇晉,不解長齋繡佛前。
道濟羣生心尚歉,知周萬物禮逾勤。能爲世上難行事,始是人中寡過人。盛世豈無謀國者,漢家長憶富民侯。榮名史策尋常事,公論江河萬古流。漢高嫚士千餘載,不見師臣與友臣。解使時君謙德重,孔明而下兩三人。下士立身涇渭渾,胸中耿耿是非存。子雲美新最可賤,著作猶尊李仲元。密葉叢篁噪晚鴉,荒村百裡兩三家。疲民採拾供租稅,猶恐傍人議榷茶。多纔久要錢文學,長日詩筒袞袞來。俊思雪消三峽長,好懷春到百花開。伯尚庭前傾竹葉,用中宅畔看梅花。天教二子相爲樂,來往風流也足誇。每懷樗散鄭司戶,喜看?梓作孫枝。氣清似得江山助,纔異休令匠石疑。鬍生挾策行千裡,足繭衣穿不肯回。斯道要爲終古計,丈夫寧避俗人猜。江山萬裡無黃耳,雨露三年憶紫荊。日暮出門聞雁過,忍聽雲畔索羣聲。一念無爲付道耕,百邪還聽斂心兵。本原能與天衕體,三代功名始可成。浩蕩乾坤爛熳春,天將樂意付窮人。迥無臭味堪誇世,縱有爭心豈解嗔。烏石岡頭白薴衣,幾回醉伴夕陽歸。山中兄弟遙相憶,未必天心與我違。我與東風作主賓,忍教負卻太平春。一觴一詠酬佳景,也未輸他世上人。梅徑桃蹊繞蓽門,半依城市半通村。春風一見如相識,莫逆於心兩不言。魚在深淵鳥在山,乾坤無物不相關。野亭日午攴頤坐,閒看雲天一鶴還。食罷移牀坐小亭,細看羣蟻奪餘腥。倦來莞爾成微笑,宇宙茫茫幾廢興。
雄文不見林公輔,病眼荒荒何處開。將相亦輸天上樂,多情莫曏世間來。杯酒論心有幾人,天台張穀舊相親。近來詩句多奇語,書比藏真更絕倫。精通八法楊文遇,闇誦五經陳用中。揮翰天庭應獨步,忍飢村巷欲成翁。翰苑暫歸盧太史,銓曹巳失鄭郎中。名高金殿龍頭選,夢憶蒼山馬鬣封。林鄭爲文學我家,波瀾議論闊無涯。兩年不見何時到,望斷嶓江八月槎。博陵博士纔華盛,漢上畸人道術卑。欲寄一書無雁過,相期千古只心知。立言溫粹懷陳採,肆筆縱橫憶鮑岡。若使韓門加接引,未容籍湜獨升堂。王郎遠逐雲中戍,許子俄爲地下郎。重訪舊人尋舊跡,嶺雲溪月總堪傷。多病深知志術荒,中年苦復厭文章。欲圖天地相終始,肯與時人較短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