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濚陽
露溼塵不起,曉行秋氣清。遙天星未沒,野草蟲亂鳴。途中何所見,多見古軍營。斷溝無新水,荒隴存古城。爲問戰者誰,其人總豪英。當時誇氣勢,畢命恣紛爭。但恨智力殫,詎思時世更。寂寞千載後,艱勞竟何成。身亡事即巳,得失存空名。善者或稱歎,惡者受譏評。因之念首陽,西顧清風生。感此默自嘆,白日車前明。
明代 1,202 首詩詞
方孝孺(1357—1402年7月25日),寧海人,字希直,一字希古,號遜志,曾以“遜志”名其書齋,因其故裡舊屬緱城裏,故稱“緱城先生”;又因在漢中府任教授時,蜀獻王賜名其讀書處爲“正學”,亦稱“正學先生”,明朝大臣、學者、文學家、散文家、思想家。後因拒絕爲發動“靖難之役”的燕王朱棣草擬即位詔書,被朱棣殺害。南明福王時追諡“文正”。
【介紹】
方孝孺(1357~1402年), 明代散文家。字希直,又字希古。寧海(今屬浙江)人。曾以"遜志"名其書齋,蜀獻王替他改爲"正學",因此世稱"正學先生"。福王時追諡文正。
方孝孺曾從宋濂學習,他的文章、學問爲宋濂諸弟子之冠。但他輕文藝,重教化,以明王道、致太平爲己任,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任漢中府教授,蜀獻王聘他爲世子師。惠帝時任翰林侍講,頗受信任,凡大政多所諮詢,當時《太祖實錄》及《類要》等書皆由他總裁。惠帝建文元年(1399年)燕王朱棣發動爭奪皇位的戰爭。惠帝廷議討伐,詔檄也都出於方孝孺之手。朱棣奪得皇位後要他投降並命他起草詔書,他卻寫了"燕賊篡位"四字,朱棣要滅其九族,方孝孺說滅十族又何妨,朱棣就把方孝孺的朋友門生也算上,爲十族。 當時受株連而遇害的達 847人,就是滅九族的。滅九族時,對已死去的要劈棺鞭屍。根據歷史記載,宗族親友株連者達800餘人。因此方孝孺也是歷史上唯一一位被誅滅十族的人。
【軼事典故】
讀書種子
首先,他是中國歷史上最早被譽爲“讀書種子”的大儒。這一美譽是明成祖朱棣的高參姚廣孝的創意。
姚廣孝瞭解方孝孺,破城之前,曾請求朱棣,稱看重氣節的方孝孺不會輕易歸順,希望手下留情不要加害,否則天下讀書種子絕矣。《明史·方孝孺列傳》記載:
成祖發北平,姚廣孝以孝孺爲託,曰:“城下之日,彼必不降,幸勿殺之。殺孝孺,天下讀書種子絕矣。”
朱棣當初是應允的,但在金鑾殿上,由於方孝孺的極不配合,嗜殺成性的朱棣最終違背了諾言,殘暴地滅了他的十族。
說到方孝孺,古往今來的志士仁人心情都會非常沉重。惟有“讀書種子”這一美譽,爲人們所喜聞樂見。知識改變命運,不管改朝換代,滄海桑田,讀書求知永遠是人間真理。
滅十族
第二個典故是“滅十族”。歷史上只有“滅九族”的酷刑,有史以來,“滅十族”惟方孝孺一人。
朱棣篡位後,請“讀書種子”、第一大儒方孝孺爲他起草登基公告,當然爲思想正統、極端忠於前皇的方孝孺所拒絕。《明史·方孝孺列傳》有這樣記載:
成祖降榻,勞曰:“先生毋自苦,予欲法周公輔成王耳。”孝孺曰:“成王安在?”成祖曰:“彼自焚死。”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子?”成祖曰:“國賴長君。”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弟?”成祖曰:“此朕家事。”顧左右授筆札,曰:“詔天下,非先生草不可”孝孺投筆於地,且哭且罵曰:“死即死耳,詔不可草。”成祖怒,命磔諸市。
因爲有求方孝孺,當方孝孺批駁朱棣將篡位辨解爲“法周公輔成王”時,朱棣還是保持耐性說是皇室家事,意爲讓方孝孺迴避。偏偏方孝孺頂真到底,寧死不屈,暴君就露出了本性。
也許是《明史》主編張廷玉等人對暴君朱棣有惻隱之心,《方孝孺列傳》只是說他被凌遲磔殺,並未記載被滅十族,株連坐死847人(一作873人)等字眼,但明崇禎《《寧海縣誌·方孝孺傳》、《明史紀事本末》、明末鄉賢大家黃宗羲的《方正學孝孺》、《文正方正學先生孝孺》等大量文獻都記載他被滅了十族。另外,崇禎年間編篡的《熹宗實錄》也記載了方孝孺被夷十族的故事,而且還記載了當年方孝孺的幼子被人救出,逃出生天,假借余姓延續方姓一脈,至天啓二年,方孝孺十世孫伏闕上書以聞,得以贈恤的故事。
己亥,詔恤先臣方孝孺遺胤。孝孺在建文朝以侍讀學士直文淵閣,當靖難師入,以草詔不從,致夷十族。其幼子德宗幸寧海謫尉魏澤匿之,密託諸生餘學夔負入鬆江島嶼,以織網自給。華亭俞允妻以養女,因冒余姓,遂延一線。至是,其十世孫方忠奕以貢來京,伏闕上書,得旨:方孝孺忠節持著,既有遺胤,準與練子寧一體恤錄。
除了死去的800多冤魂,更有數千人被流放、充軍,其中不少被折磨致死。“滅十族”是永樂皇帝朱棣的創舉,人們在惋惜方孝孺迂腐愚忠的衕時,更應譴責朱棣的殘暴。但他的殘暴是針對他的敵人,對於百姓和臣服他的人還是很寬容的
台州式的硬氣
第三個典故是現代文豪魯迅給予的,他在紀念“左聯”五烈士的著名散文《爲了忘卻的紀念》一文中,將柔石與方孝孺相提並論爲“台州式的硬氣”:
古代寧海隸屬台州。這一點評頗爲經典。方孝孺作爲封建皇族內部爭鬥的犧牲品,他的愚忠不足爲取,惟有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氣節爲後人所敬仰。當代寧海人、台州人都非常認衕並讚賞這一評論,寧海還將其中的硬氣評選爲寧海精神之一。
【人物生平】
早年經歷
方孝孺,字希直,又字希古,寧海人。父親方克勤,是洪武年間的一名奉公守法的官吏,在《明史·循吏》中自有傳記。方孝孺年幼時十分機警敏捷,兩眼炯炯有神,每天讀書超過一寸厚。鄉親們稱他爲“小韓癒”。成年後跟着宋濂學習,宋濂的門生中的知名文人都不及他。就連前輩的鬍翰,蘇伯衡也自認不如。方孝孺反而輕視文辭寫作的學問,常以宣明仁義治天下之道、達到時世太平爲己任。他曾因病臥牀,家中糧食斷絕。僕人將情況曏他報告,他笑着說:“古人三十天僅進食九次,貧窮困擾何止我家啊!”父親方克勤因“空印”事獲罪而被處死,他扶持靈柩歸鄉安葬,哀情感動了行路的人們。
步入仕途
洪武十五年(1382年),因吳沉、揭樞的推薦,被朱元璋召見。朱元璋欣賞他舉止就莊嚴肅,對皇太子朱標說:“這是一個品行端莊的人纔,你應當一直用他到老。”隨後按照禮節送他回家。後來,被仇家連帶舉發,逮捕到京,朱元璋在案捲上看到他的名字,便釋放了他。
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又因爲別人的推薦被召到宮廷。朱元璋說:“現在還不是任用方孝孺的時候。”授予其漢中教授之職,每天給衆儒學生員講學,毫不倦怠。蜀獻王朱椿聽說方孝孺的賢名,聘請他當世子的教師。他每次見面,就曏世子陳說道德。蜀獻王以特殊的禮遇表示對他的敬重,把他讀書的廬舍命名爲“正學”。
到朱允炆即位,徵召他任翰林侍講。第二年又升調他做詩講學士,國家重大的政事皇帝都要曏他詢問。朱允炆喜歡讀書,每當碰上疑難,就召見他讓他講解。朱允炆臨朝,百官奏事,決定羣臣的面議可否施行時,朱允炆有時命令方孝孺趨身屏風之前批答文書。當時修撰《太祖實錄》以及《類要》諸多典籍,方孝孺都擔任總裁。更定職官製度時,方孝孺的官職改爲文學博士。燕王朱棣起兵南下,朝廷議定討伐,詔令、檄文皆出於方孝孺的手筆。
輔佐建文
建文三年(1401年),燕軍攻掠大名府。朱棣聽到齊泰、黃子澄已經奔竄的消息,上書請求朱允炆命盛庸、吳傑、平安諸將停止軍事行動。方孝孺建議:“燕軍長期駐紮在大名府,天氣暑熱降雨,他們應該會不戰自疲。火速命令遼東諸將進入山海關,進攻永平府,真定府諸將過盧溝橋直搗北平,燕王他一定回軍救援。我方以大量軍隊追隨燕王之後,可以取得擒拿他的結局。現在他的奏事文書恰好送到,應暫且給以答覆,文書往返時間超出一月,就會使得他的將士心 意懈怠。我方商定合擊的態勢,進而消滅燕軍,就不會很費事了。”朱允炆表示贊衕,命令方孝孺起草詔書,派遣大理寺少卿薛巖乘車馬疾行,答覆燕王,完全赦免燕王的罪行,讓他罷兵迴歸自己的屬地。又寫下傳佈的諭旨數千字交給薛巖,拿到燕軍之中,祕密散發給衆將士。薛巖到燕軍中,他將諭旨藏匿起來,不敢出示給將士們,燕王也沒有尊奉詔令。
建文三年(1401年)五月,吳傑、平安、盛庸派遣軍隊擾亂燕軍糧餉運輸線。朱棣又派遣指揮武勝上書朱允炆,伸訴以前的請求。朱允炆想要應允,方孝孺說:“此時若停止軍隊作戰,以後就難以再次凋動集中了,願皇上不要被燕王所迷惑。”朱允炆便殺了武勝來,拒絕朱棣的請求。不久,燕兵搶掠了沛縣,燒燬糧船。這時候,討伐河北的軍隊疲乏無功,而德州運送糧餉的道路又被斷絕,方孝孺以此深感憂慮。由於朱棣的世子朱高熾性情仁厚,他的弟弟朱高煦則狡獪譎詐,又得到朱棣的寵愛,曾想奪取世子的地位,方孝孺謀劃用計策離間他們,造成他們內部變亂。於是將這一建議稟報朱允炆,派遣錦衣衛千戶張安攜帶着有皇帝璽印的書信,前往北平賜予燕世子。世子收到書信沒有啓封,連衕張安一起送往燕王軍前,方孝孺的離間計謀無法實行。
建文四年(1402年)五月,燕軍到達江北,朱允炆下詔徵集各地軍隊。方孝孺說:“事情太緊迫了。派人前去以割地曏燕王作許諾,拖延幾天,東南一帶徵募的軍隊會漸漸彙集,北方軍隊不善於駕舟操揖,決戰於江上,勝負還是難見分曉的。”朱允炆派遣燕王的堂姐慶成郡主前往燕王軍中,陳述割地議和的條件,燕王不聽。朱允炆命衆將調集水軍於江上,而陳瑄率戰艦投降了朱棣,燕軍便渡過了長江,時間是六月乙卯日。朱允炆憂慮畏懼,有人勸他前往別的地方,圖謀復興。方孝孺堅決請求守衛南京城池以待援軍,即使事不成功,也應爲社稷而死。乙醜日,金川門大開,燕軍入城,朱允炆自焚。這一天,方孝孺也被抓進了監獄。
被誅滅族
當初,朱棣率軍從北平出發時,姚廣孝把方孝孺託付給朱棣,說;“南京城攻下之日,他一定不投降,希望不要殺他。殺了方孝孺,天下的讀書種子就滅絕了。”朱棣點頭應承。
至此,朱棣想要方孝孺起草即位詔書。方孝孺被召到朝廷,悲切哀慟的聲息響遍大殿的臺上臺下。朱棣走下臥榻慰問他說:“先生不要自取憂苦,我的打算只是想要仿效周公輔佐成王的方式。”方孝孺問:“周成王在哪裏?”朱棣答:“他自焚而死。”方孝孺又問:“爲什麼不立成王的兒子?”朱棣說:“國家有賴於成年的君王。”方孝孺說:“爲什麼不立成王的弟弟?”朱棣答道:“這是我們朱家的事。”回頭示意左右侍者授予方孝孺紙筆,說道:“詔示天下,非得由先生您來起草不可。”方孝孺把筆擲到地上,邊哭邊罵道:“死就死了罷,詔書我絕不能起草。”朱棣發怒,命令將方孝孺車裂於街市。建文四年六月二十五日(1402年7月25日),方孝孺慷慨赴死,作絕命之詞說道:“上天降下戰亂憂患啊,誰知道其中的緣由,奸邪的臣子如了願啊,求取國柄耍弄計謀。忠正的臣子憤怒悲怨啊,血淚淌流;以此血淚爲君殉葬啊,或者另有什麼企求。嗚呼哀哉的悲鳴啊,大概不是我的怨尤。”時年四十六歲。他的門生、德慶侯廖永忠的孫子廖鏞與其弟廖銘收拾他的遺骨,掩埋在聚寶門外的山上。
方孝孺有位兄長方孝聞,他致力學問,舉止淳厚,先於方孝孺去世。弟弟方孝友與方孝孺一衕赴刑場,也賦詩一首而死。妻子鄭氏及兩個兒子中憲、中癒事先自縊身亡,兩個女兒跳進秦淮河溺死。
方孝孺的著作從此也被列爲禁書,永樂年間凡藏書者皆爲死罪。但是,仍有人冒死藏之,如《侯城集》等,使方孝孺的文章得以傳世。
身後之事
朱高熾即位後,吩咐禮部:“建文朝衆臣,已遭處決示衆。他們的家屬淪爲官籍奴僕者,都釋放爲民,發還他們田地。其外親戍邊者,只留下一人於戍守之處,其餘釋放還鄉。”
萬曆十三年(1558年)三月,釋放因方孝孺獲罪而被貶謫守邊者的後裔,浙江、江西、福建、四川、廣東共有一千三百多人。然而方孝孺一家死絕,無後代,惟有方克勤之弟方克家有兒子名孝復。洪武二十五年(1392年),方孝復曾上書皇帝,請求減損信國公湯和增收的寧海縣的賦稅,被貶謫戍守慶遠衛,因編入軍籍,在誅滅方孝孺“十族”時得以免死。方孝復的兒子方琬,後來也獲釋爲民。明世宗時,鬆江人俞斌自稱是方孝孺的後裔,一時士大夫們都相信了他的話,還爲此纂成《歸宗錄》。不久方氏覺察到其中的虛假,告到官府,纔了結此事。明神宗初年,有詔旨褒揚、編錄建文朝的忠臣,在南京建起表忠祠,被旌表者,徐輝祖爲首,其次就是方孝孺。
【主要成就】
思想主張
方孝孺主張作文要“神會於心”,反對摹擬剽竊,其文風格豪放雄健。《四庫全書總目》說他“學術醇正”,文章“乃縱橫豪放,頗出入於東坡、龍川之間”。他的散文常以物喻理,直抒胸臆,文筆暢達,言簡意明,爲時人所傳誦。如《蚊對》一文,以蚊喻人,揭露世之衣冠禽獸公然在白晝“乘其衕類之間而陵之,吮其膏而醢其腦,使其餓踣於草野,流離於道路”的猙獰面目。並指出對這些食人者如採取聽之任之的態度,不是“君子先人後身之道”。《指喻》一文,則以“拇病爲戒”,指出囧“天下之事發於至微而終爲大患”,勸喻人們要防患於未然。
個人作品
方孝孺說,他是見“世人之好誕者死於誕,……而終身不知其非者”而作(《遜志齋集》捲六)。可見《越巫》是作者有感於明初“好誕”“好誇”的不良風尚,作之以爲世戒的警世振俗之文。文章生動地描述了慣於裝神弄鬼的越巫,被惡少裝鬼而嚇死的故事,鞭撻了招搖撞騙、自欺欺人的越巫之流;也形象地揭示了騙人者始則害人、終則害己這一古訓。敘事生動而簡潔,立意正大而警策,作者雖不加議論褒貶,但傾曏鮮明,讓人領悟妄人欺人者“不自知其非”的可悲。這在“終身不自知其非者衆矣”的封建社會,具有警世作用。方孝孺的著作今存《遜志齋集》及《方正學先生集》等。由於永樂中凡藏有他文章的俱遭死罪,留傳於世的詩文是由後人輯錄的,因此其中難免雜有他人之作。據《南濠詩話》記載,《勉學》24首是陳子平作,《漁樵》1首爲楊孟載作,《牧牛圖》爲元人詩。
露溼塵不起,曉行秋氣清。遙天星未沒,野草蟲亂鳴。途中何所見,多見古軍營。斷溝無新水,荒隴存古城。爲問戰者誰,其人總豪英。當時誇氣勢,畢命恣紛爭。但恨智力殫,詎思時世更。寂寞千載後,艱勞竟何成。身亡事即巳,得失存空名。善者或稱歎,惡者受譏評。因之念首陽,西顧清風生。感此默自嘆,白日車前明。
師道古所重,義與君父衕。自從東漢來,節行著高風。系理或訴冤,死請代以躬。收葬與撫孤,懇惻貫蒼穹。聖賢垂大法,勉孝兼勸忠。豈聞訟其師,擠寘囹圄中。執憲者何心,此輩忍見容。不惟紊人紀,實斁上帝衷。至理有相關,斯乃教化宗。扶持罔失墜,允藉參贊功。末俗日悍驕,童稚忘敬恭。滔滔未有艾,??安所從。我行聞怪事,竊嘆徒傷恫。誰操黜陟柄,幸爲懲頑兇。
橙生蜀山裏,蕪沒荊棘場。荊棘忽剪除,孤根虞見傷。幸遇識者顧,扶植不忍戕。築室適在玆,窗牖正相當。花垂素雪盛,葉茂青雲張。方秋氣盛肅,原野飛早霜。衆木不復榮,百草巳罷芳。累累枝間實,爛爛半青黃。摘置樽俎間,幾席有餘光。豈惟巴人羨,南服亦罕嘗。嵬峨帝王宮,異味來萬方。何以解煩渴,甘酪間蔗漿。此物倘前陳,玉食倍馨香。可令積疢蠲,坐見人情康。惜無先容者,旰彼途路長。遇世良有會,處巳貴安常。歲寒善自保,用舍隨行藏。
宛宛心所慕,盈盈日興思。今辰果何祥,舉目皆在玆。經時抱沉瘵,杜門謝親知。狷獨莫與徒,有懷欲從誰。聊求古人志,遠與後世期。放情簡冊間,庶以靜自怡。此意信似拙,衆方背而馳。非子秉沖襟,疇能無棄遺。敝廬面落日,炎暑每相欺。清談偶有適,四座生涼颸。久乏經世具,孰正生民彝。深衷鬱未宣,流光迅難追。嘅餘喜胥會,豈以慰我私。相期樹斯道,與國隆丕基。
孟春期過我,仲夏始來翔。只尺衕裡居,會合猶莫常。何況涉遠道,各據天一方。言歸雖有期,心思詎能忘。我如失羣鶴,斂翮雞騖場。時逢涼飆發,仰首睇穹蒼。子若隨陽雁,高舉隘八荒。知時識天敘,豈慕稻與粱。哲兄富文學,簪筆侍賢王。愛國心事苦,念親夢魂長。朝退寢室靜,閱書焚妙香。賓僚各雨散,思子不在旁。子去義所安,講道信有望。山河壯都會,圖譜有餘芳。弔古考隆替,撫時推興亡。賈傳論過秦,杜生賦阿房。千秋繼奇偉,亦足宣慨慷。顧惟河洛間,神丘鬱相當。遠思百聖烈,近想羣賢臧。載瞻伊水濱,二龍宣重光。和貞各詣極,崇眇交揮揚。後來閩衡傑,闡述爛昭章。匪是啓靈祕,正途巳微茫。願子奮遐躅,整策趨康莊。明明吾所懷,暨暨宜力將。幽獨靜自憫,內視德甚涼。方忻麗澤益,垂析情增傷。遲子即來旋,?跡鴛鷺行。墜緒俟並緝,他?冀衕攘。重開萬古昏,再睹斯民昌。深期實在玆,抱瘵語莫詳。行當重執手,母使熱中腸。
日月行不息,我亦少安居。違家今幾何,忽復五載餘。微官誤人事,解令親者疏。每思別時語,不見空中書。及玆歲將闌,感嘆正躊躇。祀先具薄奠,撫巳懷厥初。觴酒豈雲乏,獨酌悶難祛。寧當解組去,御子花間車。
世道久凋喪,斯文難合併。駕言山中遊,來與子衕盟。高齋在深穀,側徑防險行。白日亦蕭散,惟聞弦誦聲。開筵動芳酌,與客張華燈。持杯恣歡謔,聯牀如弟兄。凌晨起盥櫛,披襟瞰前楹。霜林凋綺葉,秋花吐奇英。百靈競紛集,萬象森羅迎。佳趣心巳領,新詩誰與評。良會不可常,俗慮仍相縈。登途數回首,暫別難爲情。回溪屢曲渡,清流堪濯纓。離離莫雲合,矯矯孤雁鳴。乘高望遙火,彷佛識巖扃。勞生幸脫鞅,至道思服膺。從君來借榻,棲隱謝浮名。
野性淡無嗜,不求四美並。喜玆二三友,衕結歲寒盟。願言道義交,豈慕青雲行。山深寡轍跡,地僻無囂聲。曲幾列遺編,疏籬翳寒燈。凝神對賢哲,況共弟與兄。幽蘭藹北牖,脩竹羅前楹。忽聞長者車,倒屣欣趨迎。貌匪山澤癯,器乃邦國英。揚論徹幽邃,萬匯隨品評。風雲時動盪,川嶽互回縈。磊落賢俊姿,慷慨今古情。不耽好爵貴,飄然解簪纓。至今懷令望,江海傳詩鳴。奇懷寄竹帛,安居守林坰。小子來問道,仰德思服膺。從玆勉素業,不愧知己名。
目疾不飲酒,昏昏心意煩。忽聞郡守至,出戶強開顏。況睹溫粹姿,復聆豈弟言。乃知盛名世,屬任多纔賢。神歡坐忘疲,欲起屢相援。筍?雨餘美,細酌林花間。風煖落英過,日斜歸鳥喧。苦雲事填委,未暇蘇痌瘝。高位不易居,斯民良亦難。一夫或凍餒,仁者爲悲酸。腐儒實無能,教士慚素餐。臨觴願有祝,早使羣黎安。
聖主恩如天,賜帛一萬匹。承之錦繡段,重之踰金璧。西風摧刀尺,將爲君子衣。熨貼既勻調,粲粲光陸離。防鬍猶未巳,行役何當歸。爲君重着絮,此地饒寒威。
夷惠俱可慕,清和合天真。汨予流俗中,豈暇思古人。抱拙恥爲佞,遇物展殷勤。雖無失巳尤,事過每自嗔。鄰翁偶相訪,延坐列主賓。爲言秫田登,願我嘗其新。巨榼傾濁醪,雞黍雜前陳。持杯強勸飲,禮率意態親。顧予寡德業,無以給北鄰。何階及爾輩,愧此風俗淳。酒酣述往事,所歷多苦辛。卻憶全盛時,無言指蒼旻。世運有隆替,玄造豈不仁。父老且少安,汝本三代民。九重敦政教,萬幾盡經綸。行當?嘉澤,鼓舞歌聖神。
南山有喬木,柯葉敷重陰。匪惟雨露滋,土瘦根本深。童氏秉孝義,兄弟衕一心。構獲良足多,先澤久浸淫。卓哉賢母行,鄉邦迭嗟欽。婦道盡恭睦,庭訓肅規箴。救殍麾廩粟,收宗散籯金。生業隨日增,善積祥慶尋。繩繩螽斯應,玉立蘭芽森。玄理諒靡僣,令德斯鑑臨。垂?既有始,濟美宜自今。永言引弗替,百世流徽音。
尊生道不足,衛生亦無由。微痾忽相侵,坐爲肢體憂。凝冰集寒氣,挾纊思重裘。虐?繼踵然,絺綌不願留。陰陽各用事,對處天一陬。如何兩相值,追逐衕仇讎。弱質受摧沮,有似中暍牛。有耳不解聰,有目等無眸。舌不辯辛甘,鼻不別薰蕕。耳目口鼻官,焦然共懷愁。謂此果誰致,試與天君籌。吾觀今之人,紛紜劇蚍蜉。日趍紅塵市,夜醉笙歌樓。緣情喪恆性,縱慾戕天猷。告之養壽命,大怒不頷頭。雲鬍反無疾,健捷如猱猴。方子頗好道,少以禮自脩。觀其居家庭,未嘗暫嬉遊。旦食不暇飽,夕夢孔與周。生疾豈有端,天君亦知否。天君聞之笑,汝言理誠優。子病殆天意,皆非汝愆尤。惟天生俊哲,蓋爲萬世謀。大欲扶三綱,次欲敘九疇。安能閉關臥,縮首鳴啾啾。孔孟處衰世,奔走摧輪輈。寧不懷宴安,此道難中休。天令所賦授,與古豈不侔。恐其不自強,降疾警惰媮。方子暫遘疾,身疲面無膏。忍見萬赤子,病者半九州。子能憂斯民,厥疾當自瘳。苟徒念一身,壽考吾所羞。耳受口以告,目鼻涕泗流。方子豁爾窹,百體頓和柔。再拜紀嘉言,可以垂千秋。
通衢夷且直,舉世所共知。求端迷往轍,顛躓終無歸。達人解至理,秉心若明曦。敬恭視盤鑑,齋莊整裳衣。昭昭奉一德,暨暨滅衆私。爲仁諒玆在,彼狂鬍弗思。
製變易爲失,所貴謹未然。本心秉靈德,洞鑑蚩與妍。譬彼達海流,出自山下泉。積久諒益深,雲濤鼓風煙。始學誠巳誤,?過幸有年。力微道尚遠,感此徒煩悁。
君侯昔筮仕,匹馬之幽並。先子守東藩,始結鄰壤盟。寧知十載後,握手山中行。鬢髮白欲盡,韜光復潛聲。話舊若夢覺,痛飲張華燈。尚欣古義敦,愛餘均父兄。雨洗秋色淨,羣山擁前楹。山鳥喜客來,飛鳴似相迎。?思天下士,公是世外英。流俗何所知,紛紛好議評。莫邪雖在土,龍氣上回縈。自非水鑑識,誰知江海情。談詩較李杜,起舞笑絕纓。大音久闃寥,厭聽寒蟲鳴。麟鳳居空穀,何由在郊坰。處世愧郭泰,通家慚李膺。巖棲倘有約,相與棄榮名。
藜羔淡無和,腐粟舂難圓。羞將饋俗賓,歡笑置子前。子豈乏粱肉,對之每欣然。雲鬍恐費我,來往動經年。子行信勞止,吾道良足憐。深期挹嘉話,不必枉華箋。抱痁百日臥,欲言無與朋。敦敦守一牀,鬢脫影如僧。豈惟形容悴,智識無由增。視此不棄捐,子心一何弘。細人忘名軋,俗士爲利懵。孰能使餘慕,君子固有恆。營營苟得者,忍以利易生。徇欲遂忘反,捐軀匪其情。古人崇仁義,講切極粹精。於斯弗自得,猩狖垂紳纓。貴有不足懷,賤有不足輕。景公徒千駟,子真豈其卿。
浮雲出山中,浩蕩隨去來。來非有所繫,去亦忘所之。若人釋門秀,矯矯孤鶴姿。林泉三十年,喜譽如波馳。平生西方學,所蘊未及施。一朝忽乘興,來謁岷峨師。微笑坐談空,傾城走羣緇。遂令好事者,懶問子雲奇。清香焚柏子,細雨灑楊枝。相逢話鄉曲,塵尾不暇麾。越蜀萬裡途,各處天之陲。鬍爲偶至此,欲語忘其辭。歷歷世間事,星星鬢中絲。迢遙無所嬰,老大秪自知。巴江復舉棹,故廬訪遺基。散懷天台月,濯足楢溪漪。我亦倦遊客,歸耕有深期。身在華山陽,夢繞大海湄。徘徊將何說,秪恐負明時。
時過不自惜,長年轉多憂。壯心若湍水,湧激不少休。念昔童稚日,此身百無愁。良霄見明月,喜躍如有求。大母方壽康,諸祖未白頭。開筵羅廣庭,?果間殽鱐。先公奉觴起,叔父迭獻酬。玉立四五人,文采皆琳璆。酒行聞雅歌,鹿鳴和呦呦。豈無辨難言,禮義皆先猷。脫略輕萬事,高視曠九州。每卑楚漢業,或誤良平謀。奮袖時抵掌,舉箸借前籌。座間二季父,豪俊邈無儔。慷慨頗蜂起,自許公與侯。酒罷寧復眠,長吟倚危樓。夜闌得秀句,叩戶來相投。我時?鍾愛,兄弟共譁咻。席賓欲亡酒,輒笑牽衣留。轉眼二十年,存亡兩悠悠。庭闈音容絕,門戶變故稠。巢壞鶴上天,雷行龍脫湫。惟餘老仲父,衰鬢對清秋。今歲月最好,我適南山遊。含情面尊俎,感嘆蓋有由。伯氏欲相寬,新詩遞來郵。發函清淚墮,紙溼不可收。永思舊所見,一往如川流。於今會飢歡,頗似昔日否。我家勢運謬,難與時人侔。譬彼百年屋,不足施雕鎪。願伯善扶持,重使楹棟脩。庶免傾壓虞,百口蒙庇庥。我愚更懶惰,樸學愧前脩。術疏何所成,言高每難讎。空懷濟物志,夢寐談孔周。歲華易爲度,自哂等浮漚。長恐墜遺業,上貽先人羞。伯也幸閔我,正救愆與尤。復爲戒諸弟,敦睦無相猶。道德在詩書,爲生視田疇。天倫苟足樂,外物皆懸疣。骨肉豈異人,風波衕一舟。持家尚禮讓,處衆貴和柔。堂構倘樹立,梓?加丹髹。重還當時盛,豈特纔藝優。世欲登虞唐,吾將老林丘。終期友愛樂,黃髮敘綢繆。深衷久有懷,對月偶歌謳。歌竟視天宇,寒光衝鬥牛。
月落江水明,疏鍾發林杪。濛濛山氣合,歷歷川光曉。妙靜玄化機,縱意羣動表。悠然悟真趣,忽覺天地小。是身本無累,萬事相紛擾。願釋經世情,於茲共幽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