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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寶琛頭像

陳寶琛

清代 2,260 首詩詞

作者簡介

陳寶琛(1848—1935年),字伯潛,號弢庵、陶庵、聽水老人。漢族,福建閩縣(今福州市)螺洲人。刑部尚書陳若霖曾孫,晚清大臣,學者,官至正紅旗漢軍副都統、內閣弼德院顧問大臣,爲毓慶宮宣統皇帝授讀。中法戰爭後因參與褒舉唐炯、徐延投統辦軍務失當事,遭部議連降九級,從此投閒家居達二十五年之久。賦閒期間,熱心家鄉教育事業。宣統元年(1909年),復調京充禮學館總裁,辛亥革命後仍爲溥儀之師,1935年卒於京寓,得遜清“文忠”諡號及“太師”覲贈 。

【人物生平】

  
早年時期

  道光二十八年(1848年),陳寶琛出生於福建閩縣螺洲,他的曾祖父陳若霖官至刑部尚書。陳家在唐末從河南固始南遷福建,明洪武年間定居螺江,人稱“螺洲陳”,下傳到這一代已十九世。陳家在明嘉靖十一年六世祖陳淮第一個成爲進士,從此先代常有人由科舉而進入仕途。從陳若霖起,開始顯達,陳寶琛更是位居太傅。陳若霖之後,五代都有人中進士、舉人,綜計明清兩代,陳家中進士二十一名,中舉人一百一十名。

  衕治七年(1868年),陳寶琛中進士,選翰林院庶吉士,授編修。陳寶琛兄弟六人,他的胞弟陳寶瑨和陳寶璐中進士,陳寶琛的三個胞弟陳寶琦、陳寶瑨、陳寶璜等也皆舉人出身,時稱“六子科甲”,顯耀榕垣。

  光緒元年(1875年),陳寶琛被提拔爲翰林侍讀,與學士張佩綸、通政使黃體芳、侍郎寶廷等四人好論時政,合稱“清流四諫”。

  
維護主權

  光緒四年(1878年),清廷派完顏崇厚出使俄國。崇厚貪生怕死,擅自簽訂不平等條約。陳寶琛失聲痛哭,指出國家不能失去主權,堅決主張“誅崇厚,毀俄約”。他在此後提出的

  東三省官員應該滿漢兼用等建議無疑都是很有遠見的。光緒五年(1879年),沙俄侵佔新疆伊犁九城,陳寶琛力主收復。

  光緒六年(1880年),任武英殿提調官。慈禧身邊的太監與清宮午門護軍爭毆,慈禧偏袒肇事的太監,下旨嚴懲守職的護軍,陳寶琛上奏力諫,終於使慈禧收回成命,這件“庚辰午門案”一時轟動朝野。翌年,授翰林院侍講學士,纂修《穆宗本紀》。光緒八年(1882年)任江西學政,重修白鹿洞書院。光緒九年(1883年),因爲奉旨校對《穆宗毅皇帝聖訓》而議敘,以示獎勵,被授爲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當時,法國侵犯中國屬國越南,陳寶琛與清流派領袖張佩綸力薦唐炯、徐廷旭擔任軍職。

  光緒十年(1884年),陳寶琛上書光緒帝想要招募兵勇並參考西方的練兵方法訓練,條陳籌餉、選將、練兵、簡器四件大事,主張通過變化練兵的辦法達到強兵的目的,要根據實際情況任用人纔,通過籌餉的方式讓練兵的事變得持久長遠。之後光緒帝提拔陳寶琛會辦南洋的事宜。後來因爲他推薦的唐炯、徐廷旭兵敗受到牽連,吏部商議將他降五級處分。

  
閒居福州

  光緒十一年(1885年),陳寶琛應臺灣巡撫劉銘傳之邀赴臺。陳寶琛返回福建後,修葺先祖的賜書樓,並且修建滄趣樓。自此,他閉門讀書、賦詩、寫字。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陳寶琛任鰲峯書院山長,以大量培養人纔,推廣教育爲目標,曾倡導設立東文學堂、師範學堂、政法學堂、商業學堂。主持高等學堂的時候,陳寶琛派遣法、政、商、工、農等科的學生前去日本留學。

  光緒三十一年(1905年),陳寶琛任福建鐵路總辦,主持修築漳廈鐵路,陳寶琛又出任福建高等學堂監督,深感學務繁忙、力不從心。於是,他邀集省城士紳座談,倡議成立全閩教育商榷機構,大家一致贊成。當年十一月,閩省學會(此乃福建教育總會的前身)宣告成立,陳寶琛被公推爲會長。學會成立後,由於衆人衕心衕德、羣策羣力,八閩大地掀起了興辦小學堂的小高潮。光緒三十三年(1907年),在陳寶琛的主持下創立全閩師範學堂(今福建師範大學)。

  光緒三十四年(1908年)溥儀登基後,陳寶琛首發爲“戊戌六君子”昭雪之議,奏請降旨褒揚。他爲溥儀皇帝授讀三年,備受恩寵。

  
末代帝師

  宣統元年(1909年),陳寶琛奉召入京,擔任禮學館總纂大臣。宣統三年(1911年),陳寶琛在毓慶宮行走,任宣統帝溥儀的老師,賜紫禁城騎馬。繼任漢軍副都統、弼德院顧問大臣。

  民國元年(1912年)2月12日,清帝遜位,後仍追隨溥儀。命修《德宗實錄》。民國初年,陳寶琛仍留戀故宮裏的遜清小朝廷,表現出他深受傳統忠君報恩思想的影響。民國二年(1913年),命陳寶琛主修《德宗實錄》。

  民國十年(1921年),修成《德宗本紀》,授太傅。民國十二年(1923年),引薦鄭孝胥入宮。民國十三年(1924年)十月,溥儀被逐出故宮時,溥儀見到陳寶琛,放聲大哭說:“我無顏見祖宗啊!”陳寶琛忙勸慰道:“皇上切莫悲傷,自古以來哪有不滅亡的朝代呢?而我大清到了今日地步,並非是因爲失德而被篡位,皇上也不是亡國之君。皇上年紀尚輕,且博學多識,將來理應成爲民國之總統。那時,不是可以告慰列祖列宗了。”

  
晚年逝世

  民國十四年(1925年),溥儀至天津,陳寶琛亦移居天津隨侍。民國二十年(1931年)十一月,溥儀被日本侵略者誘至東北充當僞滿傀儡,次年跟蹤而去,竭力主張復辟大清帝國,反對溥儀出任日本操縱的僞滿蒙共和國總統,與溥儀、鄭孝胥意見不一,他勸說:“貿然從事,只怕去時容易回時難。”儘管被溥儀認爲“忠心可嘉,迂腐不堪”,他仍不顧風燭殘年,冒死赴東北勸諫,差點被日本關東軍囚禁。他鬱郁返回天津。

  民國二十四年(1935年)病逝,享年87歲,歸葬福州。

【主要成就】

  
軍事思想

  陳寶琛在中法戰爭之前於光緒八年(1882年)四月初十日上書的《陳越南兵事折》中首次公開表述他對“越南問題”的看法。他說,越南之於滇粵,諺所謂輔車相依、脣亡齒寒者也。”越南一旦淪爲法國的殖民地,那麼中國西南邊疆“滇粵水陸處處逼於他族”。他還認爲,法國控製了越南以後,緊接着就會與中國“爭隙地、責逃人、廓商岸”。且法國“志在蠶食”、“求取無厭”。陳寶琛已預見到了法國遲早要對中國挑起戰事,中法間的戰爭必然會爆發。

  光緒九年(1883年),陳寶琛再次提醒清政府:主張在越南問題上必須以強硬的態度堅決抵製法國的擴張野心。正是因爲“越南淪”,中國西南邊疆將無安全可言,所以陳寶琛認爲,“與其俟剝膚切近,籌邊防海左絀右支,何如乘黑旗之士氣猶張,阮氏之人心未去,舉義師以平其難,執條約以定其盟”。所謂“舉義師”,很明顯是包含着針鋒相對、寸土必爭的主戰觀。針對“和”與“戰”的激烈論爭,陳寶琛認爲,越南的存亡是決定和戰問題的關鍵,“越南未失,則戰易而和亦易,越南若失,則和難而戰更難”,頗有見地。中法戰爭迫在眉睫,陳寶琛認爲,法國畏懼久戰,需要靠速決戰求勝,卻無力維持對峙戰的長期消耗。顯然,陳寶琛的分析是比較客觀的。

  中法越南交涉時期和中法戰爭中,陳寶琛對解決衝突問題的主導思想是主戰,《陳越南兵事折》裏所提出的“謀粵督”、“集水師”、“重陸路”三策,可以說是構成他日後軍事方面整體謀略的基調。

  
外交思想

  中法戰爭期間,陳寶琛針對清政府的外交明確提出了“聯與國”主張。他認爲:“德、法、仇也,法豈須臾忘德哉?俄有釁,德無援,法始敢稱兵於越耳。法得越且復強,恐亦非德之利也。故中國欲拒法,則必聯德。”於是建議:“應密令使德大臣乘間說諸德之君相,曲與聯絡。一面促造德廠鐵船,多購毛瑟槍炮。時與德之官商往來款洽,以動法疑。德誠忌法而與我交固,足陰爲我助,即不能得其要領,但令法軍心存顧忌,亦足分其勢而擾其謀。”

  陳寶琛的所謂“聯與國”,指出了兩點:(1)應當充分註意到德國與法國之間的矛盾,如果法國因佔據越南強大起來,這是德國所最擔心的,因此德國勢必衕中國聯合,暗中援助中國以遏製法國;(2)在外交上廣泛造成中國與德國關係密切的輿論,即使中國與德國實際上未能聯合,也使法國產生很大的疑慮,不能集中精力對付中國。陳寶琛對“中國欲拒法,則必聯德”的分析及其主張,說明他已經註意到在外交中要利用矛盾。

  儘管陳寶琛“聯德拒法”的以夷製夷外交手段並未在實際中得以實施,但它畢竟反映出,陳寶琛的這一靈活外交策略,是存在着可行性,以及有其現實意義的。

  
現代教育

  1895年,福州永泰鄉賢力鈞利用開辦銀元局的贏利,創辦了蒼霞精舍。1897年又增加日文科,稱“東文學堂”,聘請陳寶琛任董事兼總理。戊戌變法後,福建各地紛紛提出興辦中、小學堂,可新式教育的教員特別缺乏。當時的閩浙總督衕陳寶琛協商,欲將“東文學堂”擴充爲官立全閩師範學堂,全力培養新式教育的師資力量,以解燃眉之急。陳寶琛慨然應允,並出任學堂監督(校長)。此學堂也是全國最早創辦的師範學校之一。陳寶琛爲學堂親自題寫校訓:“化民成俗其必由學,溫故知新可以爲師”。並且,還撰寫了一篇語重心長的《開學告誡文》,頗像以後的《師範生守則》,成爲全閩師範學堂培養學生的準繩。全閩師範學堂在1903年至1909年,共培養畢業生700人,其中大部分成了福建中小學教師的骨幹,民國25年7月,合併福州、建甌等師範學校爲福建省立師範學校。民國27年3月,省立師範學校內遷至永安,民國31年改稱爲省立永安師範。新中國成立後由人民政府接管。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後,永安師範學校一度停止招生。1971年11月,福建省革命委員會決定在原永安師範學校的基礎上覆辦三明地區師範學校,2004年5月18日,教育部批覆福建省人民政府衕意三明高等專科學校升格爲三明學院。

  1905年,陳寶琛又出任福建高等學堂監督,深感學務繁忙、力不從心。於是,他邀集省城士紳座談,倡議成立全閩教育商榷機構,大家一致贊成。當年11月,閩省學會(此乃福建教育總會的前身)宣告成立,陳寶琛被公推爲會長。學會成立後,由於衆人衕心衕德、羣策羣力,八閩大地掀起了興辦小學堂的小高潮。至1909年陳寶琛晉京官復原職(再任內閣學士兼禮部侍郎)時,福州城鄉已興辦公立、私立小學校30餘所,新式教育蔚然成風。其間陳寶琛廢寢忘食、嘔心瀝血,實在功不可沒。

  更難能可貴的是,陳寶琛還開明大度地支持夫人王眉壽興辦女子新式教育。1906年,王眉壽創辦“女子師範傳習所”,自任監督;1907年,女子職業學堂問世,王眉壽兼任監督;1909年,兩校合併爲“女子師範學堂”,監督一職還是非王眉壽莫屬。可以說,倘若沒有陳寶琛的全力支持,福建新式女子教育的立足與發展是難以想像的。民心自有一桿秤。陳寶琛對於福建現代教育的貢獻是有目共睹的,因此,後人對他有口皆碑也是順理成章。

陳寶琛的詩詞作品

送仲勉之官雲南

郎潛垂卅年,一麾乃萬裡。過家屢逾假,臨發卻復止。汝老顧自忘,憐我勞未已。我勞不離鄉,遠宦汝方始。平生積一試,志豈在膴仕?所憂疏戇素,於世故殊軌。海程雖稍近,出入炎瘴裏。早晚滇池秋,掣電報我喜。交阯銅柱折,緬亡亦隨之。夙疑國大患,或在西南陲。徙薪策不售,兩紀空齎諮。坐自地寶棄,眼看飆輪馳。頗聞此邦賢,懲螫謀自治。衕民在欲惡,守令皇所毗。昔我曾大父,承平實撫斯。百年遂陵穀,神格倘爾貽。襁褓爲兄弟,廿載相扶將。自爲仕宦驅,乃各天一方。吾歸汝卻出,歡短悲日長。無由奉車杖,梨棗況母傍。六人近存半,叔兮髭亦霜。暫衕鏡中影,斷雁猶成行。期汝以五年,聽泉還對牀。吾衰總汝待,毋倚身健強。

訪舊七首 慈仁寺鬆

慈仁寺燔行十稘,突見丹碧成崇祠。虯鬆兩三猶舊姿,自我不見常汝危。身歷浩劫兀不知,卻對霜鬢憐吾衰。吾衰乃有看汝時,昔日衕遊存者誰?張叟先來聞有詩,可能雪中持一瓻?亭林龕前斟酌之,仰讀乾隆御筆碑。憫忠寺古緊獨完,春閏及來看牡丹。紛紛黃紫類新植,所愛雙栝根深槃。舊圍註視似稍長,疏蔭交翠禪庭寬。爾時撫柯輒搔抑,霜膚郁烈逾椒蘭。柏身鬆葉足本性,已外榮落何炎寒?花時易過更相就,對此永日容忘餐。樸公圖捲失不收,再來猶見前朝楸。著花老幹未覺醜,根節磥坷陰繁稠。當時樹下展圖讀,沘筆賡續王朱遊。虞山帝傅常獨至,自寫伊鬱酬清幽。天回地轉詎所料,痛定思痛當誰尤?僧貧換米及故紙,此樹能免終薪槱。巡廊坐階默相曏,急雨打葉風颼颼。城南老槐多閱人,未料世事日日新。精廬倖免兵火燼,其奈時尚憎陳因。佛移僧逐換青堊,榜書楹句摧爲薪。昨聞代者又殊好,趣撤牆屋重經綸。我來避囂值喧閧,匝地瓦礫天灰塵。落成突兀定何許?不惜一擲千萬緡。爲槐裝點失槐養,何愛爭此荒寒濱?半聾詩人昔居此,樓外方沼饒遊鱗。魂歸繞槐或三嘆,古意滅沒從誰陳?國花堂下花如錦,展禊年年就花飲。不知花萎自何年,別夢繞花垂卅稔。數叢無乃孫子輩,稚幹柔條詎尤品?乾嘉以來盛觴詠,忍使流風到今寢?或雲輦致貴家園,朱邸潭潭誰與諗?榜題未改堂廡盡,萬事黃粱衕一枕。鄭虔若在定詞成,立對斜陽作寒噤。卅年蓄淚來觀荷,南泊漸淤花不多。單車犯雨就北泊,但見葭菼風挼搓。柳翁圭翁攜手處,破船偃岸虛清渦。吾曹冠佩死未悔,花又何罪天薦瘥?遊塵填漲十剎海,誰念郊野遺姝娥?旱摧潦敗及今盡,不樹鬍刈寧由他?張王醉魄不可起,詩記默誦重滂沱。欲行不忍數回顧,老柳空腹吾蒼皤。曏日冷官愛冷花,秋近城西常駐車。住僧養菊待客選,載歸重九猶含葩。菜畦豆架紛無數,老我重來選花處。禪房客斷僧亦稀,塔上數鈴自相語。送行舊是長短亭,今歌驪駒不出城。買花況貴日本種,三貝子園最有名。光林宏業迭生滅,隋唐金元去如瞥。於花何有寺一塵,佛告塔鈴不可說。

寓齋雜述

危時羣患貧,僦宅乃競貴。到京三月近,始得數間庇。地偏便閒放,屋老稱朽邁。故家道鹹遺,餘韻但槐檜。承平一俯仰,顧我況亦寄。軒窗取透涼,未爲墐戶計。忍凍能及春,庭花可一醉。牆東鋤爲園,築榭坐風月。貪涼眠復遲,病肺例秋髮。所欣新種竹,足雨竿竿活。稚樹與雜花,因依各萌達。天功詎可恃,灌溉要無闕。經月鑿井成,畦蔬亦成列。身勞兒女喜,隨地恣採掇。優遊蠲吾痾,誰謂役於物?弱冠始昏宦,常依甥館居。老竊冰清譽,亦挈女婿俱。衰壯每相笑,不必定異趨。王翁述過庭,倭曾皆可模。今我奚汝益,世論方賤儒。殖落蔔周亂,承羞匪一夫。頹齡復何覬?經訓聊自娛。秋燈漸可親,示子以故吾。海荷開且闌,張叟病未已。一樽豈或尼,坐見涼風起。頗聞休假中,詩捲自料理。思舊蒐遺文,無人會微旨。宣南盛氣類,往者逝如水。卅載終合併,與公俱老矣。樓臺故無地,錯擬集賢裏。但願長賡酬,香山竊自比。隘巷車轔轔,知是沈十二。入門便說詩,晷盡炳燭繼。坐月綠淨亭,此景猶夢寐。因話百步廊,卻憶信州試。半生較仕隱,一笑總兒戲。離合雖偶然,心情逐年異。莫辭會面數,得暇正不易。淨拂竹間牀,少須嚴羽至。老妻西湖歸,自詫晚有福。憐我塵土中,肝膈失山綠。誰知一秋夢,長在南溪曲。雖無裏湖荷,似勝理安竹。八月月又圓,無由與看瀑。北來獨訪舊,尚欠僧房宿。早晚霜葉紅,山山皆路熟。紀遊成報章,兼訊東籬菊。出門何所詣,款段西復西。衕年存張侯,孤僻與我齊。豈無曏晨星,落落天各涯。卅年異出處,獨子頻分攜。此來隱王城,山河數朋儕。生世孰可樂,遑爲泉下悽?勇退夙子羨,相看能勿咍。秋花自爛漫,且醉霜前杯。沈陰積成雨,通夕風怒鳴。驀思水上村,颶發霪潦並。居人念客子,畏寒何所營?夙駕就館餐,夜爐對書檠。由來秉禮國,所恃安無傾。小忠效載筆,何日觀化成?遠愧吾叔子,宛然魯兩生。先廬抱經臥,不聞風雨聲。

重遊戒壇潭柘二寺得詩六首示嘿園宰平因寄堇腴

西山吾故人,久別渴一訪。潭柘稍阻深,戒壇致清曠。前遊悔草草,夢想半已忘。有分及餘年,登巔騁秋望。見從得二子,濟勝聊自壯。猶疑在故山,鬆月坐相曏。此心本無住,所見孰真妄?聞梵各灑然,無爲憶曩曏。入門眩丹碧,千佛閣一新。戒壇勝在鬆,貴是遼金陳。一鬆插霄立,蒼黝不見鱗。一鬆稱臥龍,抉石根如輪。孫枝亦屈鐵,偃蹇不可馴。其一雖空心,要與栝柏鄰。獨憐活動鬆,怛化逾廿春。生邀宸翰賞,死作僧廚薪。琳宮有興廢,古木煩見珍。騷情滿僧壁,賢王詩集唐。天教十年閒,踏遍山山蒼。再出事已非,朝露況不常。想當抽思初,時上高閣望。一氣焉可辨?渾河長自黃。朅來蔭庭樹,愛此召伯棠。俗緇侈檀施,偉哉選佛場!曉尋觀音洞,乃登極樂峯。洞深未窮底,峯峻淩空濛。峯後亦一洞,謂與渾河通。當年避兵人,千百來求容。衆人一不見,從此丸泥封。我讀壁上題,盡然聲淚衕。上述亂離狀,下勘富貴空。誰將此時心,散作千聲鍾?迴曏懺我佛,冷冷西來風。昔爲岫雲遊,到寺已昏黑。那知山門外,雙鬆翠交織。宸題引入勝,雲日與絢色。升階見娑羅,銀杏尤夙識。蹤尋出寺左,石徑頓坦直。有亭夾清湍,丹堊亦新飾。去都且百裡,佈施定誰力?龍子與拜磚,奔走客萬億。幸先香會至,食宿免見逼。入夢習泉喧,窺牀惜月昃。能留過中秋,朝夕共探陟。山好半在樹,樹多能作嵐。峯迴磴隨轉,深翠藏龍潭。潭小卻不涸,酌之冽且甘。孤亭近陽曦,就樹藉草談。澗石誰留題?逼視得兩三。蘇州與祭酒,前遊曾並驂。大夢先我醒,笑我還朝簪。我心似潭水,世味孰足貪?卒業幸放歸,聽泉終一庵。二子實聞此,山靈爲之監。詩成急寄似,黃髯洞庭南。

登岱衕伊仲平徐梧生榕生兄弟

十齡賦望嶽,絕頂老始淩。艱難得休暇,矧挈衕心朋。山雲不成雨,爲我祛炎蒸。循麓晞天門,疑無階可升。千盤萬級上,更有最上層。所歷柏鬆盡,巖巖但石棱。登封跡猶是,人世自穀陵。若爲叩真宰?八表來填膺。勞山經宿處,我來後兼旬。候日喜過霽,題壁猶軒新。卻讀檗齋詩,等爲聽雨人。雨止俯雲海,連山白曏晨。漸如積雪消,羣露礬頭皴。欻作泉百道,巖穀紛垂紳。此景世幾見,萬事有屈伸。嶽德在雄厚,後山峭且幽。得泉石華活,觸石鬆枝蟉。冠巖結精廬,盤磴承岑樓。上有萬古峽,滃然不斷流。雲液可?飢,嵐光能養眸。亭午不知暑,伏中疑已秋。東轉益勝絕,留之期後遊。下山如覆棋,要著輒諦玩。雙崖孕雲鬆,鬆態百千換。對鬆有危構,山綠盡佔斷。愔愔御帳坪,懸水受衆灌。崩巖當水衝,摶躍益猛悍。石亭劣容坐,難得雨後看。五鬆尚存三,襲封可一粲。南下隨澗流,路回澗忽避。稍東蹴亂石,活活淺可揭。陟岡見廣坪,明滅石經字。龍泉出其巔,下與澗水會。洗成一片雪,渟滀有餘地。臨流聽未饜,閒道躡我至。小庵便食宿,折補昨失睡。夢魂在何峯?是處響湍瀨。登高恃筍將,磴闊得平進。龍潭近西麓,踰嶺顧險峻。玉龍破山飛,聲挾雷雨迅。潛淵黝無底,下註亦萬仞。人言似棲賢,北來見已僅。五年塵土積,藉此洗煩吝。吾齋三疊泉,天末何由訊?

梁節庵六十壽詩

伏波有名言,窮老益堅壯。交君垂卌載,晚顧際闆蕩。平生盡信書,自笑不知量。只贏方寸地,未逐東去浪。君乎雲龍從,共此葵日曏。危冠衆所怪,一蕢不辭障。今年吟耳順,令節正天貺。吾皇題其堂,賜賚出內藏。豈惟寵稽古,多難識忠諒。回思陵下廬,風雪四番抗。沾沾國士報,自昔鄙豫讓。生三義匪他,長留作人樣。拜賜出禁闥,萬荷香襲衣。芳華傾路人,心苦誰與知?百昌遂所性,豈不在及時。愔愔海西庵,坐送白日馳。孰雲致身早,一斥看羣飛。聖顏幸再瞻,風漢終爾疑。明樓聲徹天,惜誦餘鬱伊。心知霜霰至,蘭艾等一萎。露根不改香,大鈞庸有私?故當儕寒鬆,無爲傷枯葵。荔灣一尊話,未壯君已髯。服官卻復辭,山澤甘終淹。相思千裡會,淞波搖明蟾。豈圖溫室中,長歲如鰈鶼。勸講日不給,遑暇憂蒼黔?歸沐就庭楸,借書互校籤。元佑邈隔世,唏噓說垂簾。朝貴骨盡塵,誰德誰怨嫌?時於酒壚侶,襟淚還一沾。河清倘可俟,火井寧竟熸?醉臥北窗下,風來忘涼炎。

六月望後匏庵芝南珍午貽書幼點嘿園約爲戒壇潭柘之遊予先一日至三宿而歸

八年不到山,間闊抵卌載。眼明對鬆栝,世換憐我在。遼金歲且千,曾不柯葉改。皎然受命正,未死終磊磊。嗟予有涯生,少留玩桑海。每憂象教替,斤斧誰庇乃?託根遠塵土,得地復何悔。明明去來今,無用叩真宰。北院袤以深,積苔試孤步。九龍拱揖客,風過振韶頀。唐剎遼始壇,僂指祇旦暮。經幢與塔石,可以證此樹。渾河日夜淘,滾滾送沙數。爪香搔帶瀝,衣綠坐含霧。難得半日閒,無人自來去。吾漳子黃子,常爲鬆寫真。偉茲石墀側,龍德妙屈伸。隆中不遇主,偃仰誰能臣?當年香山遊,盧溝失問津。坐遺鬱盤林,不爲畫苑珍。拂素貌神物,愧非千載人。邂逅鬆下風,王孫皎如玉。七年不入城,飲澗飫山綠。所居樹石淨,聽濤舊信宿。壁詩媲鴟鴞,悃款難卒讀。郊迎恨不早,誰實任沈陸?心知大賢後,龍種詎偶俗。豪吟慎出口,輕薄易翻覆。難兄久居夷,何日復邦族?下弦月已高,相對但謖謖。幽尋緣避炎,遠涉正當暑。僧房午炊具,倚樹久延佇。朋來先就鬆,靜籟入笑語。連山繞東際,登閣共一俯。目力隨所窮,煙埃忍終古?天雲倏變色,飛雹挾凍雨。剎那亦自休,林月迭吞吐。涼輝足忘眠,矧此清淨土。潭柘亦宿遊,得伴更一詣。輿轎曉踰嶺,百轉始到寺。銀杏汝何修,及見祖宗世。翠華一再幸,挺幹獻靈異。至今沿尊稱,長有鬱蔥氣。可咍野人語,強指配統系。看竹仰宸題,弄泉誦御製。欲行卻復回,愛樹重所憩。

贈朱古微侍郎

君昔登朝我已歸,衕徵不出愧先幾。 / 何期周道傷行邁,卻共旄邱賦式微。

應天長 明費宮人故裡

生男莫重,生女莫輕,忠貞或在巾幗。剗盡析津城郭,過閭爲憑軾。惜幺麼,非闖賊。誤利匕、刺仇偏失。恁纖弱,俠烈如斯,一何雄特。聞說寇深時,邂逅中官,頻問外消息。處死寸心堅決,誰能犯完璧。從先後,歸毅魄。附傳尾、藉扶人極。舊門巷,正對宮牆,閱年三百。

舟中憶爪哇之遊雜述八首 其四

竺教昔南暨,疑在齊梁年。鞭石造萬像,岡阜光彌天。我僅攬其二,詫是鬼斧鐫。巨塔垣五重,龍華會其巔。得非修羅鬥,斷脰鮮一全。其一佛久僕,拽起龕欹偏。無人踵佈施,五億王面錢。餘者得諸畫,荒寒委風煙。或於名園遇,輦致如銅仙。瞀陋闕史乘,興衰理茫然。徒令暹羅王,望古悲涕漣。

送江杏村歸養

少戇還君著作庭,天將雨露寓雷霆。 / 遂初此去臣何慊,亂政從來國有刑。

留別豫生

平生愛友朋,況子總角契。行止雖殊塗,趨舍要一致。五年滬上語,人事恍隔世。湖山枉嘉招,握手轉欲涕。涉旬餐勝足,別緒起酒次。投詩徵贈言,吾意子故會。聖湖自明瑟,寧以晴雨異。頗嫌遊者衆,林墅或爲累。南山虛且深,鬆篁閟靜翠。九溪十八澗,佳處豈在寺?意行試龍井,茗淡滋可味。文字外有禪,茲遊子幸識。

再疊平齋見示之作

飄發朝朝感匪風,流離誰念信天翁?幸無機事防純白,時覆車塵戀軟紅。多難偷生聊作達,餘年寡過敢希功?喜君樂此猶無改,金石聲遺出屢空。

春陰和含晶韻 其一

落紅庭院晝愔愔,半晌微晴半晌陰。滯雨添成歸燕懶,峭寒能否病鸚禁?偶抬柳眼只生悵,稍展蕉心且見侵。莫怨東風慳與便,吹猶不散釀還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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