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雜詩八首選四
臺灣四面水連天,滄海珠遺五十年。今日按圖收故地,莫教歸燕變啼鵑。阿裡山高大氣扶,雲鄉霧國鬼神區。不知神木酣呼嘯,許我他年把臂無。霸業雄圖想旌旌,梅花一樹赤嵌城。攘夷身手偏無命,波浪如山弔大鯨。杜甫蒼茫庾信悲,我來弔古更哀時。月明恰遇南飛鵲,相慶高棲海外枝。
近現代 268 首詩詞
生年:1911
卒年:1999
潘受,字虛之,又名國渠,號虛舟,福建南安人,早年旅居新加坡,傑出的詩人,書法家,教育家。太平洋戰爭後曾一度回國,與當時在重慶的詩人章士釗、潘伯鷹、喬大壯等時相唱和。有《海外廬詩》、《詩餘偶錄》。
臺灣四面水連天,滄海珠遺五十年。今日按圖收故地,莫教歸燕變啼鵑。阿裡山高大氣扶,雲鄉霧國鬼神區。不知神木酣呼嘯,許我他年把臂無。霸業雄圖想旌旌,梅花一樹赤嵌城。攘夷身手偏無命,波浪如山弔大鯨。杜甫蒼茫庾信悲,我來弔古更哀時。月明恰遇南飛鵲,相慶高棲海外枝。
是十年前舊剪裁,暗翻古調譜今哀。少陵地下應嗔喝,顛倒天吳紫鳳來。自寫詩篇自註疏,亭林此例已先吾。當時最念亭林語,天下興亡在匹夫。
宮中恩怨果誰知,邢尹長多避面時。別有夫人封虢國,蛾眉淡掃鬥胭脂。吞丹未必便昇天,何況丹成尚有年。卻笑淮南雞犬輩,一聞鑄鼎已爭仙。文律誰誇翰墨場,爭傳驢券紙三張。楚人不惜千金價,錯認山雞是鳳凰。顛倒西風拜未休,垂楊元不解抬頭。東籬饒有黃花在,長爲乾坤整頓秋。筆路先人跡可尋,汗漿入土結黃金。白鷗飛佔黃金屋,雛鳳翻棲枳棘林。墜棲多爲立錐無,時有飢寒效綠珠。亦見豪家崇愷否,尚揮如意擊珊瑚。斷無蜃海生兵馬,空有龍泉射鬥牛。浪自東南期異事,勸君西北望神州。
珠喉檀闆乍低昂,傳出梅花字字香。時復揹人拋一眼,座中夫婿亦周郎。吾廬惟雀繞門飛,決壁施空景四圍。不用畫圖相潤色,菜根攜共醬油歸。
盟誓雖深海變田,沈園春剩柳翩翩。傷心一闋釵頭鳳,故事流傳八百年。病魂常似鞦韆索,妙極形容豈等閒。合是吳城小龍女,偶留清怨在人間。
文章一代姓名垂,此是隨園手寫詩。畢竟性靈真有幾,費他如許密圈兒。嘶風齕草或臨流,十六霜蹄一色秋。誰與九方衕具眼,按圖端恐驥難求。
不因山野減精神,一萼能含萬種春。浪說薔薇無氣力,故應秦七是詞人。欲說人生語未工,髯蘇妙喻比飛鴻。此行爪跡留多少,打疊春歸一鏡中。高原回首剩雲飛,半日輕車百裡違。亦有綠波南浦意,衆峯連臂送人歸。
孔雀忽如春宛轉,繞吾欲語魂先斷。平明簷下午花間,日暮飄然鬍不返。夜深風露立庭苔,餞汝遙遙酒一杯。好爲江山生色去,若無知己再飛來。
三峯礙日月,一石飽乾坤。大哉太華山,其氣壓中原。我來先仰望,未覺茲山尊。登臨甫及麓,他山已兒孫。雄奇竟誰削,高古不可言。攀天緣朽索,戒步趨驚魂。千尺幢若井,百尺峽若藩。觸藩難進退,落井難飛翻。時時僧面壁,稍稍鳥突樊。脫危心始悸,喘汗休巖根。回顧失來徑,煙雲空吐吞。安得淩絕頂,浩歌揖軒轅。南登落雁峯,目窮晉楚豫。江山氣悽愴,半覆蚩尤霧。妖烏結陣飛,銜火將何去。會當呼羿來,彎弓不汝恕。咫尺是潼關,對岸風陵渡。煙塵鼓角鳴,敵我各分據。兵家重人和,莫恃金湯固。喜今有衛青,免被哥舒誤。回首望秦中,微見長安路。涇渭自清濁,黃河黃如故。萬方一莽然,暝色遠迷樹。返照衒餘光,吾知日沒處。
斯人屈賈徒,流波奪之去。遺言但稱病,病恐非其故。衣冠過吳門,一躍如有慕。頹然泰山壓,報以浪無數。羣魚唼浪來,餓腹覬詞賦。餘酲忽中之,各爾醉相呴。悲哉湘水魂,迢遙千裡路。流波靡不通,想當通尺素。昨歲黃歇浦,翁從白下至。吾夜走見翁,覓門循酒氣。頗言時政壞,收京癒驕肆。帑空杼軸焦,珠玉聚七貴。一子隸飛將,舊使賊膽悸。今責殺國人,行且及我輩。填胸滿悲憤,顏色不改粹。百譬莫慰翁,翁蓋蓄死志。人知翁學精,而鮮知翁博。或以翁拘禮,疑取容於俗。烏乎生亂世,禮固可遠辱。萬捲求自用,豈暇炫衆目。爬梳兼蟹行,於史尤反覆。末技驅寸鐵,往往神鬼哭。曾有兩方石,翁許爲吾琢。石爛翁不歸,欠吾此一諾。
雲心本無住,遊戲乎天壤。捲則無不藏,舒則無不往。當雨則雨耳,亦無功德想。吾方踏雲背,誰與搔其癢。平生飲食外,口但哦詩可。然而起尋詩,詩又每相左。今日來看山,支頤與山坐。何曾我尋詩,詩乃自尋我。
滾滾水包門戶,陰陰雲覆階除。惱人天氣做寒初。空村惟見鳥,秋雨欲生魚。悴甚將蘭作佩,狂還以酒澆書。系舟誰更問吾盧。茂陵多病後,中散舊交疏。沈靄遙吞岸去,怒濤暗挾山浮。獨天燈火認巴州。無風雲出塞,殘夜水明樓。從仕翻疑皁蓋,學仙未入丹丘。拋人歲月莽悠悠。我行何到此,客意已驚秋。露潑南箕似簸,風搖北鬥皆顛。餘音頓挫語疏蟬。雲溪花淡淡,石瀨月娟娟。步月攢眉月下,看花搔首花前。蕪城七十劍三千。偷生長避地,何日是歸年。
恍惚鷓鴣譜,縹渺鳳鸞音。一聲玉笛何處,雲月夜沈沈。我自長空萬裡,拿月穿雲遊戲,風露撲徵襟。側耳更搔首,天外試追尋。嘆奇材,流逸韻,動清吟。有誰法曲聽罷,能識曲中心。頓挫將揚還抑,人倚紅樓脈脈,如託九成岑。莫奏摺楊柳,離思比春深。
滾滾水包門戶,陰陰雲覆階除。惱人天氣做寒初。空村惟見鳥,秋雨欲生魚。悴甚將蘭作佩,狂還以酒澆書。系舟誰更問吾盧。茂陵多病後,中散舊交疏。
沈靄遙吞岸去,怒濤暗挾山浮。獨天燈火認巴州。無風雲出塞,殘夜水明樓。從仕翻疑皁蓋,學仙未入丹丘。拋人歲月莽悠悠。我行何到此,客意已驚秋。
露潑南箕似簸,風搖北鬥皆顛。餘音頓挫語疏蟬。雲溪花淡淡,石瀨月娟娟。步月攢眉月下,看花搔首花前。蕪城七十劍三千。偷生長避地,何日是歸年。
手提金縷鞋兒顫,淡月梧桐院。非花非霧入丹青,妙極一圖春夢不分明。後庭玉樹歌相逐,誰鑑前車覆。東流江水最魂銷,又是浪淘沙去捲南朝。
佔取一房山,車馬無喧之境。伴我朝朝暮暮,有江聲雲影。秋來何處不傷神,秋意況淒冷。惡病渾如惡夢,倩秋風吹醒。
亂嚼凡鱗牙齒敗,朵頤今飽鰣魚大。骨鯁故應招衆怪,狂奴態,幾人愛此無人愛。十八年來滄海外,秋風夢裏生蓴菜。安得吾徒三數輩,尋嚴瀨,釣竿蓑笠扁舟快。
獨客他山逢九日,了無人共菊花杯。雲爭子美胸前蕩,秋自安仁鬢畔來。一舸南浮思赤道,中原北望但黃埃。憑高始信鷗波闊,未羨魚龍曼衍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