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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謙益頭像

錢謙益

清代 3,138 首詩詞

作者簡介

錢謙益(1582—1664),字受之,號牧齋,晚號蒙叟,東澗老人。學者稱虞山先生。清初詩壇的盟主之一。常熟人。明史說他“至啓、禎時,準北宋之矩矱” 明萬曆三十八年(1610)一甲三名進士,他是東林黨的領袖之一,官至禮部侍郎,因與溫體仁爭權失敗而被革職。在明末他作爲東林黨首領,已頗具影響。馬士英、阮大鋮在南京擁立福王,錢謙益依附之,爲禮部尚書。後降清,仍爲禮部侍郎。

【介紹】

  錢謙益(1582年—1664年),字受之,號牧齋,晚號蒙叟、東澗老人,江蘇常熟人,明末清初散文家、詩人。明末文壇領袖,與吳偉業、龔鼎孳並稱爲江左三大家,瞿式耜、顧炎武、鄭成功都曾是他的學生。萬曆三十八年(1610年)進士,授編修,參加過東林黨的活動。崇禎元年(1628年)任禮部侍郎,翰林侍讀學士,後被革職。南明弘光朝,爲禮部尚書。仕清以後爲禮部侍郎管祕書院事,充《明史》館副總裁。錢謙益學問淵博、泛覽史學、佛學,是爲東林巨擘,一反明朝公安派與竟陵派文風,倡言“情真”、“情至”。崇禎元年(1628年),任禮部侍郎、翰林侍讀學士,遭溫體仁、周延儒排擠,被革職。崇禎十四年(1641年)59歲,迎娶23歲的名妓柳如是(1618年-1664年),致非議四起,婚禮中的船被扔進了許多瓦石。後任南明朱由崧弘光朝廷禮部尚書,當兵臨城下時,柳如是勸錢與其一起投水殉國,錢沉思無語,最後說∶“水太冷,不能下”。柳如是“奮身欲沉池水中”,卻給錢謙益拉住。

  最後錢謙益率諸大臣在滂沱大雨中開城曏多鐸迎降,史敦《慟餘雜記》記:“豫王(多鐸)下江南,下令剃頭,衆皆洶洶。錢牧齋忽曰:‘頭皮癢甚。’遽起。人猶謂其篦頭也。須臾,剛髡(剃去頭髮)辮而入矣。”時人有詩“錢公出處好胸襟,山鬥纔名天下聞。國破從新朝北闕,官高依舊老東林。”仕清後以禮部侍郎管祕書院事,任《明史》館副總裁。被人嘲笑爲“兩朝領袖”,順治三年(1646年),託病回鄉。順治四年(1647年),因黃毓祺反清案被捕入獄,順治五年(1648年),柳如是四處奔走,救出了錢謙益。錢對此感慨萬千:“慟哭臨江無孝子,從行赴難有賢妻”。康熙三年(1664年),錢謙益病故,享年八十二歲。34天後,柳如是自縊身亡。家有絳雲樓,以藏書豐富著稱,後毀於大火,所遺書籍,盡數贈給族曾孫錢曾,錢曾死後,其書盡歸泰興季振宜。錢謙益學問淵博,泛覽子、史、文籍與佛藏。論文論詩,反對明代復古派的模擬、竟陵派的狹窄,不滿公安派的膚淺。他一面倡“情真”、“情至”以反對模擬,一面倡學問以反對空疏。他的文章,常把鋪陳學問與抒發思想性情糅合起來,縱橫曲折,奔放恣肆,合“學人之文”與“文人之文”爲一體,規模宏大,振作了明末清初的文風。錢謙益的詩初學盛唐,後廣泛學習唐宋各名家,轉益多師,不拘一格。他纔學兼資,藻思洋溢。明亡以後的詩篇,寄寓滄桑身世之感,哀感頑豔與激楚蒼涼合而爲一,尤有特色。與吳偉業、龔鼎孳並稱江左三大家。著有《初學集》、《有學集》、《投筆集》、《苦海集》等,又有《列朝詩集》、《杜詩箋註》等。

【評價】

  錢謙益是個思想和性格都比較複雜的人。他的身上,不乏晚明文人縱誕的習氣,但又時時表現出維護傳統道德的嚴肅面貌;他本以“清流”自居,卻而爲熱衷於功名而屢次陷入政治漩渦,留下諂事閹黨、降清失節的污名;他其實對忠君觀念並不執着(《陸宣公墓道行》詩有雲:“人生忠佞看到頭,至竟延齡在何許?”),卻又在降清後從事反清活動,力圖在傳統道德觀上重建自己的人生價值。這種進退維穀、反覆無常的尷尬狀態,不僅給自己造成心理的苦澀,而且既爲明朝遺民所斥責,又爲清朝皇帝所憎厭。在他身上,反映了明清之際一些文士人生態度的矛盾。

  乾隆帝將錢謙益列爲《明史·貳臣傳》之首,並挖苦他“平生談節義,兩姓事君王,進退都無據,文章那有光。真堪覆酒甕,屢見詠香囊,末路逃禪去,原是孟八郎。”說的雖然有點過,但也可見進退失據的錢謙益不僅爲前朝人引以爲恥,而且所投靠的清朝人對其氣節,人格也有所不滿。

【主要作品】

  錢謙益學問淵博,泛覽子、史、文籍與佛藏。論文論詩,反對明代“復古派”的模擬、“竟陵派”的狹窄,也不滿“公安派”的膚淺。他一面倡“情真”、“情至”以反對模擬;一面倡學問以反對空疏。所以他既說:“文章者,天地英淑之氣,與人之靈心結習而成者也。又說:“根於志,溢於言,經之以經史,緯之以規矩,而文章之能事備矣。”(《周孝逸文稿序》)總的主張,是認爲寫作必兼具“獨至之性,旁出之情,偏詣之學”(《馮定遠詩序》),“深情蓄積於內,奇遇薄射於外,輪囷結?,朦朧萌析”(《虞山詩約序》),然後流露;既要能“陶冶性靈”(《範璽卿詩集序》),又不能抹殺“古人之高文大篇,所謂鋪陳始終,排比聲韻者”(《曾房仲詩序》)。所以他的文章,常把鋪陳學問與抒發思想性情糅合起來,縱橫曲折,奔放恣肆,其意圖是合“學人之文”與“文人之文”爲一體。從具體作品看,雖內容比較駁雜恢詭,但規模闊大,足以轉變明文的衰微格局,振作明末清初的文風。《湯義仍先生文集序》、《遊黃山記》、《兵部尚書中極殿大學士孫公行狀》、《忠烈楊公墓誌銘》、《徐霞客傳》、 《答唐訓導汝諤論文書》、《袁伯應
小引》、 《讀蘇長公文》、《新刻震川先生文集序》、《梅村先生詩集序》、《楞嚴志略序》等篇,都可以看出他的文章氣格和論學與評詩文的見解。錢謙益是文壇奇纔,詩文妙筆生花,如“而羽書之旁午,民力之凋敝,持籌蒿目,又迸逼於胸中。故其爲詩曲而中,婉而多風古人,感懷諷諭纏綿惻愴之致,往往交驚雜作。”(《袁伯應
小引》)等句,即今讀之,猶酣暢淋漓,爲之一新。

  錢謙益的詩初學盛唐,後廣泛學習唐宋各名家,轉益多師,不拘一格。他學杜甫、元好問詩以樹骨力,學蘇軾、陸遊詩以行氣機,學李商隱、韓偓詩以運用辭藻與比興,加上他纔學兼資,藻思洋溢,往往寫成龐大的組詩。明亡後的詩篇,寄寓滄桑身世之感,哀感頑豔與激楚蒼涼合而爲一,尤有特色。《徐州雜題五首》、《獄中雜詩三十首》、《己酉歲宴集連宵,於時豪客遠來,樂府駢集,縱飲失日,追歡忘老,即事感懷,慨然有作四首》、《讀梅村宮詹豔詩有感書後四首》、《西湖雜感》20首、《哭稼軒一百十韻》、《左寧南畫像歌爲柳敬亭作》、《後秋興》13疊104首等,可爲代表。著作有《初學集》110捲、《有學集》50捲、《投筆集》2捲、《苦海集》1 捲及外集等多種。各集今有上海古籍出版社校點本爲最完備。此外有《錢註杜詩》20捲。另編選《列朝詩集》77捲(順治間刊本作81捲)。《吾炙集》 1捲。又錢陸燦節錄錢謙益所作詩人小傳爲《列朝詩集小傳》一書另刊。

【生平】

三起三落

  萬曆三十八年(1610年)進士,授翰林院編修,天啓時典試浙江,轉右春坊中允,參與修《神家實錄》。後大魏忠賢羅織東林黨案牽連,削籍歸裏。錢謙益於萬曆三十八年中進士,直到崇禎十七年明亡,在前後長達三十五年的時間內,三起三落,旋進旋退,全部任職時間加在一起也不過五六年左右,談不上什麼政績。他的出名,是由於他出色的文纔,被視爲江左三大家之一;又因爲他曾經參與了東林黨人反對魏忠賢閹黨的活動,還被視爲士林領袖之一。在明末他作爲東林黨首領,已頗具影響。
  天啓七年丁卯八月,明熹宗朱由校駕崩,思宗朱由檢即位,他被重新奉詔入朝任職。第二年(崇禎元年)七月應詔北上,出任禮部右侍郎,但三個月後,“會推閣臣,謙益慮尚書溫體仁、侍郎周延儒並推,則名出己上,謀沮之。體仁追論謙益典試浙江取錢千秋關節事,予杖論贖。體仁復賄常熟人張漢儒訐謙益貪肆不法。謙益求救於司禮太監曹化淳,刑斃漢儒。體仁引疾去,謙益亦削籍歸。”回到老家常熟的他,與一個名字叫程嘉燧的讀書人關係素善,經常在一起喝酒吟詩。明史中是這樣記載的:“程嘉燧,字孟陽,休寧人,僑居嘉定。工詩善畫。與通州顧養謙善。友人勸詣之,乃渡江寓古寺,與酒人歡飲三日夜,賦《詠古》五章,不見養謙而返。崇禎中,常熟錢謙益以侍郎罷歸,築耦耕堂,邀嘉燧讀書其中。閱十年返休寧,遂卒,年七十有九。謙益最重其詩,稱曰鬆圓詩老。”
  順治初,因江陰黃毓祺起義案牽連,被逮入獄,次年獲釋。自是息影居家,築絳雲樓以藏書檢校著述。詩文在當時頗負盛名,東南一帶,奉爲"文宗"。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錢氏著述被列爲"悖妄著書人詩文",其已載入縣誌者均被刪削。著作有《初學集》、《有學集》、《投筆集》、《開國羣雄事略》、《列朝詩集》、《內典文藏》等。 1664年,錢謙益以八十三歲的高齡病歿於杭州,歿葬於虞山南麓。

藏書名家

  錢氏早歲科名,交遊滿天下。年青時即喜古書善本,以藏書富而聞名江南。藏書家趙琦美卒後,其“脈望館”所藏之書,以2萬金全歸於他。又購得劉鳳“厞載閣”、錢允治“懸磬室”、楊儀“七檜山房”等知名藏書家的藏書,其中唐寫本、宋元本、珍稀本有萬餘捲。又不惜重金,廣收古書,書賈雲集門前,所藏書可於皇室內府藏書相等,超過葉盛、吳寬、朱睦木挈 等家藏書。由是更不惜重貲購古本,以致"書賈奔赴捆載無虛日"。睢陽袁樞爲明末北方著名收藏家,是歷史上迄今爲止收藏董源、巨然作品的集大成者,錢謙益曾盛讚其“睢陽袁伯應,以名臣(兵部尚書袁可立)子之牽絲郎署,負文武大略,博雅好古”(錢謙益《袁伯應南徵吟小引》)。錢氏看重袁氏收藏,且詩文互有題贈。
  錢謙益所藏多宋元舊刻,爲此他不辭辛勞,四處奔走尋訪,明王世貞不惜以一座莊園代價換得的《兩漢書》後來因故散落於民間,即是錢謙益以數年時間追蹤查詢,最後終於以一千二百金的高價覓得。
  錢謙益中年時曾構“拂山水房”藏其所收之書,晚年則居“紅豆山莊”,新建“絳雲樓”,取“真誥絳雲仙姥下降”之意,名其書樓爲“絳雲樓”,中有宋刻孤本,祕冊精槧較多。其藏書經重加繕治,區分類聚,分爲73大櫃,自稱:“我晚而貧,書則可雲富矣”。學者稱“大江以南,藏書之富無過於錢”。又把平生所收籍重加繕治,分類編目,結果整整裝滿七十三大櫃,貯於樓中。望着滿屋書籍,錢謙益感慨地說:"我晚而貧,書則可雲富矣。"順治七年(1650),幼女與乳母在書樓上玩耍,蠟燭誤落入紙堆中,起火被燒。自稱絳雲樓之火和梁元帝江陵焚書、李自成文淵閣焚書爲“藏書三大厄”。據說書樓起火時,錢謙益指揮烈焰上,大叫:"天能燒我屋內書,不能燒我腹內書。"事後又痛心疾首地說:"甲申之亂,古今書史圖籍一大劫也,吾家庚寅之火,江左書史圖籍一小劫也。
  錢謙益本飽學之士,對版本目錄亦十分精通。曹溶《絳雲樓書目題詞》說:"宗伯每一部書,能言舊刻若何,新版若何,中間差別幾何,驗之纖悉不爽,蓋於書無所不讀,去他人徒好書束高閣者遠甚。"但衕時也指出他藏書太偏執:"一所收必宋元版,不取近人所刻及鈔本,雖蘇了美、葉石林、三沈集等,以非舊刻,不入目錄中;一好自矜嗇,傲他氏所不及,片楮不肯借出。"乃至"有單行之本,燼後不復見於人間"。這其中還有一段插曲:錢謙益與曹溶本相交甚厚,曹在京師時,堂上列書六、七千冊,錢常去曹處看書,每見自家所乏,恆借鈔,曹則希冀異日可因此借觀錢氏之書。曹則問錢:"先生必有路振《九國志》、劉恕《十國紀年》,南歸幸告借、。""錢當下許諾,不料事後竟後悔道:"我家無此二書。"及至絳雲火,曹溶前來弔其災,錢方後悔地說:"我有惜書癖,畏因借輾轉失之。子曾欲得《九國志》、《十國紀年》,我實有之,不以借子。今此書永絕矣。使鈔本在,餘可還鈔也。"
  絳雲樓火災後,錢謙益根據記憶,追錄成《絳雲樓書目》4捲,補遺1捲,書目分73類,從四部體系,其中新增地誌、天主教2類,爲衕代私家書目所無。著錄圖書3300餘種。收善本極多,重要的是留下了270餘篇題跋文字,對了解版本和已佚古籍有幫助。晚年娶纔女柳如是爲妾,柳如是亦能藏書,並多有題跋。錢謙益去世後,藏書被錢曾掠去,柳如是被逼自縊。書目對宋元版本情況多有記載,是一部極有價值的私家藏書目錄。有《牧齋書目》1捲、錢謙益除絳樓外,在其故第東城還有少量藏書,包括宋版《兩漢書》等,加上他後來又陸續收集到的部分,在他去世後均歸其族孫錢曾。藏書印有“錢謙益印”、“絳雲”等。編著有《明史稿》,毀於火。著有《牧齋詩抄》、《有學集》、《初學集》、《投筆集》,清代版被禁燬。另有《楞嚴經蒙抄》、《金剛心經註疏》等10餘種。

降清

  崇禎12年已卯(公元1639年)錢謙益在草衣道人王修微家得見柳如是《西湖八絕句》詩,對“桃花得氣美人中”句讚賞不已。於是應邀柳如是與之衕遊西湖。 從那個時候起,錢將柳比作卓文君,而柳把錢比作“纔高博洽” “博通經籍”的東漢大纔子馬融,說:“天下惟虞山錢學士始可言纔,我非纔如學士者不嫁。”此時已喪偶的錢則答道:“天下有憐纔如此女子者耶,我亦非纔如柳者不娶。”崇禎十四年辛巳(公元1641年)六月初七日 錢以匹嫡之禮與柳結縭芙蓉舫中。這事在當時的士大夫中間頗招物議。“褻朝廷之名器,傷士人大夫之體統”。
  明崇禎十七年甲申三月十九日,大順軍攻佔北京,崇禎帝自縊於煤山,明亡。四月,清兵入關,進佔北京。五月十五日,明福王朱由崧即位於南京,改年號弘光。這時候的錢謙益利用夫人柳如是與阮大鋮的關係,謀就了禮部尚書的職位。據《南明野史》記載,“錢(謙益)聲色自娛,末路失節,既投阮大鋮而以其妾柳氏出爲奉酒。阮贈以珠冠一頂,價值千金。錢令柳姬謝阮,且命移席近阮。其醜狀令人慾嘔。”
  清順治二年乙酉,弘光元年(公元1645年)五月,清兵近逼南京。柳如是勸錢謙益殉國,錢謙益謝以不能。“乙酉五月之變,君勸宗伯死,宗伯謝不能。君奮身欲沉池水中,持之不得入……”
  五月十五日,錢謙益不僅腆顏迎降而且連發也剃了。史敦《慟餘雜記》記:“豫王(多鐸)下江南,下令剃頭,衆皆洶洶。錢牧齋忽曰:‘頭皮癢甚。’遽起。人猶謂其篦頭也。須臾,剛髡(kūn,音昆,剃去頭髮)辮而入矣。” 而其時與錢謙益交好的河南巡撫越其傑和河南參政兵備道袁樞俱誓不仕清相繼鬱郁絕食而卒。
  南明弘光政權亡。秋,錢北上充修明史副總裁。柳如是留居南京。“當謙益往北,柳氏與人通姦,子憤之,鳴官究懲。及歸,怒罵其子,不容相見。謂國破君亡,士大夫尚不能全節,乃以不能守身責一女子耶?此言可謂平而恕矣”。
  清順治三年丙戌(公元1646年)六月,錢謙益稱疾乞歸,返回南京,攜柳如是返常熟。清順治四年丁亥,受淄川謝陛案牽累,錢謙益被逮鋃鐺北上,關入刑部大獄。柳如是扶病隨行,上書陳情,誓願代死或從死。
  清順治五年戌子四月,錢謙益因黃毓祺案被株連,羈囚南京獄。經柳如是全力奔走營救,請託斡旋,錢謙益纔得以免禍。出獄後,被管製在蘇州,寄寓拙政園。
  清順治六年已醜,從蘇州返回常熟,移居紅豆山莊。表面上息影居家,築絳雲樓以藏書檢校著述,暗中與西南和東南海上反清復明勢力聯絡。
  在他去世那一年(康熙三年)的夏天,錢謙益臥病不起,而喪葬費用尚無着落,恰好鹽臺顧某來求文三篇,答應給潤筆一千兩白銀。此時,錢謙益已無力爲文只好求來訪的黃梨洲(宗羲)代筆。黃梨洲略顯推辭之色,無奈之下,錢謙益不得已纔將黃反鎖於書房之內,逼迫黃宗羲連夜寫完了三篇文章,這纔解決了喪葬費用。黃宗羲《南雷詩歷》《八哀詩》(之五)寫道:“四海宗盟五十年,心期末後與誰傳。憑裀引燭燒殘話,囑筆完文抵債錢。紅豆俄飄迷月路,美人慾絕指箏弦。乎生知己誰人是?能不爲公一泫然。”
  陳寅恪先生也客觀地說:“牧齋之降清,乃其一生污點。但亦由其素性怯懦,迫於事勢所使然。若謂其必須始終心悅誠服,則甚不近情理。” 他臨死前還呼喊着“當初不死在乙酉日,這不是太晚了嗎?”(據顧公燮《消夏閒記》的記載)清初漢人中送上門爭先恐後去當滿清奴纔的士人如於成龍、湯斌等大有其人,有的還忘稱理學,徒以欺世盜名而已。從錢氏後來的表現來看,投降滿清先爲保命,並非心甘情願。
  錢氏早歲科名,交遊滿天下。年青時即喜古書善本,曾購得明代劉鳳、錢允治、楊儀、趙用賢的舊藏,由是更不惜重貲購古本,以致"書賈奔赴捆載無虛日"。錢謙益所藏多宋元舊刻,爲此他不辭辛勞,四處奔走尋訪,明王世貞不惜以一座莊園代價換得的《兩漢書》後來因故散落於民間,即是錢謙益以數年時間追蹤查詢,最後終於以一千二百金的高價覓得。
  錢謙益中年時曾構拂山水房藏其所收之書,晚年則居紅豆山莊,新建絳雲樓,又把平生所收籍重加繕治,分類編目,結果整整裝滿七十三大櫃,貯於樓中。望着滿屋書籍,錢謙益感慨地說:"我晚而貧,書則可雲富矣。"不幸僅十多天之後,家中不慎因剪燭引起大火,絳雲樓全部藏書竟因此毀於一旦。據說書樓起火時,錢謙益指揮烈焰上,大叫:"天能燒我屋內書,不能燒我腹內書。"事後又痛心疾首地說:"甲申之亂,古今書史圖籍一大劫也,吾家庚寅之火,江左書史圖籍一小劫也。

【軼事典故】

  政壇文壇上的錢謙益,因爲複雜性格與心理及其在明清政權更替中的表現,被世人及後人爭論不止。但他與柳如是的愛情故事,數百年來卻爲人津津樂道。

背禮娶姬

  與錢謙益出生官宦、中科舉、當大官的人生相比,柳如是無疑就是一個苦命人。她生於嘉興,家貧如洗,從小被賣到妓院。逆境中成長的柳如是性格倔強,極其聰慧,精通文墨,擅長琴棋書畫,不但名列“秦淮八豔”,更爲重要的是,她非常有抱負:一定要嫁一個“博學好古,曠代逸纔”的男人。她甚至還宣稱:“天下有一人知己,死且無憾。”

  一開始,柳如是看中了名士陳子龍。陳子龍不但年紀輕輕就高中進士,而且文采風流,震動江南。可惜的是,比她大10歲的陳子龍早已成家立業。對此,柳如是並不介懷,認爲能成爲陳子龍的小妾也可以。於是,她前往鬆江(今上海市鬆江區),到陳子龍家隔壁住下,希望有機會與其不期而遇,後來乾脆去陳子龍家中求見。陳子龍爲人方正,沒有接納她。當時還有一種說法,說柳如是到陳子龍家中住了下來,遭到正妻的忌妒,被趕出了家門。不管怎麼樣,柳如是一心想嫁到陳家的夢想算是破滅了。

  然而,不久之後,讓大家驚訝的事情發生了。崇禎十四年(1641),賦閒在家的文壇領袖錢謙益在一艘船上迎娶了相識不久的柳如是。這一年,錢謙益剛好59歲,而柳如是纔23歲。依照明末的道德標準,士大夫涉足青樓、狎妓納妾,會被看作是風流韻事,但要大禮婚娶妓女,則是傷風敗俗、悖禮亂倫之舉,被視爲洪水猛獸。錢謙益愛柳如是心切,全然不顧世俗偏見和禮法名器,堅持用大禮聘娶。因爲他的聲望實在太高了,此舉讓許多循規蹈矩的讀書人無法接受,輿論譁然,簡直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於是在婚禮當天,許多人站在岸邊,撿起石頭往他們結婚的船上砸去。

  然而,柳如是不在乎,她只求“知己”;錢謙益更不在乎。爲了置辦風風光光的婚禮,他忍痛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宋刻《漢書》出售。婚後,這對聞名一時的“老少配”,還不斷被人嘲笑。據說錢謙益有一天對柳如是說:“我愛你烏黑頭髮白個肉”,柳如是俏皮地回答說:“我愛你雪白頭髮烏個肉。”這些不知是真是假的閨房私話竟然成爲公衆樂此不疲的話題,被廣泛傳播,其中蘊含的譏諷、嘲笑和豔羨等複雜情緒,不言而喻。

老夫少妻

  婚姻是戀愛的墳墓,現代人如是說。不過從錢謙益與柳如是的婚姻來看,似乎並不如此。他們確實是“知己”。他們的生活裏,充滿了文化的氣息。

  錢謙益是當時最爲著名的藏書家,在與柳如是結婚後,他蓋了一座精美的藏書樓,取名“絳雲樓”。裏面陳列着他辛苦收集而來的書籍、古玩,包括金石文字、宋刻書數萬捲,以及秦漢的鼎彝、晉唐宋元以來的書畫作品,各種名貴的瓷器、硯臺等。就好像宋朝的趙明誠和李清照夫婦一樣,錢謙益和柳如是也躲在自家的藏書樓裏,每天看書、寫字,做做歷史的考證,互相之間開開玩笑。總之,生活過得非常閒適。

  然而,時代的激烈變化給他們的生活帶來了思想上的分歧。錢謙益投降清朝,而柳如是堅決反對,她奮不顧身地跳入水中自殺,想以身殉國。雖然最後被救了起來,但兩人之間的感情不免受到傷害。沒過多久,錢謙益也不願意在北京爲清朝當官,所以又返回故鄉。

  當時政治環境險惡,清朝對於前朝的大臣非常不放心,時常加以監控。順治四年(1647),錢謙益突然被捕,押往北京。危難時刻,臥病在牀的柳如是冒死隨行,決定曏朝廷上書代替錢謙益而死,如果錢謙益真的避不過此禍,則共衕赴死。他們一路北上,歷盡艱辛。好在朝廷沒找到什麼把柄,於順治五年(1648)將錢謙益釋放回家。柳如是當時剛好30歲,錢謙益十分感激柳如是挺身而出的勇氣,特意在柳如是生日那天寫下名爲《和東坡西臺詩六首》的一組詩歌,博取柳如是的歡心。兩人之間的感情因此和好如初。

  在隨後的時間裏,錢謙益一直從事反清復明的地下活動,柳如是都輔助在旁。他們和鄭成功聯絡,一起計劃策反清軍的將領,甚至還一起視察過鄭成功的海上艦隊。順治十六年(1659),鄭成功進攻南京,前期形勢大好時,錢謙益寫了振奮人心的《金陵秋興》,大唱“長乾女唱平遼曲,萬戶秋聲息搗砧”。然而最後功敗垂成,錢謙益又寫下了悲涼傷心的《後秋興》組詩:“荷鋤父老雙含淚,愁見橫江虎旅班”。他甚至想隨鄭成功入海抗清。此時的錢謙益,已是白髮蒼蒼,年近八旬了!

  共衕的理想,消除了錢謙益和柳如是之間曾經有過的矛盾,使得他們的婚後感情日益加深。他們生育了一個女兒,可惜詳情已經無法得知,只知道她後來嫁入趙家,大家都喊她趙錢氏。

生死依靠

  在與柳如是恩愛20多年之後,83歲的錢謙益終於撒手人寰。那是康熙三年五月二十四日。彌留之際的錢謙益掛心自己還未完成的著述,希望族孫錢曾幫助他完成。錢曾是錢謙益晚年最爲心愛的學生,也是錢氏宗族中的晚輩。然而錢謙益萬萬沒想到,在他死後僅僅一個月,屍骨未寒,錢曾就夥衕錢氏家族中的其他人曏柳如是勒索金銀、田產、房產、香爐、古玩等。柳如是不堪受人欺凌,於六月二十八日憤然自盡,留下一紙遺囑。作爲一代纔女,柳如是一生寫作了許多絕豔的詩詞,讓文人學士佩服和讚賞。然而她的遺囑卻完全用白話寫成,可謂字字見血。她在遺囑中叮囑女兒說:

  我來汝家二十五年,從不曾受人之氣,今竟當面凌辱。我不得不死,但我死之後,汝事兄嫂,如事父母。我之冤仇,汝當衕哥哥出頭露面,拜求汝父相知。我訴陰司,汝父決不輕放一人。

  在這場史稱“錢氏家難”的不幸事件中,柳如是毅然地自盡了,她希望已到陰間的錢謙益能夠爲她作主,幫她報復仇人。即使在陰間,錢謙益也被柳如是視爲生命中最後的依靠。

【成就】

  作爲詩人,他開創了有清一代詩風。與著名詩人睢陽袁樞(字伯應,袁可立子)多有往來。當時人稱“前後七子而後,詩派即衰微矣,牧齋宗伯起而振之,而詩家翕然宗之,天下靡然從風,一歸於正。其學之淹博、氣之雄厚,誠足以囊括諸家,包羅萬有,其詩清而綺,和而壯,感嘆而不促狹,論事廣肆而不誹排,洵大雅元音,詩人之冠冕也!”(凌鳳翔《初學集序》)

  作爲史學家,錢謙益早年撰《太祖實錄辨證》五捲,立志私人完成國史,他於弘光元年、順治三年兩次欲修明史,雖然因爲種種原因未能如願,但人們認爲“虞山(錢謙益)尚在,國史猶未死也”,可見對他史學纔能的極度推崇。

  作爲文章家,錢謙益名揚四海,號稱“當代文章伯”,黃梨洲《忠舊錄》稱他爲王弇州(世貞)後文壇最負盛名之人。

  作爲收藏家,錢謙益盡得劉鳳、錢允治,楊儀、趙用賢四家書,更不惜高價廣肆購求古本,構築“絳雲樓”,收藏宋元孤本書於其上,“所積充牣,幾埒內府”。

  萬曆38年(公元1610年)中進士。十年後的天啓泰昌元年纔“詣闋補官”。但不久就遭到御史陳以瑞的彈劾而被罷官,奉詔削籍南歸。當時他的心情一方面是心灰意懶的悲切:“門外天涯遷客路,橋邊風雪蹇驢情”;一方面是想歸隱田園:“耦耕舊有高人約,帶月相看並菏鋤”。

錢謙益的詩詞作品

十一月初六日召對文華殿旋奉嚴旨革職待罪感恩述事

久知不去又將鉗,無奈時情似蜜甜。薄命東華糜月俸,虛名南鬥動星佔。出山我自慚安石,作相人終忌子瞻。伏闕引刀男子事,懶將書尺效江淹。事到抽身悔已遲,每於敗局算殘棋。都門有客送臨賀,廷辨何人是魏其。楊柳曲中遊子老,車輪枕畔逐臣知。寒鐙冷炕淒涼夜,不醉何因作酒悲。孤生半世飽艱辛,敢恨虞翻骨相屯。吾道非與何至此,臣今老矣不如人。養成枳棘難爲橘,刈盡椒蘭不作薪。每誦韓公晚香句,整襟時一慰沉淪。兩月春明席未溫,眼看深穀又高原。金多爭羨雒陽路,禍至方思上蔡門。五鼎食烹皆主父,三期賢佞總王尊。莊生能悟逍遙理,只爲精思曳尾言。

夏日宴新樂小侯於燕譽堂林若撫徐永存陳開仲諸詞人並集

寶玦相逢溝水頭,長衢交語路悠悠。西京甲觀論新樂,南國丁年說故侯。春燕歸來非大廈,夜烏啼處似延秋。曾聞天樂梨園裏,忍聽吳歈不淚流。軟腳筵開樂句和,濯龍吐鳳客駢羅。雖無法部仙音曲,也勝陰山《敕勒歌》。絲竹凝風腰鼓急,釭花蕩影舞衫多。老夫苦憶平生事,腸斷西遊趙李過。

病榻消寒雜詠

直木風來自古憂,不材何意縱尋矛。羣蜉枉撼盆池樹,積羽空沉芥子舟。說《易》累伸箕子難,編書頻訪大航頭。白頭炳燭渾無暇,魯酒吳羹一笑休。中年招隱共丹黃,栝柏猶餘翰墨香。畫裏夜山秋水閣,鏡中春瀑耦耕堂。客來蕩槳尋閒詠,僧到支筇話夕陽。留卻中州青簡恨,堯年鶴語正悲涼。推蓬剪燭夢悠悠,舊雨依稀記昔遊。南國梟盧誰劇孟,北平雞酒有田疇。霜前啼鳥皆朱噣,月下飛烏盡白頭。病樹枝顛天一握,爲君吹笛上高樓。

六月七日迎河東君於雲間喜而有述四首

鴛湖畫舸思悠悠,穀水香車浣別愁。舊事碑應銜闕口,新歡鏡欲上刀頭。此時七夕移弦望,他日雙星笑女牛。榜拽歌闌仍秉燭,始知今夜是衕舟。五茸媒雉即鴛鴦,樺燭金爐一水香。自有青天如碧海,更教銀漢作紅牆。當風弱柳臨妝鏡,罨水新荷照畫堂。從此雙棲惟海燕,再無消息報王昌。忘憂別館是儂家,烏榜牙檣路不賒。柳色濃於九華殿,鶯聲嬌傍七香車。朱顏的的明朝日,錦障重重暗晚霞。十丈芙蓉俱並蒂,爲君開作合昏花。朱鳥光連河漢深,鵲橋先爲架秋陰。銀釭照壁還雙影,絳蠟交花總一心。地久天長頻致語,鸞歌鳳舞並知音。人間若問章臺事,鈿合分明抵萬金。

人日示內二首

夢華樂事滿春城,今日淒涼故國情。花熸舊枝空帖燕,柳燔新火不藏鶯。銀幡頭上衝愁陣,柏葉尊前放酒兵。憑仗閨中刀尺好,剪裁春色報先庚。靈辰不共劫灰沉,人日人情泥故林。黃口弄音嬌語澀,綠窗停梵佛香深。圖花卻喜衕心蒂,學鳥應師共命禽。夢曏南枝每西笑,與君行坐數沉吟。

贈侯商邱若孩三首

殘鐙顧影見蹉跎,十五年來小劫過。曾捧赤符回日月,遂刑白馬誓山河。閒門菜圃英雄少,朝日瓜疇賓客多。掛壁龍淵慚繡澀,爲君斫地一哀歌。蒼梧雲氣尚蕭森,八桂風霜散羽林。射石草中猶虎伏,戛金壁外有龍吟。夢迴芒角生河鼓,醉後旌旗拂井參。莫曏夷門尋舊隱,要離千載亦衕心。橘社傳書近蔔鄰,龍宮破陣樂章新。蒼梧野外三衣衲,黃柳車中七尺身。世事但堪圖鬼魅,人間祇解楦麒麟。相逢未辦中山酒,且買黃柑醉凍春。

閩中徐永存陳開仲亂後過訪各有詩見贈次韻奉答四首

拂水分攜手並招,依然陳跡已前朝。空傳老父摩銅狄,無復宮人記洞簫。覽鏡頭憎三寸幘,看花眼詫一重綃。憑君話我餘生在,萬事叢殘爲領腰。休嗟小別似千年,坐膝將車事顯然。契闊共循頭上發,延緣猶記葦間船。高人有福先歸地,野老無謀但詛天。最是臨分多苦語,相期把捲白雲邊。交白鬚眉學刺船,漁灣蒙密舊山川。櫻桃薦寢無消息,楊柳車攻有註箋。南國歌闌皆下淚,山陽詩讔倩誰傳。翻君家集真三嘆,遺策猶存表餌篇。論交嵇呂更誰如,兵燹間關問索居。沁雪摩挲新拜石,殺青論勘舊藏書。卻看人世衕巢幕,共笑殘生出箯輿。莫訝和詩多讔謎,老來誕漫比虞初。

《西湖雜感》二十首

闆蕩淒涼忍再聞?煙巒如赭水如焚。白沙堤下唐時草,鄂國墳邊宋代雲。樹上黃鸝今作友,枝頭杜宇昔爲君。昆明劫後鐘聲在,依戀湖山報夕曛。瀲豔西湖水一方,吳根越角兩茫茫。孤山鶴去花如雪,葛嶺鵑啼月似霜。油壁輕車來北裡,梨園小部奏西廂。而今縱會空王法,知是前塵也斷腸。楊柳桃花應劫灰,殘鷗剩鴨觸舷回。鷹毛佔斷聽鶯樹,馬矢平填放鶴臺。北岸奔騰潮又到,南枝零落鬼空哀。爭憐柳市高樓上,銀燭金盤博局開。先王祠廟枕湖濆,墮淚爭看忠孝文。垂乳尚傳天目讖,射潮空望水犀軍。千年肸蠁燃陰火,盡日靈旗捲暮雲。雙淚何辭溼階墄,羅平怪鳥正紛紜。宰樹豐碑一水湄,金牌終古事參差。攢宮麥飯無寒食,賜廟椒漿有歲時。歌舞夢華前代恨,英雄復漢後人思。青城反覆如償博,只恨幽蘭一燼遲。昔叩於公拜綠章,擬徵楛矢靖東方。鴟夷靈爽真如在,銅狄災氛實告祥。地戛龍吟翻水窟,天回電笑閃湖光。殘燈彷彿朱衣語,夢斷潮聲夜殷牀。佛燈官燭古珠宮,二十年前兩寓公。畫筆空濛山過雨,詩情淡蕩水微風。斷橋春早波吹綠,靈隱秋深葉染紅。白鶴即看城郭是,歸來華表莫匆匆。西泠雲樹六橋東,月姊曾聞下碧空。楊柳長條人綽約,桃花得氣句玲瓏。筆林研匣芳華裡,翠袖香車麗日中。今日一燈方丈室,散花長侍淨名翁。堤走沙崩小劫移,桃花剺面柳攢眉。青山無復呼猿洞,綠水都爲飲馬池。鸚鵡改言從靺鞨,獼猴換舞學高麗。只應鷲嶺峯頭死,卻悔飛來竺國時。方袍瀟灑角巾偏,纔上紅樓又畫船。修竹便娟調鶴地,春風蘊藉養花天。蝶過柳苑迎丹粉,鶯坐桃堤候管絃。不是承平好時節,湖山容易著神仙。匼匝湖山錦繡窠,腥風殺氣入偏多。夢兒亭裏屯蛇豕,教妓樓前掣駱駝。粉蝶作灰猶似舞,黃鶯避彈不成歌。嘶風朔馬中流飲,顧影相蹄怕綠波。豈獨湖山笑突如,珠林寶網亦丘墟。消沉泡幻看金鯽,警策浮生聽木魚。藕孔刀兵三劫熾,蓮花刻漏六時疏。於今頂禮雲棲老,擁衛人天五百餘。天地爲籠信可哀,南屏舊隱謫仙纔。遺廬尚有孤花在,弔客徒聞獨鶴回。漬酒青鞋褰宿莽,題詩紅袖拂荒苔。太平宰相曾招隱,矯首雲霞海上來。東海桑田事豈誣,藏舟夜壑本良圖。摸金山欲移三竺,蒸土陂應決兩湖。地媼荒涼憂竭澤,波神刺促怨投珠。不知繫纜江頭石,曾見秦人築塞無?冷泉淨寺可憐生,雨血風毛作隊行。羅剎江邊人飼虎,女兒山下鬼啼鶯。漏穿夕塔煙烽影,飄瞥晨鐘鼓角聲。夜雨滴殘舟淅瀝,不須噩夢也心驚。建業餘杭古帝丘,六朝南渡盡風流。白公妓可如安石,蘇小湖應並莫愁。戎馬南來皆故國,江山北望總神州。行都宮闕荒煙裏,禾黍叢殘似石頭。珠衣寶髻燕湖濱,翟茀貂蟬一樣新。南國元戎皆使相,上廳行首作夫人。紅燈玉殿催旌節,畫鼓金山壓戰塵。粉黛至今驚毳帳,可知豪傑不謀身。鼕青樹老六陵秋,慟哭遺民總白頭。南渡衣冠非故國,西湖煙水是清流。早時朔漠翎彈怨,它日居庸宇喚休。苦恨嬉春楊鐵史,故宮詩句詠紅兜。東風依舊起青蘋,不爲紅梅浣北塵。鼓篋儒生陳玉曆,開堂禪子祝金輪。青衣苦效侏離語,紅粉欣看回鶻人。他日西湖志風土,故應獨少宋遺民。罨畫西湖面目非,峯巒側墮水爭飛。雲莊歷亂荷花盡,月地傾頹桂子稀。鶯斷曲裳思舊樹,鶴髡丹頂悔初衣。今愁古恨誰消得,只合騰騰放棹歸。

金陵秋興八首次草堂韻

龍虎新軍舊羽林,八公草木氣森森。樓船蕩日三江湧,石馬嘶風九域陰。掃穴金陵還地肺,埋鬍紫塞慰天心。長乾女唱平遼曲,萬戶秋聲息搗砧。雜虜橫戈倒載斜,依然南鬥是中華。金陵舊識秦淮氣,雲漢新通博望槎。黑水遊魂啼草地,白山戰鬼哭鬍笳。十年老眼重磨洗,坐看江豚蹴浪花。大火西浪漢再暉,金風初勁朔風微。溝填羯網那堪臠,竿掛鬍頭豈解飛。高帝旌旂如在眼,長沙子弟肯相違。名王俘馘生兵盡,敢道秋高牧馬肥。九州一失算殘棋,幅裂區分信可悲。局內正當侵劫後,人間都道爛柯時。住山師子頻申久,起陸龍蛇撇捩遲。殺盡羯奴纔斂手,推枰何用更尋思。壁壘參差壘海山,天兵照雪下雲山。生奴八部憂懸首,死虜千秋悔入關。箕尾廓清還鬥極,鶉頭送喜動天顏。枕戈席藁孤臣事,敢擬逍遙供奉班。戈船十萬指吳頭,太白芒寒八月秋。肥水共傳風鶴警,臺城無那紙鳶愁。白頭應笑皆遼豕,黃口誰容作海鷗。爲報新亭垂淚客,卻收殘淚覽神州。鈴索警傳航海功,秋宵蠟炬井梧中。馮夷怒擊前潮鼓,颶母誰催後鷁風?蛟吐陣煙掀浪黑,猩殷袍血射波紅。秦淮賣酒唐時女,醉倒開元鶴髮翁。金刀復漢事逶迤,黃鵠俄傳反覆陂。武庫再歸三尺劍,孝陵重長萬年枝。天輪只傍丹心轉,日駕全憑隻手移。孝子忠臣看異代,杜陵詩史汗青垂。

後秋興八首八月初二日聞警而作

王師橫海陣如林,士馬奔馳甲仗森。戎備偶然疏壁下,偏師何意潰城陰。憑將按劍申軍令,更插靴刀儆士心。野老更闌愁不寐,誤聽刁鬥作秋砧。羽檄橫飛建旆斜,便應一戰決戎華。戈船迅比追風騎,戎壘高於貫月槎。編戶爭傳歸漢籍,死聲早已入鬍笳。江天夜報南沙火,簇簇銀燈滿盞花。龍河漢幟散沈暉,萬歲樓邊候火微。捲地樓船橫海去,射天鳴鏑夾江飛。揮戈不分旄頭在,返旆其如馬首違。齧指奔逃看靺鞨,重收魂魄飽甘肥。由來國手算全棋,數子拋殘未足悲。小挫我當嚴警候,驟驕彼是滅亡時。中心莫爲斜飛動,堅壁休論後起遲。換步移形須着眼,棋於誤後轉堪思。兩戒關河萬裡山,京江天塹屹中間。金陵要奠南朝鼎,鐵甕須爭北顧關。應以縷丸臨峻坂,肯將傳舍抵孱顏。荷鋤父老雙含淚,愁見橫江虎旅班。吳儂看鏡約梳頭,野老壺漿潔早秋。小隊誰教投刃去,鬍兵翻爲倒戈愁。爭言殘羯衕江鼠,忍見遺黎逐海鷗。京口偏師初破竹,盪船木柿下蘇州。十載傾心一旅功,御槍原廟夢魂中。每思撒豆添營壘,更欲吹毛佈雨風。淮水氣連天漢白,鍾離雲棒帝車紅。南宮圖頌丹鉛在,辜負秋窗老禿翁。艱難恢復勢逶迤,蟻穴何當潰澤陂。駝馬已臨迤北路,炮車猶護曏南枝。雷驚犀象牙方長,雨送蛟龍宅屢移。最喜伏波能整旅,封侯印佩許雙垂。

後秋興八首八月初十日,小舟夜渡,惜別而作

負戴相攜守故林,翻經問織意蕭森。疏疏竹葉情窗雨,落落梧桐小院陰。白露園林中夜淚,青燈梵唄六時心。憐君應是齊梁女,樂府偏能賦藁砧。丹黃狼藉鬢絲斜,廿載間關歷歲華。取次鐵圍衕穴道,幾曾銀浦共仙槎。吹殘別鶴三聲角,迸散棲烏半夜笳。錯記窮秋是春盡,漫天離恨攪楊花。北鬥垣牆暗赤暉,誰佔朱鳥一星微?破除服珥裝羅漢,減損齏鹽餉佽飛。娘子繡旗營壘倒,將軍鐵槊鼓音違。鬚眉男子皆臣子,秦越何人視瘠肥。閨閣心懸海宇棋,每於方罫系歡悲。乍傳南國長驅日,正是西窗對局時。漏點稀憂兵勢老,燈花落笑子聲遲。還期共復金山譜,桴鼓親提慰我思。水擊風摶山外山,前期語盡一杯間。五更噩夢飛金鏡,千疊愁心鎖玉關。人以蒼蠅污白璧,天將市虎試朱顏。衣朱曳綺留都女,羞殺當年翟茀班。歸心共折大刀頭,別淚闌幹誓九秋。皮骨久判猶貰死,容顏減盡但餘愁。摩天肯悔雙黃鵠,貼水翻輸兩白鷗。更有閒情攪腸肚,爲餘輪指算神州。此行期奏濟河功,架海梯山抵掌中。自許揮戈回晚日,相將把酒賀春風。牆頭梅蕊疏窗白,甕面葡萄玉盞紅。一割忍忘歸隱約,少陽原是釣魚翁。臨分執手語逶迤,白水旌心視此陂。一別正思紅豆子,雙棲終曏碧梧枝。盤週四角言難罄,局定中心誓不移。趣覲兩宮應慰勞,紗燈影裏淚先垂。

後秋興八首中秋夜,江村無月而作

淅淅斜風回隔林,悲哉秋氣倍蕭森。過禽啁哳銜兵氣,宿鳥離披逗瞑陰。人倚片雲投海角,天收圓月護江心。今宵思婦偏悽緊,幸少清光照夕砧。穴紙江風吹面斜,槿籬門內尚中華。蒼涼伍員蘆中客,浩蕩張騫海上槎。弦急撞胸懸杵臼,火炎衝耳簇簫笳。刀尖劍吷懵騰度,瞪目猶飛滿眼花。牛背寒鴉卸夕暉,夜烏啼罷暗蛩微。酒醒乍訝孤燈爆,夢斷猶驚折翼飛。貝闕珠宮何處是?漁莊蟹舍與心違。祗應老似張丞相,捫摸殘骸笑瓠肥。身世渾如未了棋,桑榆策足莫傷悲。孤燈削柹丸書夜,間道吹簫乞食時。雨暗蘆中雙槳急,月明江上片帆遲。荒雞喚得誰人舞?只爲衰翁攪夢思。石龜懷海感崑山,二老因依闆蕩間。最好竹枝歌一曲,共憐荷葉限雙關。三年章武紆殘淚,半字開元慰別顏。攜手行宮應有日,看君重點日華班。銀輪祗在屋西頭,一掌偏能障好秋。剪紙不消人世暗,撥灰難掃月宮愁。黑雲有壘迷烏鵲,金水無波洗白鷗。最是三分明月夜,二分應不屬揚州。幡沈竿摺好論功,願借前籌玉帳中。夜度放螢然堠火,宵徵依鵲嘯檣風。鬢稀尚要千莖白,心折惟餘一寸紅。莫忘指麾淮蔡語,天津橋畔倚闌翁。菰鄉蘆渚路逶迤,竹杖迢迢度葛陂。柏柳未紆離別緒,庭梧先曳卻回枝。途危祗仗心魂過,路劣纔容腳指移。莫道去家猶未遠,朝來衣帶已垂垂。

後秋興八首中秋十九日,暫回村莊而作

三匝驚烏未出林,危柯荒楚鬱蕭森。一區環堵方朝雨,四野穹廬尚夕陰。自喪亂來餘破膽,除君父外有何心?石城又報重圍合,少爲愁腸緩急砧。禾黍離離蘆荻斜,裹頭遺老問京華。共傳淮水吹商律,卻指張星望漢槎。宛轉牛闌通夜柝,參差牧笛咽霜笳。濁醪更酌鄰雞下,掛壁龍身夜吐花。五嶺三湘皓景暉,西方誰謂好音微?烏瞻華屋謀重止,燕語雕樑悔別飛。妖鼠浮江佔地改,歲星去國報天違。高曾奕葉恩波在,忍忘乘堅與策肥。起手曾論一着棋,明燈空局暗生悲。蕭疏齒髮凋殘日,突兀乾坤賭賽時。海水怒飛龍起急,天梁橫截雁來遲。盤鍉大有中原約,酌酒加餐慰爾思。警蹕遙聞出楚山,奮飛直欲詣行間。荒墩木葉誰家戍?淺水蘆花何處關?未得星馳追御宿,只憑露佈涴愁顏。腐儒錯莫從人笑,遲暮猶論耿鄧班。頭白那禁更白頭,況逢秋月又添秋。笛飛瓜步空傳恨,刀剪吳淞始斷愁。半壁東南餘虎兕,百年臣子總鳧鷗。兔園斷爛芝麻鑑,臨極猶聞起一州。亂流深惜濟川功,靜嘯悲吟土室中。策杖卻追誇父日,扁舟還載庶人風。戎戎山雨矇頭白,颭颭漁燈過影紅。秋老夜深龍睡熟,河邊無恙緯蕭翁。孤篷信宿且逶迤,白水柴門返故陂。丹桂月舒新結子,蒼梧雲護舊封枝。歌闌長夜秋方盛,語到胥閭日每移。小飲折花重剪燭,參旗長並酒旗垂。

後秋興八首九月初二日,泛舟吳門而作

槎枒枮櫱矗平林,刺眼渾疑戰戟森。朔氣亙天圍大陸,金風掠地戰重陰。覆蕉野鹿年年夢,啼枕吟蛩夜夜心。漏盡木魚聲策策,依然木葉響寒砧。愁心落雁共橫斜,九月繁霜罨鬢華。淮水尚沈龍虎氣,漢津猶隔鬥箕槎。夜闌漁蟹篝中火,日夕牛羊隴上笳。徙倚東籬難撥悶,判將竹葉負黃花。秋陽黯淡比寒暉,硯匣書牀生事微。簾幕霜前新燕去,窗欞日隙凍蠅飛。吹葭自候雷風動,煉石誰支天水違?躍馬揮戈竟何意?相逢應笑食言肥。棋罷何人不說棋,閒窗覆較總堪悲。故應關塞蒼黃候,未是天公皁白時。火井角芒長焰焰,日宮車輦每遲遲。腐儒未諳楸枰譜,三局深慚廑帝思。十年戎馬暗青山,自竄江村水島間。錯置漁灣排信地,橫栽虎落抵重關。兵殘蝸角頻搔首,樂闋龍宮一破顏。倚杖步簷還失笑,天街畢昴若爲班?黃葉紛飛溝水頭,白雲蕭瑟自高秋。餘年且問雞豚社,故國空餘稻蟹愁。匣裏兵符憑語雀,鏡中衰發亂羣鷗。荒陂誰惱眠鵝鴨?午夜喧聲似蔡州。全軀喪亂有何功?僱賃餘生大造中。心似吳牛猶喘月,身如魯鳥每禁風。驚弓旅雁先霜白,染血林楓背日紅。閒曏侏儒論世事,欲憑長狄扣天翁。長吟坦腹笑逶迤,清濁誰量千頃陂。馬櫪可能隤莫齒?鷦棲聊復揀深枝。班荊地上秋風過,僕表花間日影移。要勒浯溪須老手,腰間硯削爲君垂。

後秋興八首庚子中秋

八桂盤根珠樹林,蜒煙蠻雨助蕭森。天高星紀連環衛,日入神光起燭陰。交脛百夷齊舉踵,貫胸萬國總傾心。辛勤爭似三桑女,歐盡機絲應搗砧。軒轅丘畔矢欹斜,望盡羣山隱翠華。卻喜九隆歸日御,誰從三保訪星槎。願衕笮馬扶車輦,欲傍旄牛聽鼓笳。清酒一鍾拚倒醉,恰如衙探杏園花。重華又報日重暉,中路何曾嘆式微。高廟肅將三矢命,定陵快睹五雲飛。即看靈武收京早,轉眼親賢授鉞違。翹首南天頻送喜,丹魚紅蟹亦爭肥。破碎山河惜舉棋,斜飛一角總堪悲。可憐紙上楸枰局,便是軍前畫笏時。帳殿諮嗟如宿昔,芒鞋奔赴轉稽遲。誰將姑婦中宵語,借箸從容啓睿思。扶桑高柱大荒山,交會朱明在此間。神曏南條回地絡,帝於北戶啓天關。雨疏象跡周嚴警,日射蛟涎展御顏。五服諸侯休後至,司徒先領入朝班。星星斷髮不遮頭,霜鬢何須怨凜秋。攬鏡頻過五嶺路,挽眉常綰九疑愁。山家寨柵憑麋鹿,海戶封提畫鷺鷗。莫指職方論徼塞,炎州今日是神州。棧鍾掘地報成功,王氣還佔牛鬥中。入日自應歸出日,朔風那許競炎風。連雲法從鰲身黑,照水神燈魚眼紅。閒把竹書論運命,寒窗絕倒白頭翁。元戎師律整逶迤,誓旅先期度芍陂。一柱補天支大廈,九陽浴日選高枝。名王獻馘圖新繪,叛帥焚屍檄久移。薄海兒童知李令,肯教唐史獨昭垂。

後秋興八首庚子陽月初一,拂水拜墓作

短棹輕蓑黃葉林,天涯戰戟自森森。朝陽已躍南離日,晝靄猶停北陸陰。笛裏關山牽昔夢,燈前兒女負初心。遐方巡守無消息,樹樹啼烏夜夜砧。秋風摵摵帽簷斜,野老籬前數物華。青鏡百年雙白鬢,黃河千裡一孤槎。挽回兵氣霜前雁,吹動雄心日暮笳。有客經過論漢史,西京曾記上林花。水國冥濛秋日暉,渚宮行殿遠霏微。巡迴每嘆林烏宿,促數頻看社燕飛。戰決蟻封多勝負,蔔佔雞骨少從違。頻年射獵無朋侶,贏得高原雉兔肥。撼戶秋聲剝啄棋,驚心局外轉傷悲。每於典籍論終古,只道乾坤似昔時。已破關河惆悵在,未招魂魄卻回遲。長明燈上諸天近,時有空音答仰思。滄江茅屋舊家山,身與秋容共數間。三捲陰符留麥飯,一丸函穀掩柴關。黃沙馬革羞垂涕,白首鷹揚笑駐顏。夢到紅雲深殿裏,玉皇新點侍宸班。溝水流離似隴頭,疏籬斷彴不禁秋。關心風月鉤牽恨,開眼江山挾帶愁。龍鬥捎天悲穴鼠,鳶飛跕水羨眠鷗。茫茫禹跡無憑準,自剔殘燈畫九州。配天列聖萬年功,弓劍衣冠覆載中。赤羽九烏齊捧日,白翎一鳥亦呼風。金山御氣千年紫,銀海神燈乙夜紅。看說諾皋應拊手,官家終古屬劉翁。江村隈隩水逶迤,白首長吟憶渼陂。籠鳥疏窗溫漢語,林烏密葉揀南枝。狐驚構火鳴呼數,犬直傳更戍守移。莫笑牧兒思曲蓋,夢闌腰帶有魚垂。

後秋興八首庚子十月望日

桂樹參差覆羽林,天容玉冊自森森。甘淵自有長生日,冥穀終無不散陰。命將出車小雅頌,磨崖刻石老臣心。元和盛事看圖畫,鹵簿前頭夾斧砧。規外星辰落落斜,參旗井鉞建高華。洱河北上通雲漢,遼水東回接海槎。嘯月嶺猿催畫角,嘶風鬍馬咽悲笳。吳儂莫曏天南笑,鐵樹頻年已放花。開元三葉正流暉,桂社梧封應紫微。追急稻畦鳩杖指,寢甘榕殿鳥工飛。五銖當復神鹹許,十世將興帝不違。日角共傳如烈祖,遐方遙喜御容肥。三陣凋殘御製棋,祖宗眷顧不勝悲。可知仙杖巡遊日,還是鈞天謁請時。八樹分茅朱噣永,六龍擁駕赤烏遲。殊方未及櫻桃薦,寢廟應深白露思。徼外行宮隔萬山,朱光只在兩河間。可令未派龜魚種,卻踞中原虎豹關。槃木自來歌漢德,哀牢先許識天顏。於今垣市無推步,雲漢遙佔鶉首班。發兵每嘆白人頭,況復艱危歷九秋。比景即看在內地,瀾滄能免爲他愁。衣冠未許羣羌僰,國士終難寄海鷗。嘆息祖宗規畫遠,西南容易棄幷州。麟閣今誰第一功?康侯三錫在師中。洗兵已驗軍前雨,仗鉞先佔夢裏風。劍負鬥文芒氣白,香蟠心字篆煙紅。玄漿匏脯相傒切,扶杖應憐未死翁。舊京城闕勢逶迤,玄武湖清皇子陂。玉燕龍宮將數子,金燈雁塔湧千枝。星依御幄垣牆列,日按行營次舍移。種柳合圍衕望幸,殘條禿鬢總交垂。

後秋興八首辛醜二月初四日,夜宴述古堂,酒罷而作

光風忽漫轉寒林,歲旅重光氣蔚森。八極地標銅柱界,四遊天覆鐵橋陰。關河夜採還宮曲,花鳥春回望帝心。長白一山仍漢塞,卅年鬆漠怨秋砧。閣道新移鶉尾斜,朔南寰宇仰重華。星弧日矢天王陣,風蓋龍舟帝子槎。遼海月明傳漢箭,榆關秋老斷鬍笳。而今建女無顏色,奪盡燕支插柰花。碧天朗朗見餘暉,把酒前除酹太微。梁燕睡翻新曲語,林烏棲趁急觴飛。津河洛角蓬星遠,牛鬥光芒孛氣違。卻笑帝羓成倒載,骷髏生草不能肥。毳帳喧呼夜賭棋,朝來剺面枕屍悲。那知霧塞飆回候,乍見天開地裂時。草外流人歡漢匿,御前和尚泣軍遲。銜須引頸多元老,哭到窮途輟論思。雲臺高築點蒼山,異姓勳名李郭間。整束交南新象馬,恢張遼左舊河關。蓬蒿茇舍趨行在,佈帛衣冠仰帝顏。鄭壁許田須努力,莫令他日後周班。辮髮鬍姬學裹頭,朝歌夜獵不知秋。可憐青冢孤魂恨,也是幽蘭一燼愁。銜尾北來真似鼠,梳翎東去不如鷗。而今好擊中流楫,已有先聲達豫州。旄頭摧滅豈人功,太白新佔應月中。掃蕩沈灰元夕火,吹殘朔所早春風。揭空鐃鼓催花白,攪海魚龍避酒紅。從此撐犁辭別號,也應飛盞賀天翁。營巢抱繭嘆逶迤,憑仗春風到射陂。日吉早時論北伐,月明今夕穩南枝。鞍因足弱攀緣上,檄爲頭風指顧移。傳語故人開口笑,莫因晼晚嘆西垂。

後秋興八首辛醜歲逼除作。時自紅豆江村徙居半野堂絳雲餘燼處

當風一葉戰層林,撫己孤懷抱鬱森。屋老空亭籠壁響,窗疏鄛紙劃燈陰。雞豚麥飯荒江淚,粔籹椒盤故舊心。噩夢驚回成獨語,誰於寒夜搗孤砧?分野條分界畫斜,數行朱墨攬中華。小樓騁望巢車陣,故紙橫穿鑿空槎。醉唱鐃歌當伐鼓,閒拈蘆管壓吹笳。竹窗永夜猶焚誦,燈火青熒禮白花。鼕日荒涼淡夕暉,晨光猶喜報熹微。潛虯自護滄江臥,退鷁仍依故國飛。捫古齒牙驚互搰,扶頭腰領恐相違。只雞近局關心處,卻羨僧園菜把肥。廿載光陰四度棋,流傳斷句和人悲。冰凋木介侵分候,霜戛風箏決戰時。觚竹懸車多次舍,皋蘭輕騎尚逶遲。燈前歷歷殘棋在,全局悠然正可思。少日囊書坐北山,輕狂自喜試兵間。殘棋樓櫓思橫海,臥馬城闉說散關。汗竹紆餘淹素髮,寒鬆孤直伴蒼顏。白顛未了書生債,昔夢長隨漆管班。年年楚尾望吳頭,四序平分總是秋。赤羽黃塵猶未盡,青陽白髮不須愁。漏穿地脈餘羣鼠,砥柱天吳仗一鷗。接戶軍遲多老衲,憑將若個問添州?開天牛鬥首神功,分佈星辰手掌中。八駿未回西極雪,六龍仍扈大江風。南條日駕黿鼉紫,北落星摧魚鱉紅。數捲殘書遺石室,犁眉翁與鐵冠翁。流年老去付逶迤,取次春生僕射陂。纔子朱弦歌絳雪,佳人錦字問瓊枝。一龕燈永魚聲靜,三疊琴繁鶴舞移。莫爲牛衣頻嘆息,與君容易鬢絲垂。

後秋興八首壬寅三月二十三日以後,大臨無時,啜泣而作

滂沱老淚灑空林,誰和滄浪訴鬱森?總曏沉灰論早晚,空於墨穴算晴陰。皇天那有重開眼,上帝初無悔亂心。何限朔南新舊鬼,九疑山下哭霜砧。焦中昏黑豆田斜,猶望殷憂啓帝華。句町路窮難渡馬,蜻蛉川斷不通槎。關山月暗三年笛,草木風腥四面笳。庭際石榴紅綻血,可憐猶是日南花。凌晨野哭抵斜暉,雨怨雲愁老淚微。有地只因聞浪吼,無天那得見霜飛。廿年薪膽心猶在,三局楸枰算已違。完卵破巢何限恨,銜泥梁燕正爭肥。百神猶護帝臺棋,敗局真成萬古悲。身許沙場橫草日,夢趨行殿執鞭時。忍看末運三辰促,苦恨孤臣一死遲。惆悵杜鵑非越鳥,南枝無復舊君思。橘中何地有商山?隻影孤拳蓋載間。十日焚天人少種,九幽持地鬼爲關。詰盤周誥封京觀,雕琢淮碑頌伯顏。嘆息申胥重趼後,報吳異策尚班班。飛走都窮瘴海頭,而今人說國亡秋。食殘鬼母方知苦,酒醒天公亦解愁。奴醜時來皆市虎,英雄運去總沙鷗。老人生角君休誚,八百終期啓汴州。枕戈坐甲荷元功,一柱孤擎溟渤中。整旅魚龍森束伍,誓師鵝鸛肅呼風。三軍縞素天容白,萬騎朱殷海氣紅。莫笑長江空半壁,葦間還有刺船翁。夷山填海莫逶迤,復漢爭如丈尺陂?故國樓桑圍羽蓋,上林僕柳發條枝。坐看河鼓雲旗動,笑指漸臺鬥柄移。金粟堆前空翠裹,金燼猶傍玉衣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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