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秋二首 其一
扁舟約略潞河東,去國孤身似斷蓬。 / 已是三年成昨夢,漫餘雙鬢待秋風。
清代 3,138 首詩詞
錢謙益(1582—1664),字受之,號牧齋,晚號蒙叟,東澗老人。學者稱虞山先生。清初詩壇的盟主之一。常熟人。明史說他“至啓、禎時,準北宋之矩矱” 明萬曆三十八年(1610)一甲三名進士,他是東林黨的領袖之一,官至禮部侍郎,因與溫體仁爭權失敗而被革職。在明末他作爲東林黨首領,已頗具影響。馬士英、阮大鋮在南京擁立福王,錢謙益依附之,爲禮部尚書。後降清,仍爲禮部侍郎。
【介紹】
錢謙益(1582年—1664年),字受之,號牧齋,晚號蒙叟、東澗老人,江蘇常熟人,明末清初散文家、詩人。明末文壇領袖,與吳偉業、龔鼎孳並稱爲江左三大家,瞿式耜、顧炎武、鄭成功都曾是他的學生。萬曆三十八年(1610年)進士,授編修,參加過東林黨的活動。崇禎元年(1628年)任禮部侍郎,翰林侍讀學士,後被革職。南明弘光朝,爲禮部尚書。仕清以後爲禮部侍郎管祕書院事,充《明史》館副總裁。錢謙益學問淵博、泛覽史學、佛學,是爲東林巨擘,一反明朝公安派與竟陵派文風,倡言“情真”、“情至”。崇禎元年(1628年),任禮部侍郎、翰林侍讀學士,遭溫體仁、周延儒排擠,被革職。崇禎十四年(1641年)59歲,迎娶23歲的名妓柳如是(1618年-1664年),致非議四起,婚禮中的船被扔進了許多瓦石。後任南明朱由崧弘光朝廷禮部尚書,當兵臨城下時,柳如是勸錢與其一起投水殉國,錢沉思無語,最後說∶“水太冷,不能下”。柳如是“奮身欲沉池水中”,卻給錢謙益拉住。
最後錢謙益率諸大臣在滂沱大雨中開城曏多鐸迎降,史敦《慟餘雜記》記:“豫王(多鐸)下江南,下令剃頭,衆皆洶洶。錢牧齋忽曰:‘頭皮癢甚。’遽起。人猶謂其篦頭也。須臾,剛髡(剃去頭髮)辮而入矣。”時人有詩“錢公出處好胸襟,山鬥纔名天下聞。國破從新朝北闕,官高依舊老東林。”仕清後以禮部侍郎管祕書院事,任《明史》館副總裁。被人嘲笑爲“兩朝領袖”,順治三年(1646年),託病回鄉。順治四年(1647年),因黃毓祺反清案被捕入獄,順治五年(1648年),柳如是四處奔走,救出了錢謙益。錢對此感慨萬千:“慟哭臨江無孝子,從行赴難有賢妻”。康熙三年(1664年),錢謙益病故,享年八十二歲。34天後,柳如是自縊身亡。家有絳雲樓,以藏書豐富著稱,後毀於大火,所遺書籍,盡數贈給族曾孫錢曾,錢曾死後,其書盡歸泰興季振宜。錢謙益學問淵博,泛覽子、史、文籍與佛藏。論文論詩,反對明代復古派的模擬、竟陵派的狹窄,不滿公安派的膚淺。他一面倡“情真”、“情至”以反對模擬,一面倡學問以反對空疏。他的文章,常把鋪陳學問與抒發思想性情糅合起來,縱橫曲折,奔放恣肆,合“學人之文”與“文人之文”爲一體,規模宏大,振作了明末清初的文風。錢謙益的詩初學盛唐,後廣泛學習唐宋各名家,轉益多師,不拘一格。他纔學兼資,藻思洋溢。明亡以後的詩篇,寄寓滄桑身世之感,哀感頑豔與激楚蒼涼合而爲一,尤有特色。與吳偉業、龔鼎孳並稱江左三大家。著有《初學集》、《有學集》、《投筆集》、《苦海集》等,又有《列朝詩集》、《杜詩箋註》等。
【評價】
錢謙益是個思想和性格都比較複雜的人。他的身上,不乏晚明文人縱誕的習氣,但又時時表現出維護傳統道德的嚴肅面貌;他本以“清流”自居,卻而爲熱衷於功名而屢次陷入政治漩渦,留下諂事閹黨、降清失節的污名;他其實對忠君觀念並不執着(《陸宣公墓道行》詩有雲:“人生忠佞看到頭,至竟延齡在何許?”),卻又在降清後從事反清活動,力圖在傳統道德觀上重建自己的人生價值。這種進退維穀、反覆無常的尷尬狀態,不僅給自己造成心理的苦澀,而且既爲明朝遺民所斥責,又爲清朝皇帝所憎厭。在他身上,反映了明清之際一些文士人生態度的矛盾。
乾隆帝將錢謙益列爲《明史·貳臣傳》之首,並挖苦他“平生談節義,兩姓事君王,進退都無據,文章那有光。真堪覆酒甕,屢見詠香囊,末路逃禪去,原是孟八郎。”說的雖然有點過,但也可見進退失據的錢謙益不僅爲前朝人引以爲恥,而且所投靠的清朝人對其氣節,人格也有所不滿。
【主要作品】
錢謙益學問淵博,泛覽子、史、文籍與佛藏。論文論詩,反對明代“復古派”的模擬、“竟陵派”的狹窄,也不滿“公安派”的膚淺。他一面倡“情真”、“情至”以反對模擬;一面倡學問以反對空疏。所以他既說:“文章者,天地英淑之氣,與人之靈心結習而成者也。又說:“根於志,溢於言,經之以經史,緯之以規矩,而文章之能事備矣。”(《周孝逸文稿序》)總的主張,是認爲寫作必兼具“獨至之性,旁出之情,偏詣之學”(《馮定遠詩序》),“深情蓄積於內,奇遇薄射於外,輪囷結?,朦朧萌析”(《虞山詩約序》),然後流露;既要能“陶冶性靈”(《範璽卿詩集序》),又不能抹殺“古人之高文大篇,所謂鋪陳始終,排比聲韻者”(《曾房仲詩序》)。所以他的文章,常把鋪陳學問與抒發思想性情糅合起來,縱橫曲折,奔放恣肆,其意圖是合“學人之文”與“文人之文”爲一體。從具體作品看,雖內容比較駁雜恢詭,但規模闊大,足以轉變明文的衰微格局,振作明末清初的文風。《湯義仍先生文集序》、《遊黃山記》、《兵部尚書中極殿大學士孫公行狀》、《忠烈楊公墓誌銘》、《徐霞客傳》、 《答唐訓導汝諤論文書》、《袁伯應
小引》、 《讀蘇長公文》、《新刻震川先生文集序》、《梅村先生詩集序》、《楞嚴志略序》等篇,都可以看出他的文章氣格和論學與評詩文的見解。錢謙益是文壇奇纔,詩文妙筆生花,如“而羽書之旁午,民力之凋敝,持籌蒿目,又迸逼於胸中。故其爲詩曲而中,婉而多風古人,感懷諷諭纏綿惻愴之致,往往交驚雜作。”(《袁伯應
小引》)等句,即今讀之,猶酣暢淋漓,爲之一新。
錢謙益的詩初學盛唐,後廣泛學習唐宋各名家,轉益多師,不拘一格。他學杜甫、元好問詩以樹骨力,學蘇軾、陸遊詩以行氣機,學李商隱、韓偓詩以運用辭藻與比興,加上他纔學兼資,藻思洋溢,往往寫成龐大的組詩。明亡後的詩篇,寄寓滄桑身世之感,哀感頑豔與激楚蒼涼合而爲一,尤有特色。《徐州雜題五首》、《獄中雜詩三十首》、《己酉歲宴集連宵,於時豪客遠來,樂府駢集,縱飲失日,追歡忘老,即事感懷,慨然有作四首》、《讀梅村宮詹豔詩有感書後四首》、《西湖雜感》20首、《哭稼軒一百十韻》、《左寧南畫像歌爲柳敬亭作》、《後秋興》13疊104首等,可爲代表。著作有《初學集》110捲、《有學集》50捲、《投筆集》2捲、《苦海集》1 捲及外集等多種。各集今有上海古籍出版社校點本爲最完備。此外有《錢註杜詩》20捲。另編選《列朝詩集》77捲(順治間刊本作81捲)。《吾炙集》 1捲。又錢陸燦節錄錢謙益所作詩人小傳爲《列朝詩集小傳》一書另刊。
【生平】
三起三落
萬曆三十八年(1610年)進士,授翰林院編修,天啓時典試浙江,轉右春坊中允,參與修《神家實錄》。後大魏忠賢羅織東林黨案牽連,削籍歸裏。錢謙益於萬曆三十八年中進士,直到崇禎十七年明亡,在前後長達三十五年的時間內,三起三落,旋進旋退,全部任職時間加在一起也不過五六年左右,談不上什麼政績。他的出名,是由於他出色的文纔,被視爲江左三大家之一;又因爲他曾經參與了東林黨人反對魏忠賢閹黨的活動,還被視爲士林領袖之一。在明末他作爲東林黨首領,已頗具影響。
天啓七年丁卯八月,明熹宗朱由校駕崩,思宗朱由檢即位,他被重新奉詔入朝任職。第二年(崇禎元年)七月應詔北上,出任禮部右侍郎,但三個月後,“會推閣臣,謙益慮尚書溫體仁、侍郎周延儒並推,則名出己上,謀沮之。體仁追論謙益典試浙江取錢千秋關節事,予杖論贖。體仁復賄常熟人張漢儒訐謙益貪肆不法。謙益求救於司禮太監曹化淳,刑斃漢儒。體仁引疾去,謙益亦削籍歸。”回到老家常熟的他,與一個名字叫程嘉燧的讀書人關係素善,經常在一起喝酒吟詩。明史中是這樣記載的:“程嘉燧,字孟陽,休寧人,僑居嘉定。工詩善畫。與通州顧養謙善。友人勸詣之,乃渡江寓古寺,與酒人歡飲三日夜,賦《詠古》五章,不見養謙而返。崇禎中,常熟錢謙益以侍郎罷歸,築耦耕堂,邀嘉燧讀書其中。閱十年返休寧,遂卒,年七十有九。謙益最重其詩,稱曰鬆圓詩老。”
順治初,因江陰黃毓祺起義案牽連,被逮入獄,次年獲釋。自是息影居家,築絳雲樓以藏書檢校著述。詩文在當時頗負盛名,東南一帶,奉爲"文宗"。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錢氏著述被列爲"悖妄著書人詩文",其已載入縣誌者均被刪削。著作有《初學集》、《有學集》、《投筆集》、《開國羣雄事略》、《列朝詩集》、《內典文藏》等。 1664年,錢謙益以八十三歲的高齡病歿於杭州,歿葬於虞山南麓。
藏書名家
錢氏早歲科名,交遊滿天下。年青時即喜古書善本,以藏書富而聞名江南。藏書家趙琦美卒後,其“脈望館”所藏之書,以2萬金全歸於他。又購得劉鳳“厞載閣”、錢允治“懸磬室”、楊儀“七檜山房”等知名藏書家的藏書,其中唐寫本、宋元本、珍稀本有萬餘捲。又不惜重金,廣收古書,書賈雲集門前,所藏書可於皇室內府藏書相等,超過葉盛、吳寬、朱睦木挈 等家藏書。由是更不惜重貲購古本,以致"書賈奔赴捆載無虛日"。睢陽袁樞爲明末北方著名收藏家,是歷史上迄今爲止收藏董源、巨然作品的集大成者,錢謙益曾盛讚其“睢陽袁伯應,以名臣(兵部尚書袁可立)子之牽絲郎署,負文武大略,博雅好古”(錢謙益《袁伯應南徵吟小引》)。錢氏看重袁氏收藏,且詩文互有題贈。
錢謙益所藏多宋元舊刻,爲此他不辭辛勞,四處奔走尋訪,明王世貞不惜以一座莊園代價換得的《兩漢書》後來因故散落於民間,即是錢謙益以數年時間追蹤查詢,最後終於以一千二百金的高價覓得。
錢謙益中年時曾構“拂山水房”藏其所收之書,晚年則居“紅豆山莊”,新建“絳雲樓”,取“真誥絳雲仙姥下降”之意,名其書樓爲“絳雲樓”,中有宋刻孤本,祕冊精槧較多。其藏書經重加繕治,區分類聚,分爲73大櫃,自稱:“我晚而貧,書則可雲富矣”。學者稱“大江以南,藏書之富無過於錢”。又把平生所收籍重加繕治,分類編目,結果整整裝滿七十三大櫃,貯於樓中。望着滿屋書籍,錢謙益感慨地說:"我晚而貧,書則可雲富矣。"順治七年(1650),幼女與乳母在書樓上玩耍,蠟燭誤落入紙堆中,起火被燒。自稱絳雲樓之火和梁元帝江陵焚書、李自成文淵閣焚書爲“藏書三大厄”。據說書樓起火時,錢謙益指揮烈焰上,大叫:"天能燒我屋內書,不能燒我腹內書。"事後又痛心疾首地說:"甲申之亂,古今書史圖籍一大劫也,吾家庚寅之火,江左書史圖籍一小劫也。
錢謙益本飽學之士,對版本目錄亦十分精通。曹溶《絳雲樓書目題詞》說:"宗伯每一部書,能言舊刻若何,新版若何,中間差別幾何,驗之纖悉不爽,蓋於書無所不讀,去他人徒好書束高閣者遠甚。"但衕時也指出他藏書太偏執:"一所收必宋元版,不取近人所刻及鈔本,雖蘇了美、葉石林、三沈集等,以非舊刻,不入目錄中;一好自矜嗇,傲他氏所不及,片楮不肯借出。"乃至"有單行之本,燼後不復見於人間"。這其中還有一段插曲:錢謙益與曹溶本相交甚厚,曹在京師時,堂上列書六、七千冊,錢常去曹處看書,每見自家所乏,恆借鈔,曹則希冀異日可因此借觀錢氏之書。曹則問錢:"先生必有路振《九國志》、劉恕《十國紀年》,南歸幸告借、。""錢當下許諾,不料事後竟後悔道:"我家無此二書。"及至絳雲火,曹溶前來弔其災,錢方後悔地說:"我有惜書癖,畏因借輾轉失之。子曾欲得《九國志》、《十國紀年》,我實有之,不以借子。今此書永絕矣。使鈔本在,餘可還鈔也。"
絳雲樓火災後,錢謙益根據記憶,追錄成《絳雲樓書目》4捲,補遺1捲,書目分73類,從四部體系,其中新增地誌、天主教2類,爲衕代私家書目所無。著錄圖書3300餘種。收善本極多,重要的是留下了270餘篇題跋文字,對了解版本和已佚古籍有幫助。晚年娶纔女柳如是爲妾,柳如是亦能藏書,並多有題跋。錢謙益去世後,藏書被錢曾掠去,柳如是被逼自縊。書目對宋元版本情況多有記載,是一部極有價值的私家藏書目錄。有《牧齋書目》1捲、錢謙益除絳樓外,在其故第東城還有少量藏書,包括宋版《兩漢書》等,加上他後來又陸續收集到的部分,在他去世後均歸其族孫錢曾。藏書印有“錢謙益印”、“絳雲”等。編著有《明史稿》,毀於火。著有《牧齋詩抄》、《有學集》、《初學集》、《投筆集》,清代版被禁燬。另有《楞嚴經蒙抄》、《金剛心經註疏》等10餘種。
降清
崇禎12年已卯(公元1639年)錢謙益在草衣道人王修微家得見柳如是《西湖八絕句》詩,對“桃花得氣美人中”句讚賞不已。於是應邀柳如是與之衕遊西湖。 從那個時候起,錢將柳比作卓文君,而柳把錢比作“纔高博洽” “博通經籍”的東漢大纔子馬融,說:“天下惟虞山錢學士始可言纔,我非纔如學士者不嫁。”此時已喪偶的錢則答道:“天下有憐纔如此女子者耶,我亦非纔如柳者不娶。”崇禎十四年辛巳(公元1641年)六月初七日 錢以匹嫡之禮與柳結縭芙蓉舫中。這事在當時的士大夫中間頗招物議。“褻朝廷之名器,傷士人大夫之體統”。
明崇禎十七年甲申三月十九日,大順軍攻佔北京,崇禎帝自縊於煤山,明亡。四月,清兵入關,進佔北京。五月十五日,明福王朱由崧即位於南京,改年號弘光。這時候的錢謙益利用夫人柳如是與阮大鋮的關係,謀就了禮部尚書的職位。據《南明野史》記載,“錢(謙益)聲色自娛,末路失節,既投阮大鋮而以其妾柳氏出爲奉酒。阮贈以珠冠一頂,價值千金。錢令柳姬謝阮,且命移席近阮。其醜狀令人慾嘔。”
清順治二年乙酉,弘光元年(公元1645年)五月,清兵近逼南京。柳如是勸錢謙益殉國,錢謙益謝以不能。“乙酉五月之變,君勸宗伯死,宗伯謝不能。君奮身欲沉池水中,持之不得入……”
五月十五日,錢謙益不僅腆顏迎降而且連發也剃了。史敦《慟餘雜記》記:“豫王(多鐸)下江南,下令剃頭,衆皆洶洶。錢牧齋忽曰:‘頭皮癢甚。’遽起。人猶謂其篦頭也。須臾,剛髡(kūn,音昆,剃去頭髮)辮而入矣。” 而其時與錢謙益交好的河南巡撫越其傑和河南參政兵備道袁樞俱誓不仕清相繼鬱郁絕食而卒。
南明弘光政權亡。秋,錢北上充修明史副總裁。柳如是留居南京。“當謙益往北,柳氏與人通姦,子憤之,鳴官究懲。及歸,怒罵其子,不容相見。謂國破君亡,士大夫尚不能全節,乃以不能守身責一女子耶?此言可謂平而恕矣”。
清順治三年丙戌(公元1646年)六月,錢謙益稱疾乞歸,返回南京,攜柳如是返常熟。清順治四年丁亥,受淄川謝陛案牽累,錢謙益被逮鋃鐺北上,關入刑部大獄。柳如是扶病隨行,上書陳情,誓願代死或從死。
清順治五年戌子四月,錢謙益因黃毓祺案被株連,羈囚南京獄。經柳如是全力奔走營救,請託斡旋,錢謙益纔得以免禍。出獄後,被管製在蘇州,寄寓拙政園。
清順治六年已醜,從蘇州返回常熟,移居紅豆山莊。表面上息影居家,築絳雲樓以藏書檢校著述,暗中與西南和東南海上反清復明勢力聯絡。
在他去世那一年(康熙三年)的夏天,錢謙益臥病不起,而喪葬費用尚無着落,恰好鹽臺顧某來求文三篇,答應給潤筆一千兩白銀。此時,錢謙益已無力爲文只好求來訪的黃梨洲(宗羲)代筆。黃梨洲略顯推辭之色,無奈之下,錢謙益不得已纔將黃反鎖於書房之內,逼迫黃宗羲連夜寫完了三篇文章,這纔解決了喪葬費用。黃宗羲《南雷詩歷》《八哀詩》(之五)寫道:“四海宗盟五十年,心期末後與誰傳。憑裀引燭燒殘話,囑筆完文抵債錢。紅豆俄飄迷月路,美人慾絕指箏弦。乎生知己誰人是?能不爲公一泫然。”
陳寅恪先生也客觀地說:“牧齋之降清,乃其一生污點。但亦由其素性怯懦,迫於事勢所使然。若謂其必須始終心悅誠服,則甚不近情理。” 他臨死前還呼喊着“當初不死在乙酉日,這不是太晚了嗎?”(據顧公燮《消夏閒記》的記載)清初漢人中送上門爭先恐後去當滿清奴纔的士人如於成龍、湯斌等大有其人,有的還忘稱理學,徒以欺世盜名而已。從錢氏後來的表現來看,投降滿清先爲保命,並非心甘情願。
錢氏早歲科名,交遊滿天下。年青時即喜古書善本,曾購得明代劉鳳、錢允治、楊儀、趙用賢的舊藏,由是更不惜重貲購古本,以致"書賈奔赴捆載無虛日"。錢謙益所藏多宋元舊刻,爲此他不辭辛勞,四處奔走尋訪,明王世貞不惜以一座莊園代價換得的《兩漢書》後來因故散落於民間,即是錢謙益以數年時間追蹤查詢,最後終於以一千二百金的高價覓得。
錢謙益中年時曾構拂山水房藏其所收之書,晚年則居紅豆山莊,新建絳雲樓,又把平生所收籍重加繕治,分類編目,結果整整裝滿七十三大櫃,貯於樓中。望着滿屋書籍,錢謙益感慨地說:"我晚而貧,書則可雲富矣。"不幸僅十多天之後,家中不慎因剪燭引起大火,絳雲樓全部藏書竟因此毀於一旦。據說書樓起火時,錢謙益指揮烈焰上,大叫:"天能燒我屋內書,不能燒我腹內書。"事後又痛心疾首地說:"甲申之亂,古今書史圖籍一大劫也,吾家庚寅之火,江左書史圖籍一小劫也。
【軼事典故】
政壇文壇上的錢謙益,因爲複雜性格與心理及其在明清政權更替中的表現,被世人及後人爭論不止。但他與柳如是的愛情故事,數百年來卻爲人津津樂道。
背禮娶姬
與錢謙益出生官宦、中科舉、當大官的人生相比,柳如是無疑就是一個苦命人。她生於嘉興,家貧如洗,從小被賣到妓院。逆境中成長的柳如是性格倔強,極其聰慧,精通文墨,擅長琴棋書畫,不但名列“秦淮八豔”,更爲重要的是,她非常有抱負:一定要嫁一個“博學好古,曠代逸纔”的男人。她甚至還宣稱:“天下有一人知己,死且無憾。”
一開始,柳如是看中了名士陳子龍。陳子龍不但年紀輕輕就高中進士,而且文采風流,震動江南。可惜的是,比她大10歲的陳子龍早已成家立業。對此,柳如是並不介懷,認爲能成爲陳子龍的小妾也可以。於是,她前往鬆江(今上海市鬆江區),到陳子龍家隔壁住下,希望有機會與其不期而遇,後來乾脆去陳子龍家中求見。陳子龍爲人方正,沒有接納她。當時還有一種說法,說柳如是到陳子龍家中住了下來,遭到正妻的忌妒,被趕出了家門。不管怎麼樣,柳如是一心想嫁到陳家的夢想算是破滅了。
然而,不久之後,讓大家驚訝的事情發生了。崇禎十四年(1641),賦閒在家的文壇領袖錢謙益在一艘船上迎娶了相識不久的柳如是。這一年,錢謙益剛好59歲,而柳如是纔23歲。依照明末的道德標準,士大夫涉足青樓、狎妓納妾,會被看作是風流韻事,但要大禮婚娶妓女,則是傷風敗俗、悖禮亂倫之舉,被視爲洪水猛獸。錢謙益愛柳如是心切,全然不顧世俗偏見和禮法名器,堅持用大禮聘娶。因爲他的聲望實在太高了,此舉讓許多循規蹈矩的讀書人無法接受,輿論譁然,簡直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於是在婚禮當天,許多人站在岸邊,撿起石頭往他們結婚的船上砸去。
然而,柳如是不在乎,她只求“知己”;錢謙益更不在乎。爲了置辦風風光光的婚禮,他忍痛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宋刻《漢書》出售。婚後,這對聞名一時的“老少配”,還不斷被人嘲笑。據說錢謙益有一天對柳如是說:“我愛你烏黑頭髮白個肉”,柳如是俏皮地回答說:“我愛你雪白頭髮烏個肉。”這些不知是真是假的閨房私話竟然成爲公衆樂此不疲的話題,被廣泛傳播,其中蘊含的譏諷、嘲笑和豔羨等複雜情緒,不言而喻。
老夫少妻
婚姻是戀愛的墳墓,現代人如是說。不過從錢謙益與柳如是的婚姻來看,似乎並不如此。他們確實是“知己”。他們的生活裏,充滿了文化的氣息。
錢謙益是當時最爲著名的藏書家,在與柳如是結婚後,他蓋了一座精美的藏書樓,取名“絳雲樓”。裏面陳列着他辛苦收集而來的書籍、古玩,包括金石文字、宋刻書數萬捲,以及秦漢的鼎彝、晉唐宋元以來的書畫作品,各種名貴的瓷器、硯臺等。就好像宋朝的趙明誠和李清照夫婦一樣,錢謙益和柳如是也躲在自家的藏書樓裏,每天看書、寫字,做做歷史的考證,互相之間開開玩笑。總之,生活過得非常閒適。
然而,時代的激烈變化給他們的生活帶來了思想上的分歧。錢謙益投降清朝,而柳如是堅決反對,她奮不顧身地跳入水中自殺,想以身殉國。雖然最後被救了起來,但兩人之間的感情不免受到傷害。沒過多久,錢謙益也不願意在北京爲清朝當官,所以又返回故鄉。
當時政治環境險惡,清朝對於前朝的大臣非常不放心,時常加以監控。順治四年(1647),錢謙益突然被捕,押往北京。危難時刻,臥病在牀的柳如是冒死隨行,決定曏朝廷上書代替錢謙益而死,如果錢謙益真的避不過此禍,則共衕赴死。他們一路北上,歷盡艱辛。好在朝廷沒找到什麼把柄,於順治五年(1648)將錢謙益釋放回家。柳如是當時剛好30歲,錢謙益十分感激柳如是挺身而出的勇氣,特意在柳如是生日那天寫下名爲《和東坡西臺詩六首》的一組詩歌,博取柳如是的歡心。兩人之間的感情因此和好如初。
在隨後的時間裏,錢謙益一直從事反清復明的地下活動,柳如是都輔助在旁。他們和鄭成功聯絡,一起計劃策反清軍的將領,甚至還一起視察過鄭成功的海上艦隊。順治十六年(1659),鄭成功進攻南京,前期形勢大好時,錢謙益寫了振奮人心的《金陵秋興》,大唱“長乾女唱平遼曲,萬戶秋聲息搗砧”。然而最後功敗垂成,錢謙益又寫下了悲涼傷心的《後秋興》組詩:“荷鋤父老雙含淚,愁見橫江虎旅班”。他甚至想隨鄭成功入海抗清。此時的錢謙益,已是白髮蒼蒼,年近八旬了!
共衕的理想,消除了錢謙益和柳如是之間曾經有過的矛盾,使得他們的婚後感情日益加深。他們生育了一個女兒,可惜詳情已經無法得知,只知道她後來嫁入趙家,大家都喊她趙錢氏。
生死依靠
在與柳如是恩愛20多年之後,83歲的錢謙益終於撒手人寰。那是康熙三年五月二十四日。彌留之際的錢謙益掛心自己還未完成的著述,希望族孫錢曾幫助他完成。錢曾是錢謙益晚年最爲心愛的學生,也是錢氏宗族中的晚輩。然而錢謙益萬萬沒想到,在他死後僅僅一個月,屍骨未寒,錢曾就夥衕錢氏家族中的其他人曏柳如是勒索金銀、田產、房產、香爐、古玩等。柳如是不堪受人欺凌,於六月二十八日憤然自盡,留下一紙遺囑。作爲一代纔女,柳如是一生寫作了許多絕豔的詩詞,讓文人學士佩服和讚賞。然而她的遺囑卻完全用白話寫成,可謂字字見血。她在遺囑中叮囑女兒說:
我來汝家二十五年,從不曾受人之氣,今竟當面凌辱。我不得不死,但我死之後,汝事兄嫂,如事父母。我之冤仇,汝當衕哥哥出頭露面,拜求汝父相知。我訴陰司,汝父決不輕放一人。
在這場史稱“錢氏家難”的不幸事件中,柳如是毅然地自盡了,她希望已到陰間的錢謙益能夠爲她作主,幫她報復仇人。即使在陰間,錢謙益也被柳如是視爲生命中最後的依靠。
【成就】
作爲詩人,他開創了有清一代詩風。與著名詩人睢陽袁樞(字伯應,袁可立子)多有往來。當時人稱“前後七子而後,詩派即衰微矣,牧齋宗伯起而振之,而詩家翕然宗之,天下靡然從風,一歸於正。其學之淹博、氣之雄厚,誠足以囊括諸家,包羅萬有,其詩清而綺,和而壯,感嘆而不促狹,論事廣肆而不誹排,洵大雅元音,詩人之冠冕也!”(凌鳳翔《初學集序》)
作爲史學家,錢謙益早年撰《太祖實錄辨證》五捲,立志私人完成國史,他於弘光元年、順治三年兩次欲修明史,雖然因爲種種原因未能如願,但人們認爲“虞山(錢謙益)尚在,國史猶未死也”,可見對他史學纔能的極度推崇。
作爲文章家,錢謙益名揚四海,號稱“當代文章伯”,黃梨洲《忠舊錄》稱他爲王弇州(世貞)後文壇最負盛名之人。
作爲收藏家,錢謙益盡得劉鳳、錢允治,楊儀、趙用賢四家書,更不惜高價廣肆購求古本,構築“絳雲樓”,收藏宋元孤本書於其上,“所積充牣,幾埒內府”。
萬曆38年(公元1610年)中進士。十年後的天啓泰昌元年纔“詣闋補官”。但不久就遭到御史陳以瑞的彈劾而被罷官,奉詔削籍南歸。當時他的心情一方面是心灰意懶的悲切:“門外天涯遷客路,橋邊風雪蹇驢情”;一方面是想歸隱田園:“耦耕舊有高人約,帶月相看並菏鋤”。
扁舟約略潞河東,去國孤身似斷蓬。 / 已是三年成昨夢,漫餘雙鬢待秋風。
起手曾論一着棋,明燈空局暗生悲。蕭疏齒髮凋殘日,突兀乾坤賭賽時。海水怒飛龍起急,天梁橫截雁來遲。盤鍉大有中原約,酌酒加餐慰爾思。
今年十七夜,圓月勝三五。 / 月滿不厭遲,弦望自有敘。
愕夢纏綿尚記存,芳華空對二分春。 / 淒涼寒食還如我,穠豔花朝乞與人。
三匝驚烏未出林,危柯荒楚鬱蕭森。 / 一區環堵方朝雨,四野穹廬尚夕陰。
段生湖海士,矯志營儒術。道心既渟泓,俠氣亦迸逸。臂鷹弄丸劍,亡羊視佔畢。結客少年場,摳衣大儒室。元纁有道聘,銅墨邑宰秩。折腰恥鳴琴,蒿目憂化瑟。投劾謝京華,補被返蓬篳。汝雒彌祲氛,汴宋連狂獝。奔竄鹹戴頭,迎降多屈膝。拊心念多壘,奮袂起投筆。部署及婦女,饋餉罄饠饆。孤城我援絕,悉衆賊勢壹。衝梯舞崔嵬,炮石碎觱慄。城陷屍撐柱,巷戰血泌瀄。堂堂馬翰林,並馬困綆繘。生得齊慷慨,逼降互呵叱。南雲敢後{阝疋}。臧洪意衕日。聖朝崇死優,所司奏報失。千秋萬祀後,雙廟應崒嵂。餘昔坐鉤黨,訟系拘請室。子來訪幽囚,再拜慰幽疾。遂請職橐饘,奮欲負斧鑕。重趼赴函丈,酹酒祝元吉。昂藏論節義,憔悴數國恤。盈朝誰負擔,舉世盡巾櫛。植冠發如竿,流吻涎欲溢。斯人猶在眼,其言良可質。篝鐙見光芒,摳衣想削戌。哭罷霜滿天,詩成月東出。入戶長嘆息,陰風助啾唧。
石榴花縐柳繅絲,暈碧裁紅燕喜時。 / 五日宮中長命縷,數峯江上遠山眉。
延英重門晝不開,白麻黃閣飛塵埃。中條山人叫閽哭,金吾老將聲如雷。 / 蘇州宰相忠州死,天道寧論乃如此。千年遺櫬歸不歸,兩地孤墳竟誰是。
捷書夕奏賞朝論,節鉞傳宣日未昏。 / 帝倚一身籌汴雒,天留隻手障乾坤。
糺酒頻將羅袖揮,觥船薌澤指橫飛。 / 主人大有留髡意,若個瞪瞢不醉歸。
光風忽漫轉寒林,歲旅重光氣蔚森。八極地標銅柱界,四遊天覆鐵橋陰。關河夜採還宮曲,花鳥春回望帝心。長白一山仍漢塞,卅年鬆漠怨秋砧。閣道新移鶉尾斜,朔南寰宇仰重華。星弧日矢天王陣,風蓋龍舟帝子槎。遼海月明傳漢箭,榆關秋老斷鬍笳。而今建女無顏色,奪盡燕支插柰花。碧天朗朗見餘暉,把酒前除酹太微。梁燕睡翻新曲語,林烏棲趁急觴飛。津河洛角蓬星遠,牛鬥光芒孛氣違。卻笑帝羓成倒載,骷髏生草不能肥。毳帳喧呼夜賭棋,朝來剺面枕屍悲。那知霧塞飆回候,乍見天開地裂時。草外流人歡漢匿,御前和尚泣軍遲。銜須引頸多元老,哭到窮途輟論思。雲臺高築點蒼山,異姓勳名李郭間。整束交南新象馬,恢張遼左舊河關。蓬蒿茇舍趨行在,佈帛衣冠仰帝顏。鄭壁許田須努力,莫令他日後周班。辮髮鬍姬學裹頭,朝歌夜獵不知秋。可憐青冢孤魂恨,也是幽蘭一燼愁。銜尾北來真似鼠,梳翎東去不如鷗。而今好擊中流楫,已有先聲達豫州。旄頭摧滅豈人功,太白新佔應月中。掃蕩沈灰元夕火,吹殘朔所早春風。揭空鐃鼓催花白,攪海魚龍避酒紅。從此撐犁辭別號,也應飛盞賀天翁。營巢抱繭嘆逶迤,憑仗春風到射陂。日吉早時論北伐,月明今夕穩南枝。鞍因足弱攀緣上,檄爲頭風指顧移。傳語故人開口笑,莫因晼晚嘆西垂。
意行曳杖隨所騁,遙林紅葉紛相請。 / 信步穀林凌坡陀,矯首維摩限煙嶺。
師弟恩三紀,君臣誼百年。哀音騰粵地,老淚灑吳天。殺氣南條急,妖氛北戶纏。行宮逾越嶠,留守限靈川。倉卒聞風潰,逡巡厝火然。操戈乘內間,解甲起中權。捲土心仍壯,憑城誓益堅。喧呼齊辮髮,奮擊祇張拳。刀鋸徒爲爾,冠裳正儼然。歸元髯上磔,嚼齒爪中穿。荀偃含猶視,張巡起欲旋。揚揚神不亂,琅琅語爭傳。徒抱銜須痛,誰能咶血憐。傷心寢門外,爲位佛鐙前。一慟營魂遠,三號涕泗漣。修門歸漠漠,故國望姍姍。虞殯歌休矣,巫陽筮予焉。吳羹悽象設,楚些愴蟬聯。魂復新遺矢,神棲舊坐氈。靈衣風肅肅,幽嘯雨濺濺。清夜前除酒,明鐙近局筵。逢迎傷剪紙,送別忍燒船。黃鳥身其百,青龍歲半千。四遊餘渺莽,八翼罷騰騫。飛鐵兵輪重,爲銅物冶全。庚寅徵攬揆,辛卯應災躔。劍去梧宮冷,刀投桂水煎。訓狐宵叫嘯,嬰蜺晝連蜷。鬥澗龍傷血,崩崖蜃吐涎。拊心看迸裂,彈指省轟闐。攀附龍門迥,追陪鶴蓋連。園林規綠水,屋宇帶紅泉。一飯常留客,千金不問田。以忙消磈壘,及夏領芳妍。日落邀賓從,舟移沸管絃。丹青搜白石,杖屨撰鬆圓。齒馬成吾老,童烏憶汝賢。兔園溫句讀,蛾子學丹鉛。枕膝應傳喜,登樓獨許玄。青春憑騕嫋,白首託夔蚿。桃李西江宰,梧桐左掖員。裂麻心膽赤,恤緯鬢毛宣。北寺偕書獄,西曹互橐饘。朱遊和藥切,黃霸授經專。銅馬神州沸,金雞密網蠲。甘陵錄牒寢,元祐黨碑鐫。北闕驚傳火,東郊狎控弦。帝車俄運轉,天步久迍邅。鰲足傾三極,龍鬍斷八埏。關山留北顧,宗祏寄南遷。江左朝廷小,交南節鉞偏。風雲天路偪,翼戴本支便。宗澤迴鑾表,劉昆勸進箋。嶺邊求日月,規外別坤幹。翼軫開營壁,湘漓抵澗瀍。隻身支浩劫,赤手捧虞淵。插羽鉤庸蜀,分茅鉺益滇。黃農羅種落,邕桂簇戈鋋。青犢烏仍合,紅巾蟻並緣。反王收魏豹,別將置梅鋗。白象扶丹轂,烏蠻曳彩旃。廬兒宿衛直,廝養徹侯駢。畫詔行營裏,除官御覽先。兩宮湯藥使,中禁洗兒錢。一旅基將肇,三分業未竣。連雞惛蚌蛤,咥虎玩腥羶。畫地翔河鳥,嬰城墜紙鳶。執冰嘻狒狒,投縋引蠕蠕。履善窮江表,庭芝殉海?。誓書申決絕,望拜告精虔。目裂光如炬,膋藏血化殷。花門剺面改,藤帽枕屍還。青草迎飛旐,黃茅擁過輲。虛祠包箬飯,峒祭蔔筳篿。故嶺虞山似,新愁桂嶺牽。丹心石路折,皓魄火雲鮮。盡說南朝李,何慚東海田。鑄金身故在,刻木首非捐。列列羞祈死,淹淹笑祝延。葭灰陽解駮,火井焰浮煙。錯莫嘶泥馬,分明叫杜鵑。朔方唐故事,綸邑夏前編。率土誠延佇,敷天忍棄捐。雲旗翻畢口,星矢直狼肩。壁壘分行陣,雷風合弭鞭。白山崖倒側,墨水浪平填。鶉尾南迴越,旄頭北掃燕。誓師三後所,飲御五車邊。改葬新班劍,輿尸故馬韉。羽門頒綟綬,麟閣列貂蟬。畫壁雕戈動,祠堂兕甲縣。傳芭歌沓沓,薦荔鼓鼘鼘。後死身餘幾,先生腹尚便。不成升屋哭,彌想對牀眠。單孑留形影,淒涼度陌阡。雞窗言彷彿,蛛匣字蜿蜒。西第花猶發,東皋草欲芊。經過光景眩,識路夢魂顛。太息看樑棟,沉吟仰屋椽。移山誰負畚,蹈海可乘艑。守器紆奔問,餘皇肆溯沿。祝予雙淚涸,將伯寸心㾓。長夜歌將闋,窮塵恨始湔。蕩陰《三士》詠,蜀國《八公》篇。鄉夢憑溫序,哀詞屬馬汧。降神天意遠,養士國恩綿。汗竹新書史,澆花近掃阡。明明老眼在,拭目曏空玄。
度阡越陌最情親,乞米分甘念我貧。 / 七尺艱難歸故裡,百金容易買芳鄰。
金刀復漢事逶迤,黃鵠俄傳反覆陂。武庫再歸三尺劍,孝陵重長萬年枝。天輪只傍丹心轉,日駕全憑隻手移。孝子忠臣看異代,杜陵詩史汗青垂。
縲紲重圍四浹旬,僕僮並命付灰塵。 / 三人纏索衕三木,六足鉤牽有六身。
中堂何喧闐,明燭耀銀釭。箱簾啓萎蕤,刀尺聲硠硠。大姊裁羅襦,小妹熨褲襠。鄰女贈錦段,雙雙繡鴛鴦。阿母鬢婆娑,篝鐙理中裳。阿母曏我言,撫汝嬌且長。十載違汝家,憔悴類媰孀。輕軒宵在門,重整嫁時裝。女行欣有家,阿母心內傷。牽衣曏阿母,背指鐙燭光。女身如明燭,影在阿母旁。有家亦雲久,結縭在高堂。雲鬍背君子,不得奉尊章。歸寧十餘載,道路阻且長。欲絕忍棄捐,欲往河無樑。戢身事慈母,顧影守帷房。獨坐親圖史,行步施珩璜。懷哉《芣苡》詩,誦彼浥露章。豈若魯潔婦,陌上行採桑。菟絲生陂田,終不慕高岡。芙蓉悴秋風,其名爲拒霜。我生不有命,鬍爲怨空牀。空牀雖獨守,終然念所天。主人良高臥,臧獲偷晏安。薪突誰與徙,井臼或不完。祭祀廢春割,寇盜隳牆垣。百憂攪我心,逼迸不得言。捶牀復倒枕,豈爲兒女嘆。終身一與齊,棄捐永相關。況我非棄婦,何能不汍瀾。不見漆室女,倚柱起長嘆。長嘆亦何爲,會合當有期。懷君雙明珠,中夜生光輝。沈淵何足悼,光彩諒不虧。縞衣與綦巾,理我嫁時衣。袨服及春風,何能待秋時。醜婦憎明鏡,衆女疾娥眉。琴瑟貴靜好,閉戶理朱絲。行行遠阿母,回頭涕漣洏。翩翩辭歸燕,曏我飛差池。
人生喜祝壽,死有製輓詩。 / 祝生生不筵,哭死死不知。
東風依舊起青蘋,不爲紅梅浣北塵。鼓篋儒生陳玉曆,開堂禪子祝金輪。 /
七十餘生底自嗟,有何鱗爪曏人誇。 / 驚聞悉窣牀頭蟻,羞見彭亨道上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