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挈家還讀書山雜詩二首 其一
天門筆勢到閒閒,相國文章玉筍班。從此晉陽方誌上,系舟山是讀書山。
金朝 3,340 首詩詞
生年:1190
卒年:1257
元好問,字裕之,號遺山,太原秀容(今山西忻州)人;系出北魏鮮卑族拓跋氏,元好問過繼叔父元格;七歲能詩,十四歲從學郝天挺,六載而業成;興定五年(1221)進士,不就選;正大元年(1224),中博學宏詞科,授儒林郎,充國史院編修,歷鎮平、南陽、內鄉縣令。八年(1231)秋,受詔入都,除尚書省掾、左司都事,轉員外郎;金亡不仕,元憲宗七年卒於獲鹿寓舍;工詩文,在金元之際頗負重望;詩詞風格沉鬱,並多傷時感事之作。其《論詩》絕句三十首在中國文學批評史上頗有地位;作有《遺山集》又名《遺山先生文集》,編有《中州集》。
天門筆勢到閒閒,相國文章玉筍班。從此晉陽方誌上,系舟山是讀書山。
桃李漫山,風日暖、朝來開徹。東溪上、落花流水,暮春三月。一片花飛春意減,有花堪折君須折。恨百年、春事短長亭,匆匆別。金縷唱,金蕉拍,休直待,芳華歇。到綠陰青子,只供愁絕。坐上常看尊有酒,鏡中莫管頭如雪。料醉來、人說次公狂,從渠說。
落日青山一片愁, / 大河東註不還流。
酒興濃於琥珀濃。爭教相望水西東。人家寒食清明後,天氣輕煙細雨中。花不盡,柳無窮。賞心難是此時衕。阿連近日歌喉穩,唱得春窗燭影紅。
自在晴雲覆苑牆。徘徊明月駐清光。已看紅袖沾芳酒,猶認宮螺映綺窗。金翡翠,繡鴛鴦。春風花暖柳綿香。殷勤未數閒情賦,不願將身作枕囊。
人日過三日,元宵便五宵。共言今日好生朝。皓月光輝,香動玉梅梢。謝女工飛絮,周郎待小喬。年年燈下醉金蕉。鬢影蒼球,金縷細鵝毛。
茅屋蕭蕭淅水濱,豈知身屬洛陽塵。一家風雪何年盡,二頃田園入夢頻。高樹有巢鳩笑拙,空牆無穴鼠嫌貧。西南遙望腸堪斷,自古虛名只誤人。
陽和入枯株,靄靄含芳津。 / 山頭太古石,不與萬物春。
九死餘生氣息存,蕭條門巷似荒村。春雷謾說驚坯戶,皎日何曾入覆盆。濟水有情添別淚,吳雲無夢寄歸魂。百年世事兼身事,尊酒何人與細論!
五年不喚溪南渡,日夕心馳洛西路。山中今日見君詩,惆悵良辰又相誤。龍蛇大澤變風景,虎豹天門鬱煙霧。丈夫不合把鋤犁,青鬢無情忽衰素。平泉漫作窮愁志,笠澤休題自憐賦。長安正有五侯鯖,骯髒誰能作樓護?青燈老屋深蓬蒿,蝙蝠掠面莎雞號。劍歌夜半激悲壯,鬆風萬壑翻雲濤。區區墓上曹徵西,我知慚愧王東皋。人生只有一杯酒,螟蛉蜾蠃安能豪。
蝗旱相仍歲已荒,伶俜十口值還鄉。空令姓字喧時輩,不救飢寒趨路傍。行帳馬嘶塵澒洞,空村人去雨淋浪。河平千裡筋骸盡,更欲驅車上太行。
梅信初傳金點小。翠羽多情,盡耐風枝嫋。乞與吟鞋□百繞。小窗月暗人聲悄。枕上詩成還自笑。萬斛清愁,換得春多少。臨水幽姿空自照。羅浮冊下孤村曉。
倀鬼跳梁久,羣雄結構牢。天機不可料,世網若爲逃。白骨丁男盡,黃金甲第高。閶門隔九虎,休續楚臣騷。
芸齋淅淅掩霜寒,別酒青燈語夜闌。生女便知聊寄託,中年尤覺感悲歡。鬆間小草栽培穩,掌上明珠棄擲難。明日緱山東畔路,野夫懷抱若爲寬?
老㕙力能舉玉杵,文陣挽強猶百鈞。惜哉變化太狡獪,曏也褐衣金虎文。宣城諸葛寂無聞,前後兩劉新策勳。謝郎神鋒恨太雋,雖然豈不超人羣。三錢雞毛吐古墳,尖奴定能張吾軍。何時酌我百壺酒,爲汝醉草垂天雲。
再見新正,去歲逐貧,今年逐窮。算公田二頃,誰如元亮,吳牛十角,未比龜蒙。面目堪憎,語言無味,五鬼行來此病衕。齏鹽裏,似揚雄寂寞,韓癒龍鍾。何人炮鳳烹龍。且莫笑、先生飯甑空。便看來朝鏡,都無勳業,拈將詩筆,猶有神通。花柳橫陳,江山呈露,盡入經營慘澹中。閒身在,看薄批明月,細切清風。
石蹬雲鬆著色屏,岸花汀草展江亭。 / 青瑤疊甃通懸甕,白玉雙龍掣迅霆。
漢謠魏什久紛紜,正體無人與細論。誰是詩中疏鑿手,暫教涇渭各清渾。曹劉坐嘯虎生風,四海無人角兩雄。可惜幷州劉越石,不教橫槊建安中。鄴下風流在晉多,壯懷猶見缺壺歌。風雲若恨張華少,溫李新聲奈爾何。一語天然萬古新,豪華落盡見真淳。南窗白日羲皇上,未害淵明是晉人。縱橫詩筆見高情,何物能澆磈磊平。老阮不狂誰會得?出門一笑大江橫。心畫心聲總失真,文章寧復見爲人。高情千古《閒居賦》,爭信安仁拜路塵。慷慨歌謠絕不傳,穹廬一曲本天然。中州萬古英雄氣,也到陰山敕勒川。沈宋橫馳翰墨場,風流初不廢齊梁。論功若準平吳例,合著黃金鑄子昂。鬥靡誇多費覽觀,陸文猶恨冗於潘。心聲只要傳心了,佈穀瀾翻可是難。排比鋪張特一途,藩籬如此亦區區。少陵自有連城璧,爭奈微之識珷玞。眼處心生句自神,暗中摸索總非真。畫圖臨出秦川景,親到長安有幾人?望帝春心託杜鵑,佳人錦瑟怨華年。詩家總愛西昆好,獨恨無人作鄭箋。萬古文章有坦途,縱橫誰似玉川盧。真書不入今人眼,兒輩從教鬼畫符。出處殊塗聽所安,山林何得賤衣冠。華歆一擲金隨重,大是渠儂被眼謾。筆底銀河落九天,何曾憔悴飯山前。世間東抹西塗手,枉著書生待魯連。切切秋蟲萬古情,燈前山鬼淚縱橫。鑑湖春好無人賦,夾岸桃花錦浪生。切響浮聲發巧深,研磨雖苦果何心?浪翁水樂無宮徵,自是雲山韶濩音。東野窮愁死不休,高天厚地一詩囚。江山萬古潮陽筆,合在元龍百尺樓。萬古幽人在澗阿,百年孤憤竟如何?無人說與天隨子,春草輸贏校幾多。謝客風容映古今,發源誰似柳州深?朱弦一拂遺音在,卻是當年寂寞心。窘步相仍死不前,唱酬無復見前賢。縱橫正有凌雲筆,俯仰隨人亦可憐。奇外無奇更出奇,一波纔動萬波隨。只知詩到蘇黃盡,滄海橫流卻是誰?曲學虛荒小說欺,俳諧怒罵豈宜時。今人合笑古人拙,除卻雅言都不知。有情芍藥含春淚,無力薔薇臥晚枝。拈出退之山石句,始知渠是女郎詩。亂後玄都失故基,看花詩在只堪悲。劉郎也是人間客,枉曏春風怨兔葵。金入洪爐不厭頻,精真那計受纖塵。蘇門果有忠臣在,肯放坡詩百態新。百年纔覺古風回,元祐諸人次第來。諱學金陵猶有說,竟將何罪廢歐梅?古雅難將子美親,精純全失義山真。論詩寧下涪翁拜,未作江西社裏人。池塘春草謝家春,萬古千秋五字新。傳語閉門陳正字,可憐無補費精神。撼樹蚍蜉自覺狂,書生技癢愛論量。老來留得詩千首,卻被何人較短長。
連延村落泣陽崖。川路到山回。竹樹攢成風月,溪堂隔斷塵埃。小亭幽圃,酴*未過,芍藥初開。驢上一壺春,主人莫厭重來。
此日不足惜,此酒不可無。頗怪昌黎公,亦復爲世儒。天生至神物,與人作華胥。一酌舌本強,二酌燥吻濡。三酌動高興,四酌色敷腴。連綿五六酌,枯腸潤如酥。眼花耳熱後,萬物寄一壺。十酌未渠央,百觚亦奚拘。人生一世間,忽若過隙駒。有酒不解飲,問君誰與娛。君不見東家騎■李,膽滿六尺軀。萬言黃石策,八陣夔州圖。酒酣起舞不稱意,長籲青雲指夷吾。又不見西家紫髯郎,老氣雄萬夫。狂歌飲燕市,擊築聲嗚嗚。倚天長劍插少室,頗欲四海皆東湖。鷹揚虎視今焉如,河山永隔黃公壚。銜杯直待秋井塌,青苔白骨憐君愚。少年覓計生白鬚,捫參歷井無危途。榮不滿睫良區區,就令一朝便得八州督,爭似高吟大醉窮朝晡。餘名安得潤枯骨,四十豈不知頭顱。此日不足惜,此酒不可無。太虛爲室月爲燭,醉倒不用春風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