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遇詩三十八首 其三十一
朅來豪遊子,勢利禍之門。如何蘭膏嘆,感激自生冤。衆趨明所避,時棄道猶存。雲淵既已失,羅網與誰論。箕山有高節,湘水有清源。唯應白鷗鳥,可爲洗心言。
唐代 728 首詩詞
生年:六五九
卒年:七〇〇
唐梓州射洪(今屬四川射洪)人,字伯玉。陳元敬子。曾任右拾遺,後人因稱「陳拾遺」。出身豪族,少任俠,成年後發憤攻讀。唐睿宗文明元年(西元六八四年)登進士第(此據趙儋《故右拾遺陳公旌德碑》。按《唐纔子傳·捲一·陳子昂傳》雲陳拾遺登第在高宗開耀二年,誤),上書言建唐高宗陵墓於洛陽,受武則天賞,拜麟臺祕書省正字。武後垂拱二年(西元六八六年)從軍北徵,歸朝,補右衛胄曹參軍,遷右拾遺。萬歲通天元年(西元六九六年),從武攸宜北擊契丹,表掌書記,軍中文翰皆委之。立志許國,然不爲所用,貶署軍曹。聖曆元年(西元六九八年),以父老辭官還鄉,旋居父喪。後爲射洪縣令段簡構陷繫獄,憂憤而卒。陳拾遺於襲六朝餘波之初唐詩壇深表不滿,慨嘆「漢魏風骨,晉宋莫傳」,故欲革「採麗競繁」之齊梁詩風,以承建安、正始之詩重比興寄託之傳統(《與東方左史虯修竹篇序》)。陳詩與其詩論相合,代表作爲《感遇》三十八首,反映武周時代之社會現實甚爲廣泛,抨擊時弊亦較深刻,抒寫胸臆之作則慷慨深沉,風格近於阮步兵《詠懷》。另有《登幽州臺歌》雖僅四句,然爲歷來傳誦之名篇。陳拾遺爲詩主「漢魏風骨」、「興寄」,所爲書疏,亦全用散體,爲唐詩革新先驅,甚得李杜諸人推崇,韓昌黎雲:「國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薦士》)金元遺山雲:「論功若準平吳例,合著黃金鑄子昂。」(《論詩絕句》)其詩文集以四部叢刊本《陳伯玉文集》十捲爲通行,今人徐鵬校點之《陳子昂集》最完備。詩註本有今人彭慶生《陳子昂詩註》。《全唐詩》存詩二捲。《全唐詩外編》補詩一首。生平見唐·盧子潛《陳氏別傳》,《舊唐書·捲一百九十中·〈文苑列傳·陳子昂傳〉》、《新唐書·捲一百〇七·陳子昂傳》。
朅來豪遊子,勢利禍之門。如何蘭膏嘆,感激自生冤。衆趨明所避,時棄道猶存。雲淵既已失,羅網與誰論。箕山有高節,湘水有清源。唯應白鷗鳥,可爲洗心言。
金鼎合神丹,世人將見欺。飛飛騎羊子,鬍乃在峨眉。變化固幽類,芳菲能幾時。疲痾苦淪世,憂痗日侵淄。眷然顧幽褐,白雲空涕洟。
本爲貴公子,平生實愛纔。感時思報國,拔劍起蒿萊。西馳丁零塞,北上單於臺。登山見千裡,懷古心悠哉。誰言未忘禍,磨滅成塵埃。
朝入雲中郡,北望單於臺。鬍秦何密邇,沙朔氣雄哉。藉藉天驕子,猖狂已復來。塞垣無名將,亭堠空崔嵬。咄嗟吾何嘆,邊人塗草萊。
龍種生南嶽,孤翠鬱亭亭。峯嶺上崇崒,煙雨下微冥。夜聞鼯鼠叫,晝聒泉鶴聲。春風正淡蕩,白露已清泠。哀響激金奏,密色滋玉英。歲寒霜雪苦,含彩獨青青。豈不厭凝洌,羞比春木榮。春木有榮歇,此節無凋零。始願與金石,終古保堅貞。不意伶倫子,吹之學鳳鳴。遂偶雲和瑟,張樂奏天庭。妙曲方千變,簫韶亦九成。信蒙雕斲美,常願事仙靈。驅馳翠虯駕,伊鬱紫鸞笙。結交嬴臺女,吟弄昇天行。攜手登白日,遠遊戲赤城。低昂玄鶴舞,斷續綵雲生。永隨衆仙逝,三山遊玉京。
峽口大漠南,橫絕界中國。叢石何紛糺,赤山復翕赩。遠望多衆容,逼之無異色。崔崒乍孤斷,逶迤屢回直。信關鬍馬衝,亦距漢邊塞。豈依河山險,將順休明德。物壯誠有衰,勢雄良易極。邐迤忽而盡,泱漭平不息。之子黃金軀,如何此荒域。雲臺盛多士,待君丹墀側。
感陽春兮生碧草之油油,懷宇宙以傷遠,登高臺而寫憂。遲美人兮不見,恐青歲之遂遒。從畢公以酣飲,寄林塘而一留。採芳蓀於北渚,憶桂樹於南州。何雲木之美麗,而池館之崇幽。星臺秀士,月旦諸子。嘉青鳥之辰,迎火龍之始。挾寶書與瑤瑟,芳蕙華而蘭靡。乃掩白蘋,藉綠芷。酒既醉,樂未已。擊青鍾,歌淥水。怨青春之萎絕,贈瑤臺之旖旎。願一見而道意,結衆芳之綢繆。曷餘情之盪漾,矚青雲以增愁。悵三山之飛鶴,憶海上之白鷗。重曰:羣仙去兮青春頹,歲華歇兮黃鳥哀。富貴榮樂幾時兮,朱宮碧堂生青苔,白雲兮歸來。
微月生西海,幽陽始代升。圓光正東滿,陰魄已朝凝。太極生天地,三元更廢興。至精諒斯在,三五誰能徵。
蘭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幽獨空林色,朱蕤冒紫莖。遲遲白日晚,嫋嫋秋風生。歲華盡搖落,芳意竟何成。
吾觀龍變化,乃知至陽精。石林何冥密,幽洞無留行。古之得仙道,信與元化並。玄感非象識,誰能測沈冥。世人拘目見,酣酒笑丹經。昆崙有瑤樹,安得采其英。
白日每不歸,青陽時暮矣。茫茫吾何思,林臥觀無始。衆芳委時晦,鶗鴂鳴悲耳。鴻荒古已頹,誰識巢居子。
聖人祕元命,懼世亂其真。如何嵩公輩,詼譎誤時人。先天誠爲美,階亂禍誰因。長城備鬍寇,嬴禍發其親。赤精既迷漢,子年何救秦。去去桃李花,多言死如麻。
深居觀元化,悱然爭朵頤。讒說相啖食,利害紛㘈㘈。便便誇毗子,榮耀更相持。務光讓天下,商賈競刀錐。已矣行採芝,萬世衕一時。
吾愛鬼穀子,青溪無垢氛。囊括經世道,遺身在白雲。七雄方龍鬥,天下久無君。浮榮不足貴,遵養晦時文。舒可彌宇宙,捲之不盈分。豈徒山木壽,空與麋鹿羣。
呦呦南山鹿,罹罟以媒和。招搖青桂樹,幽蠹亦成科。世情甘近習,榮耀紛如何。怨憎未相復,親愛生禍羅。瑤臺傾巧笑,玉杯殞雙蛾。誰見枯城櫱,青青成斧柯。
林居病時久,水木澹孤清。閒臥觀物化,悠悠念無生。青春始萌達,朱火已滿盈。徂落方自此,感嘆何時平。
幽居觀天運,悠悠念羣生。終古代興沒,豪聖莫能爭。三季淪周赧,七雄滅秦嬴。復聞赤精子,提劍入鹹京。炎光既無象,晉虜復縱橫。堯禹道已昧,昏虐勢方行。豈無當世雄,天道與鬍兵。咄咄安可言,時醉而未醒。仲尼溺東魯,伯陽遁西溟。大運自古來,旅人鬍嘆哉。
逶迤勢已久,骨鯁道斯窮。豈無感激者,時俗頹此風。灌園何其鄙,皎皎於陵中。世道不相容,嗟嗟張長公。
玄天幽且默,羣議曷嗤嗤。聖人教猶在,世運久陵夷。一繩將何系?憂醉不能持。去去行採芝,勿爲塵所欺。
蜻蛉遊天地,與世本無患。飛飛未能止,黃雀來相幹。穰侯富秦寵,金石比交歡。出入咸陽裏,諸侯莫敢言。寧知山東客,激怒秦王肝。佈衣取丞相,千載爲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