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郎 春夜聽鼓師撾鼓
月黑燈搖霧。 / 看鼓史、岑牟單絞,當筵箕踞。
清代 5,493 首詩詞
生年:1625
卒年:1682
陳維崧(1625~1682年),字其年,號迦陵,江蘇宜興人。明末清初詞壇第一人,陽羨詞派領袖。明末四公子之一陳貞慧之子。明熹宗天啓五年(1625年),陳維崧出世,幼時便有文名。十七歲應童子試,被陽羨令何明瑞拔童子試第一。與吳兆騫、彭師度衕被吳偉業譽爲“江左三鳳”。與吳綺、章藻功稱“駢體三家”。明亡後,科舉不第。弟弟陳宗石入贅於商丘侯方域家,陳維崧亦寓居商丘,與弟衕居。順治十五年(1658年)十一月,陳維崧訪冒襄,在水繪庵中的深翠房讀書,冒襄派徐紫雲(雲郎)伴讀。康熙元年(1662年),陳維崧至揚州與王士禎、張養重等修禊紅橋。康熙十八年(1679年),舉博學鴻詞科,授官翰林院檢討。卒於清聖祖康熙二十一年(1682年),享年五十八歲。
月黑燈搖霧。 / 看鼓史、岑牟單絞,當筵箕踞。
生平癡愛,是荊關老手,最紛披處。狂叫墨花都發響,認作畫師奇句。比以漢書,掛來牛角,讀入前村去。千回不厭,直疑聲振毫素。回想老子籃輿,好天筍屐,曾到層山路。今日明窗懸幅幅,一樣晴鬟堪數。峽角將崩,雲根欲活,丘壑胸中具。更憐著色,崖邊碎點紅樹。
寂歷煙汀,微茫水驛,尚隔吳山半舍。懶慢長年,何不使船如馬。搗香齏、紅糯微斟,靠錦樹、綠帆初卸。吟寫。聽吳娘水調,舊愁重惹。惆悵歡娛難借,似漂泊江天,客舟閒話。冰彩無情,偏曏愁邊亂瀉。想連天、楓葉蘆花,問何處、蟬鈿羅帕。今夜。料王珣宅畔,風光如畫。
滿院梅風,攪一鉤纖月,糝上簾須。檀槽有人慢撚,盤瀉珍珠。鼕鼕畫鼓,似開元、妙手花奴。奇哉技,飛揚感激,勝於讀史遷書。太息東籬實甫,有無窮塊壘,墨染煙驅。一聲通仙鐵笛,碧海雲孤。青衫溼透,問伊憐、旁有人無。還相調,輕雲蔽月,今宵渺渺愁餘。
花窺鏡盒,蔓匝靴紋,十裡西風公路浦。憑將舴艋,小織煙潭葦花舞。低搴取。涼欺鴨腳,嫩壓雞頭,肯似碧房蓮薏苦。淺泊前汀,並買秋鱸,吹火衕煮。斜陽渡。晚來誰迎水橋,暝色隔村人語。詎意前遊微茫,竟隨客歲。雁程去。瑟瑟闆渚輕波,濛濛篷船疏雨。一自採菱歌斷,謝娘何處。
看君家,崢泓蕭瑟,門庭寂如水。雜花鋪綴。任紫豔紅英,圍繞籬次。年年步屧隨蜂至。許多花下事。算只有、風前鈴索,知人吟賞意。今年東吳到詩僧,相逢何況又,落花天氣。禪闆靜,相將鬥,賦纔清綺。誰知道、百花謝後,還領略、粉香新月底。凝望久、爲伊憑暖,闌幹紅梵字。
春水平如簟一般,茶鐺棋局委潺湲。好風吹去不須還。二月新晴鋤綠筍,半村微雨賣青山。垂楊低處隱禪關。
帶月啼梁,乘夜髮屋,戴頭人立而語。顧謂主人,憎予太甚,芥蒂寧因細故。寠藪無長物,幸託坳堂沮洳。昔在倉中,李斯丞相,記曾相慕。今日深文何太苦。笑作事、乃公殊誤。俠不屠龍,仙難控鶴,僅磔張湯鼠。安能久居鬱郁,化青蝠、凌空飛去。古洞長鬆,有鼪鼯、是吾伴侶。
關山如許,不醉卿何苦。酒潑鵝黃嬌似乳,領受高齋夜雨。莫愁溼透芒鞋,道傍醉倒須埋。不見長洲苑裏,年年落盡宮槐。
梁宋飄零。臥酇邑殘橋,下縣荒亭。聞道今夜,海碧天青。人世幾度曾經。想半生蹤跡,歡娛短、愁緒星星。攪離腸,更翻階急雨,只是淋鈴。回思春橋夜市,對盞盞星毬,扇扇銀屏。喚馬前情,窺簾舊事,此際有影無形。算除非夢裏,重相見、巫女湘靈。夢還醒。五更作響,半榻燈熒。
敗屋東頭,偶然行散,十分情重。滿地苔錢,雨榭煙廊都空。蘸水燕雛晴故掠,蔭街絲柳風偏弄。傷情處,是舊家年少,登山一慟。記當日、孝標姊妹,僧綽兒郎,嬉遊曾共。多少春衫,斜著金鞭閒控。一自攀髯人去早,江南鶯燕成何用。拚此生,繡戶珠簾,付之一夢。
魯山更比吳山翠,路入青駝寺。亂峯怪石甃圍牆,牆裏人家一半棗花香。當初有個卿家燕,與汝天涯見。曉風殘月憶從前,不道因循過了十餘年。
碧雲薄暮,畫角誰家奏。深院火熒熒,好風輕、翠幃微皺。冰輪徐上,無語掩屏山,金鉤瘦,鮫綃透,人在銀燈後。年時小苑,良夜曾攜手。低掃淡黃蛾,漫垂垂、玉人紅袖。如今人去,門巷也依然,紅橋口,香街右,一帶青青柳。
昨夜枝頭,問誰啼血,灑來併入花叢。縱使春歸,也須偷註殷紅。爲伊細數行蹤。記鄉關、棧閣千重。曾隨花蕊,葭萌驛前,一路飄蓬。淡煙粉水,斜月綿州,華陽士女,蜀國絲桐。便爲花鳥,魂猶戀此安窮。欲拜低頭,最憐他、姓氏相衕。莫愁濃。溪山此間,不異新豐。
賣餳天氣,恰春光嬌到,九分時節。城下小園圍綠水,無數畫廊周折。蝶翅憨紅,蜂須簸暖,滿院繁英纈。君如不醉,花時枉詡豪傑。記否二十年前,襄王筵上,衆裏香曾竊。金縷衫邊桃葉淚,多少細憐輕閱。柳絮簾櫳,花枝年紀,事去和誰說。憑闌一夢,帽簷糝遍晴雪。
爲君訴。今年東作。滿目西疇,盡成北渚。雨翻盆、勢欲浮村去。香稻波飄,都作沈湘角黍。咽淚頻呼兒女。甕頭剩粒,爲君殷勤煮。話難住。茅簷點滴,短檠青熒,牀上無幹處。雨聲乍續啼聲斷,又被啼聲,剪了半村雨。搖手亟謝田翁,一曲淋鈴,不抵卿言苦。
密灑修梧,輕敲疏竹,一雨碧天如此。正日長亭院無憀,羈人徙倚。滿目煙潭草閣,多少紅蘭白芷。更明珠、瀉曏荷錢容裔。極浦沈沈,前汀瀰瀰。又小樓、玉簫和雨。吹入愁人心裏。無限事,思量起。此際憑闌,幾回推枕,總是故園千裡。忘不了、冰簟生寒,玉釵著水。風景而今依舊,無奈鬢絲不似。拚流落、楚尾吳頭而已。今夜樓中,明朝篷底,便瀟湘、宋玉悲秋,未必此情堪比。天欲暮,雨不止。
幾日戎葵階下長。煙膩吳天,難得心情爽。風嫋茶煙斜翠幌,燕雛爭把香泥搶。 / 窗小綠陰偏簸盪。夢覺循牆,暗地閒來往。誰打樓前銅砌響,熟梅自落中門上。
婉娩熙春,有比鄰藥玉,計日安排。昨朝新做綵勝,綠剪紅裁。幾絲酥雨,釀濃陰、膩透銅街。今朝又。騰騰微雪,輕盈撲上人釵。便擬放顛衝酒,要粉搖歌袖,玉濺吟䰄。最喜銀裝世界,白佔樓臺。春泥沒屐,怪枯筇、難穩芒鞋。高樓上。雛鶯笑我,劉伶醉倒須埋。
屐初停,見亂杉深巷,門境已空幽。一派風廊,幾層釣檻,微茫人在滄洲。軒子外、蒼皮怒裂,更紅魚、碧鴨漾銅溝。屋小如㡓,齋虛似舫,萬籟颼飀。到便捶琴啜茗,曏水邊企腳,林下科頭。卿論殊佳,吾衰已甚,世間一笑浮漚。且盡日、談空說鬼,豆花棚上月如鉤。再噴數聲風笛,吹動新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