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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孝胥頭像

鄭孝胥

清代 3,608 首詩詞

作者簡介

鄭孝胥(1860年5月2日—1938年3月28日),字蘇戡,一字太夷,號海藏(因居所名曰“海藏樓”)、夜起庵主,世稱鄭海藏,福建省閩侯(今福州)人,祖籍港頭鎮南鄭村,出生於江蘇蘇州胥門。中國近現代詩人、詩學家、書法家、僞滿洲國國務院總理、漢奸。著有《海藏樓詩集》。

鄭孝胥的詩詞作品

十一月四日始乘飛機

莊周論絕跡,未若無行地。今知行地難,凌空乃甚易。習聞氣猶水,浮物水不啻。仰觀雖迅疾,閒暇得下視。山川掌中文,嗟此人間世。夕陽在我側,碧落故無際。遲遲吾行爾,父母國可至。斯人聊衕羣,詎作飛鳥逝。利人斯製器,而用以殺人。此非人性惡,得果由種因。苟能正其本,萬類自相親。必無強凌弱,何取力假仁。設險以守國,舊策難重陳。空中常來往,四海爲比鄰。智者既創物,始知天牖民。王道信蕩蕩,請觀行衕倫。

夜起

立於萬物先,嚮明我得天。衰殘何足嘆,皦日在窗前。中庭力掃除,一潔已可喜。天下誠吾憂,聊以俟君子。弈秋著一子,殘劫變新局。誰知夜起庵,得此柳下屋。舉國欲何依,無主自致亂。老夫略識塗,譸張莫爲幻。黃金數萬斤,六計皆出奇。沛公能不問,得以恣所爲。擾攘二十載,蒼生何以生。誰能不嗜殺,未可更論兵。

哀垂

吾年七十四,汝纔四十七。老存壯乃亡,天道難究悉。一生近好勇,纔氣太橫軼。俗情殊未捐,蘊熱成內疾。忽如爇天燄,致死只六日。傷哉兒之愚,舍我爲異物。從亡吾夫子,不恤天下詬。老夫雖先登,返顧恃勁後。嗟乎天喪我,倉卒而遇覆。伏韜折右肱,必敗焉可鬥。沈吟慮衕盡,束手不能救。誰能從此止,先軫甘免冑。蚤通東西學,未暇攻詩書。少得讀書力,投閒意不愉。壯健如熊羆,忽然失其軀。婦諧兒女慧,割愛情何如?獨雲父勿憂,指舌空囁嚅。汝當目不瞑,吾當持衆雛。強死能爲鬼,子產說何疑。又聞季札語,魂氣無不之。奔遼有衕伴,聞耗來已遲。逡巡甫出門,旋風起前墀。捲塵高丈許,南趨若追隨。窗間我目擊,失聲呼兒垂。俄而塵自息,憫默空庭悲。死生分已斷,欲語將告誰?不敬天降災,反躬當自責。逆來必順受,尤人亦何益。事業姑置之,家難殊可戚。譬如風拔木,龍顛委荊棘。孀孤忽滿眼,血點垂胸臆。老夫豈長存,素志堪痛惜。回思平生心,忠孝有微績。蓋棺誰論定,一逝真過客。戊午勝之亡,哭弟賦永訣。於詩雖非深,下筆頗雄傑。今年吾憶勝,入春太慘切。幽明歲衕逝,母子六年別。豈知應在汝,十日復夭折。驚怪詩爲妖,不祥禍何烈。鬼神果先告,前後如一轍。苦吟不自休,奈此肝腸熱。

王道

損人利己祇一念,可使舉世無安土。聖人復起更無奇,去其所爭得其所。人生託命於天地,相資以生義有取。智者創物終相仇,孰爲蒼生解愁苦?妖亂相尋二十載,棄禮滅義逮今日。哀之不若使身受,其氣既餒將自失。王道蕩蕩天所開,舍世安歸必無術。老夫何異馬識塗,卻指夷塗待豪傑。

讀國分青厓詩題其後

詩能動三光,亦能貫九泉。詩人以詩語,萬物皆自言。我讀諸子詩,稱心如所論。如飢自知味,如寒自知溫。獨有難言者,一生積艱屯。非聖孰能達,愧我非其人。願使深者淺,願使昧者真。信哉青厓翁,言志無所先。我居神戶日,去今四十年。避暑得出遊,頗思就溫泉。所恨不解語,造次無其人。爾時逢一姝,自名小歌津。撫掌笑使君,迂哉何待言。意動必可解,出語非自然。默然驚其慧,負負慚嬋娟。回首誠隔世,或猶在人間。以詩記其名,兼以語雨山。

雜詩

知音絕難遇,不知且何如。如閉暗室中,日與愚者居。其言乃糞土,譬解術則無。造物一何劇,未可輕揶揄。年華如覆水,一往不可收。幸有駐景術,猶堪影中遊。虛名那足玩,豹死皮長留。文字苟自傳,幸有萬古愁。所恨古之人,終難入吾眸。宛宛親與愛,伴我無明幽。彈指三十年,海藏失高樓。莫言比夢寐,苦吟誰能休。倉皇任國事,倏忽歲再易。空拳冒白刃,非主反爲客。拙棋受幾子,此局難對弈。何能貪天功,潛轉豈人力。一忍乃致此,失馬忽復得。塞翁不辭瘁,夜起未改昔。忠信出懸流,稍驗身所歷。老鬍笑且詰,何等爲王道。新邦如嬰兒,古語命曰悼。扶牀猶未能,安敢慕桀驁。柔弱生之徒,聊避天下媢。煦沫幸得活,涸轍逢行潦。洶洶強弩末,未必穿魯縞。仁義殊可慚,甘言姑相報。此都據高原,曠闊亦可喜。期年增萬戶,奔湊無遠邇。陶漁至於帝,所居輒成市。四海聞新京,鼎鐺猶有耳。老夫謬承之,自顧已暮齒。求賢竟何得,徒愧天下士。插架書無多,枕籍祇一室。拋書尋餘味,坐待穿窗日。日光天下奇,力解祛抑鬱。脫身行日中,造化與我一。養氣塞兩間,此語真可必。

正月十六日奉皇帝即位於新京郊天禮成改元康德

三王家天下,傳子以相繼。秦政稱一統,二世至萬世。生民立之君,道在仁與義。仁義自無爭,豈爲一家計。苟以力假仁,上下必徵利。舉世治此學,自謂巧且智。日居爭敓中,孰能救其弊。夏後厄有窮,中絕四十載。吾皇歸滿洲,二年定遼海。中興與開創,赫赫有真宰。人心不忘舊,製勝若因壘。中原可徐復,修德猶有待。一言幾興邦,惟以敬勝怠。忽曰我得天,天命固未改。

孔子生日

堯舜與人衕,孔子豈獨異。而吾異孔子,高遠若難至。絕世作妙語,出之一何易。古今萬明哲,未必躋此地。假年欲學《易》,孰能解其意?造化雖無窮,日用理非邃。人莫不飲食,反省鮮知味。以此求聖人,或者得所志。死生何足道,後聖必相契。惜哉無孟軻,誰與告來世?世人樂久生,固以生爲樂。樂生必惡死,佛老均束縛。聖雲夕死可,豈謂甘冥漠。哭顏遂至慟,懷抱亦已惡。我生踰聖年,自省甚可怍。功名意頗厭,嗜好情更薄。生存何以遣,又不耽寂寞。鳥獸難衕羣,吾徒尤落落。古人或放達,縱酒以自託。儳然不終日,是非昧今昨。大哉死乎嘆,乘化聊一噱。熟記老將至,時時欲息肩。不如有營者,汲汲常忘年。尼山不知老,劬學遺憂煎。猶雲樂忘憂,其憂固難捐。孜孜斃乃已,治《易》姑勉旃。孔顏何所樂,壽夭從其天。老學若炳燭,吾意殊不然。多能實鄙事,作繭真自纏。頹然且放浪,如魚躍於淵。毋爲學所役,益智滋可憐。無憂豈非樂,至樂還隨緣。縱老樂不改,以此得終焉。

寄韜庵

年年必出關,耄期見筋力。諸夏如相諒,豈亦好懿德。太公歸乎來,避紂豈長策。天下之大老,舉世當矜式。以詩收人心,斯文有正色。神州論漸改,丕變未可測。一朝獲頓悟,相率銷鋒鏑。重華生諸馮,得意行中國。敢言時無人,救世待深識。韜庵八十七,天意使久留。自有高世名,羣雄資懷柔。羣雄各垂老,民勞可小休。苟爲功名計,紛爭欲何求。何時一杯酒,解兵泯恩讎。衕心扶日月,王道興神州。老夫必退讓,放之出一頭。以齊猶反手,諸賢有意不?順逆與難易,借箸聊前籌。

答左笏卿並示介庵

亡國大夫誠可恥,避居海濱幸逃死。本心未死有鬼神,縱抱遺經亦妄耳。少年各欲立奇節,老大落魄乃至此。苟活仍遭舉世非,杜門猶被千夫指。君詩博引到古人,身世略衕定誰比。彥回名德既不昌,何用長生貪久視。幼安元亮或庶幾,風雨雞鳴見君子。

幽棲

空翠曉絪縕,鳥聲清可聞。目成溪上水,心悅嶺頭雲。下吏何妨隱,幽棲誰與羣?前灣異喧寂,弦管太紛紛。

贈周立之

二十年來周立之,休題往事只論詩。胸中涇渭誰能測,皮裏陽秋竟自奇。亂後獨愁歌舞散,興闌還與海山期。天津橋上重攜手,不飲如何作酒悲。

庸庵尚書七十生日

黑頭幾人膺重寄,投老海濱能避世。不教子弟逐時流,易待誰堪匹高義?花近樓中十五年,年年詩捲積憂天。鬚眉如畫心情在,暫許歌聲到酒邊。

答樊雲門踏月之作

酒罷各引去,初月猶在西。且談且徐步,餘興如忘歸。樓臺隱星漢,林影紛路歧。夜色使人幽,幸無車馬馳。誰知道旁客,寥寥皆孑遺。樊山素鬥健,萬戶比千詩。左叟能作達,聞歌情稍移。我亦耽行吟,意行從所之。海濱聊可避,莫辨望與夷。清景良易失,追摹記分攜。

營盟鷗榭既成以詩落之

畸人雖無心,戲具未遽擲。蓋頭茅一把,取足寧吾魄。去江不十步,矮屋久欹側。我來掖使正,意外忽有獲。取山置南窗,決天入東壁。白鷗果下來,欲與我爭席。拊檻一長嘯,頓失曏來窄。是時蟾將圓,百裡漾皓色。中宵風何怒,驚浪拂簷白。暄涼理相召,此變固已劇。超然獨燕處,熟視忘雨默。玩物未可非,喪志乃一適。

陳仁先侍御屬題錢南園畫瘦馬

南園可敬尤可愛,獨喜畫馬窮殊態。一瘦至此有餘慨,尻肋崚嶒爾何憊。草枯林禿想長飢,原頭踟躕將安歸?他年駿骨千金日,莫遣人間伯樂知。

杜門

杜門既無營,魂夢殊安貼。此身真我有,不復念事業。平生南方強,暴虎何所懾。脫韝忽颺去,袖手聊自愜。或疑老猶龍,意乃周之蝶。閒廊長幾許,徐步閱塵劫。惟餘還京興,觀闕映眉睫。

十月初十日貴州丸舟中夜起

海上有孤月,流光遍人寰。世人不知敬,謂月光以寒。獨有愛月者,中宵起盤桓。願從月入海,萬頃輕波瀾。月光受之日,造化良無端。乘時復爲日,舉世方驚看。哀彼無知子,狂迷在其肝。孰能回日月,愚智還相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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