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一詩十四首 其四
久滯塵寰想洞天,歸山不覺已三年。人過六十有何事,峯住千重只是禪。下界殘陽雲影裏,上方初夜月明前。聞道近多乘興者,隔江應見剡川船。
明代 4,213 首詩詞
生年:1608
卒年:1686
函是,字麗中,別字天然,號丹霞老人。本姓曾,名起莘。番禺人。年十七補諸生,與裡人梁朝鐘、黎遂球、羅賓王、陳學佺輩,並以高纔縱談時事,舉明思宗崇禎六年(一六三三)鄉試第二。會試不第,謁僧道獨於廬山,祝髮於歸宗寺。既返廣州,主法訶林。明亡,徙番禺雷峯,創建海雲寺,舉家事佛。孤臣節士,皈依者衆。歷主福州長慶、廬山歸宗,及海幢、華首、丹霞、介庵諸剎,晚年主法雷峯。著有《瞎堂詩集》等。清陳伯陶編《勝朝粵東遺民錄》捲四有傳。
久滯塵寰想洞天,歸山不覺已三年。人過六十有何事,峯住千重只是禪。下界殘陽雲影裏,上方初夜月明前。聞道近多乘興者,隔江應見剡川船。
紫霞深處曙鍾寒,風轉袈裟罥石欄。心逐夜猿聲裏憩,身隨雲侶臘前觀。高幢月落烏初覺,疊砌枝橫露未乾。此意靜中看已老,一林鬆菊繞香壇。
微霞薄照影漫漫,世上愁從落日攢。閒倚石樓思往事,忽驚陽雁報新寒。頭顱久豁重添雪,杖屨猶存數繞壇。不用更尋華表鶴,六旬人物已凋殘。
衰病自知來日少,偷閒人去臥時多。目前秪有無憂得,身老其如此道何。啄木鳥懸楓樹上,摘茶僧曏石樑過。山中底事逢時節,嘆息人間詠伐柯。
漸老漸知吾道穩,更無餘夢到羲皇。伊耆龍馬昔全盛,阪涿熊羆今淼茫。江雨未收山日出,夜鍾纔憩曉雞忙。韶光冉冉衕流水,誰信鬆門活計長。
年年見說人多往,豈有昨宵今再來。猶曏石坪低處望,不妨籬菊暫時開。峯高引水當階濺,日逼移槐隔檻栽。青山得住何嫌老,返景初殘月上臺。
久住匡廬無雪詩,去年二月苦吟時。青山依舊人添老,白髮無私天亦垂。萬頃冰田春尚早,一庭玉樹夜何其。石樑回首寒猶在,獨立鬆簷卻問誰。
海螺絕巘覆洪濛,老眼臨高豁大空。越水東流流不住,楚雲西望望無窮。風吹落葉知何處,月到寒宵只此中。欲倚長天青碧碧,一聲鴻雁隔千重。
居山只合種山田,豈爲無心作俗緣。人事強如千日日,世情薄似一年年。道貧不欠他生債,身病長賒買藥錢。便採菊花當服食,頹齡無酒亦陶然。
手扶人背上丹梯,只是臨高眼莫低。老去尚能誇足力,興來差不厭人攜。猿貪果熟連枝墜,鳥識僧歸隔樹啼。暗數登山今四度,明年還擬搆巖棲。
萬仞峯高獨坐時,紙窗虛映滿頭絲。古今不到眼前盡,雲月從教人外移。僧繇豈有圖空手,榮叟嬴將入老詩。自此更生千歲日,石牀題遍定無疑。
老大翻驚歲月頻,那堪更作別離人。三年寒暖初停夢,一夕雲峯又隔春。有意菊花成聚首,無情梅萼送行津。風煙轉盼分閩粵,錦水華山卻認真。
一瓢峽澗冰霜重,千裡雲幢身世輕。話月總教隨剎土,臨門猶悔出山情。庾關古已多行客,烏石今仍對會城。拄杖到時春已半,堂前不信草頻生。
宰官招我下重關,楖慄橫肩自去還。愛聽三車遲近院,曾先五馬入深山。風流況有宗雷並,雲外偏宜皎貫閒。願見久忘朱戶貴,麻衣高座鬢毛斑。
青鬆高出建封寺,信棹灘頭問古津。舊址久成豪族冢,原田半入俗居人。坡斜漫滅無行徑,竹出參差多著塵。五百方袍何處去,清溪水涸石磷磷。
閱遍興亡一佈袍,早傳名字到蓬蒿。心衕野鶴青冥近,身傍雲庵白社勞。賣藥韓康疑市隱,栽鬆道者愛年高。投閒豈爲田園樂,止酒尋僧不姓陶。
太守新修別院深,遙分祇樹落城陰。官閒喜傍煙霞跡,僧僻慚牽纓冕心。定化絃歌成佛國,已將鍾梵入名林。溪壇曾見聞樨者,空穀寧愁金玉音。
就隱丹峯幾臘殘,昨隨人去四旬還。夕寒鶴自歸鬆頂,月落雲仍到竹關。萬裡客鄉知歲盡,一天風雨待春閒。孤懷淼淼誰堪共,獨拄桄榔吟上山。
異代名賢去住間,偶攜書笈扣柴關。永和風味難爲客,彭澤田園豈易閒。息影且依春樹暖,登高莫厭石頭頑。憑君舉目看塵世,更有何緣好似山。
庾關殘臘惜歸時,門掩春風日漸遲。衰鬢自憐山興洽,閒情惟有水邊知。淺深綠樹藏茅屋,開落紅花蔭竹籬。不分雨過雲又起,望中難見曏南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