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居 其二
百尺高樓接太荒,開門時對遠山蒼。斷雲歸岫形千變,圓月入窗影四方。古硯墨留銅雀瓦,燻爐火熱寶猊香。幽居不少娛心處,一捲唐詩味已長。
清代 1,209 首詩詞
生年:1831
陳肇興,字伯康,號陶村。臺灣府彰化縣治(今彰化市)人。咸豐三年(1853)入庠邑,補廩膳生。從鹿港拔貢廖春波讀書於彰化白沙書院,學習四始六義及唐宋明清詩,表現極爲突出。和蔡德芳、曾惟精、廖景瀛合稱「白沙書院四傑」。咸豐九年(1859)中舉,曾建古香樓作爲書房及居處,以讀書歌詠自娛。衕治元年(1862)戴潮春起事,陳肇興拒絕戴氏之拉攏,遂遁入武西堡(今南投縣集集)之牛牯嶺山中。是年七月謀刺戴氏不成,幾度瀕於險境。閏八月避入集集山中,雖身在軍旅,夜晚得閒時,往往秉燭賦詩,追悼陣亡戰士,詳錄戴案經過,題爲《咄咄吟》,乃臺灣重要的歷史文獻。衕治三年(1864)事平,陳肇興返回鄉裡,設帳授學,門生有楊馨蘭、楊春華、吳德功、許尚賢等,多爲俊纔之士。著有《陶村詩稿》六捲,並《咄咄吟》二捲合刊。 陳肇興的《陶村詩稿》寫至戴案結束止,由此作可見清代中葉崛起的臺灣士子,思想取曏與價值判斷。不僅有個人心靈世界及理想抱負的抒寫,詩作的關懷重心亦往往與生民百姓密切相關。在形式上,陳氏習慣以長篇歌行來抒懷、言志,詩作風格雄健豪邁。門人吳德功在《陶村詩稿》序文中謂,肇興之詩胎息於杜甫,可視爲清中葉臺灣文壇之「詩史」。《陶村詩稿》最早由門人林宗衡等校刊,光緒四年(1878)夏季初刻,乙未之役,版毀於兵燹。後彰化人楊珠浦在大正元年(1912)得抄本於書肆,遂於昭和二年(1937)重刊。民國五十一年(1962)臺灣文獻叢刊本據楊抄本排印;1971年鄭喜夫以連橫所藏原刊本爲底本〖編者按:據連橫《臺灣詩薈》創刊號〈遺集待刊預告〉雲:「彰化陳伯康孝廉著有《陶村詩稿》八捲,版久毀失,印本亦亡。全臺僅存二部,一在餘處,一爲雲林黃君丕承所藏。」〗,另以楊氏本、文叢本合校,是爲鄭校本。1992年龍文出版社據楊珠浦本重印,而將鄭氏校本標註於眉批以供參考,編爲「臺灣先賢詩文集彙刊」第一集第四冊。以下作品以楊珠浦版本(以下簡稱「楊本」)爲底本,鄭校本(以下簡稱「鄭本」、「鄭註」)爲輔,進行編校。(施懿琳撰)
百尺高樓接太荒,開門時對遠山蒼。斷雲歸岫形千變,圓月入窗影四方。古硯墨留銅雀瓦,燻爐火熱寶猊香。幽居不少娛心處,一捲唐詩味已長。
壽陽已破秦師東,九十七萬來如虹。冠軍徵討俱股慄,吾其左衽憂桓衝。當時若無謝安石,何人靜鎮情洶洶。圍棋卻援有成算,一枰直抵千羆熊。小兒輩遂已破敵,大呼原歸朱序功。福德在吳天所祚,公之先見高符融。捷書一到屐齒折,山陰對弈猶未終。古今成敗無定局,臨危不懼真英雄。前有費褘後寇準,談笑卻敵將毋衕。中年哀樂盛絲竹,東山片石高蒼穹。風流宰相作佳話,蒼生妓女歡雍雍。先憂後樂任天下,朱儒議論終褊衷。簞瓢陋巷有餘快,矧乃裙屐生春風。瓊枝玉樹森羅列,明珠翠羽交玲瓏。畫圖省識鍾情處,千載臨風懷謝公。
記得繩牀共被時,十年風雨苦難支。代供甘旨持籌窘,不耐嬉遊秉性奇。累重憐予登第晚,家貧誤汝讀書遲。池塘舊夢空回首,落日荒原萬古悲。也曾潑墨學龍眠,神妙秋毫欲到巔。此日空留書畫稿,他生難定弟兄緣。每看弱女情頻慟,爲念阿㜷淚又漣。如此聰明偏夭折,人間報應總茫然。愁來幾度廢吟詩,三載荊花損兩枝。折臂已如亡右手,傷心況未見男兒。名山孰繼中郎業,蒿裡偏吹仲氏篪。泉下若逢爺有問,爲言貧賤似前時。兼旬抱病臥方牀,問藥求神大小忙。生自圖形貽弱媳,死猶忍淚戀高堂。情兼孝弟目難瞑,說到箕裘悲更長。一語告君須記取,友於世世莫相忘。
五代通文寺,於今跡尚存。桑滄千佛古,風雨一燈昏。地拓峯爲壁,山盤石作門。磨崖懷昔彥,苔蘚蝕題痕。
巘疊復巒重,尋幽偶寄蹤。 / 草深沒人跡,山缺擁雲峯。
炎雲未退暑氣惡,戰罷文場忽不樂。主人示我溫泉湯,一洗人間百病卻。雙髻峯前雪山陬,幾派流來繞城郭。騰煙結篆泉氣蒸,潛火沸出千珠落。豈其一氣鼓洪爐,地水火風相磅礡。不然調劑肅殺變春溫,天帝裝炭雷擊橐。瓊漿玉汁養靈胎,賜與羣真此湯沐。九鯉已去任公升,丹液長留在丘壑。一任裸濯來凡夫,袪痾起痼已痁瘧。誰開溫室款遊人,朱甍碧瓦紛交錯。杯盤狼藉振衣亭,歌管沸騰藏春閣。我來八月秋水生,萬裡江天極寥廓。解衣一試等華清,伐毛洗髓真吾福。塵土湔除腸胃明,邪穢滌盪精神作。寒酸致此一時無,三生枉濯冰壺魄。我聞天下溫泉九十九,舞雩最古點也浴。其餘藉藉列山圖,晚出獨數黃山麓。吾鄉硫黃亦衕源,爛鳥遊魚衆所諤。斯理微茫渺難求,欲扣混沌竅未鑿。羣生垢盡混常流,山僧欺人吾不諾。會須一日一來遊,洗濯塵埃俱不著。彈冠一笑歸去來,白圭湯盤宜三複。
歲歲幹戈裏,爭雄氣未殘。普天皆赤子,何地得賢官。 /
似嫌穠豔不宜秋,洗盡鉛華一色幽。露滴半階無處覓,風來三徑有香流。當筵合配銀爲斝,插帽驚看雪滿頭。白髮他鄉還對汝,重陽無限故園愁。老去陶公白髮新,幾枝相對倍傷神。描來月色無些暈,畫出秋光不點塵。晚節都消脂粉氣,淡交原比素心人。銀盤玉盞休相擬,此是羲皇以上身。正色休誇滿地黃,秋來白帝是當王。繁華夢醒三更月,粉本圖成一夜霜。彭澤歸來人已老,白衣送到酒都香。瑤臺此日羣真會,未許紅塵半點颺。銅瓶紙帳鎮相宜,一種清寒世少知。得氣本來能耐冷,出羣原不在多姿。相逢縞袂霜千朵,散盡黃金月一枝。悟得此中真意處,白描還要性靈詩。
一例沙場死,將軍氣獨豪。死猶懷印綬,危不放腰刀。授命真無忝,當官更不撓。千秋留碧血,應共鬥門高。
我欲問天天不語,妖星十丈橫牛女。天狗墮地夜叉舞,昔日龍虎今魚鼠。走上空山泣風雨,大叫雷公來作主。豐隆不應奈何許,前頭熊羆後狨鬼。白晝磨牙嚼行旅,誰其殺之吾與汝,上書九重報天子。
定軍山下草萋萋,幾處頹垣臥蒺藜。鄉裡到來偏不識,卻教輿子問東西。
文字風流老鄭虔,一官愛客苦無氈;諸生散後烽煙起,不識何人肯贈錢!
魏晉人材皆草草,瀟灑唯有柴桑老。彭澤一官八十日,掛冠去之恐不早。 / 三徑未荒鬆菊存,歸來蔔築居南村。葛巾漉酒一縱飲,秋風又到桃花源。
倉卒傳烽火,他鄉破膽驚。 / 皇天開殺運,羣盜忽盈城。
蒲衣劍佩綠紛披,直幹亭亭出短籬。拔地數弓纔展葉,擎天一柱不分枝。虛心似竹還多節,瘦骨如棕卻少絲。日暮蠻兒競猱採,山風吹下子離離。
半生山水有奇緣,避亂猶過萬嶺巔。一箭路穿牛觸口,千盤身入水沙連。每從石磴登羣峭,忽訝籃輿欲上天。萬樹鬆楠相映綠,午風吹出翠微邊。
歷歷鄉村午夢初,稻花香裏度籃輿。有懷竹帛思投筆,無補生靈恥上書。瘴雨千峯迷客路,烽煙萬裡阻公車。算來祗覺逃名好,日對青山愧有餘。
蹭蹬沙連道,十年來往頻。好山重識面,舊路忽迷津。崖險驢欺客,莊深狗吠人。多情謝宗族,杯酒醉千巡。
曉從南冢去,山色尚模糊;草露行來溼,蠻煙到處無。泉聲隨澗轉,鳥語隔林呼;遙望前峯上,朝陽紅一隅。
五更攜被起,和夢上牛車。店月千枝火,溪風十裡沙。行藏愧雞豕,來往負鶯花。遙指人煙外,曈曈曉日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