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調歌頭二首·辛巳中秋前一日,柱尊招飲北極閣下。酒罷登山,素月流天,繁燈綴地,與數客歌嘯林樾間,不知今夕何夕也 其二
可望不可即,流盼若爲情。素蛾冉冉來下,生色繡圍屏。誰省嬋娟深意,入穀穿林相媚,歷亂撒瓊英。玉樹粲銀浦,目眩苦難名。恍然見,凌波遠,轉娉婷。滿天風露歸去,下界躍魚更。萬戶光搖木杪,積水交橫荇藻,冷浸一潭星。聊用永茲夕,肝膽與俱清。
近現代 1,073 首詩詞
生年:1902
卒年:1966
龍榆生,名沐勳,晚年以字行。1902年4月26日出生於江西萬載,1966年11月18日病逝於上海。在家族中行七,故又自稱龍七。別號忍寒居士、風雨龍吟室主、荒雞警夢室主。生平愛竹,四十歲後又自署籜公。其詞學成就與夏承燾、唐圭璋並稱,是二十世紀最負盛名的詞學大師之一。
龍榆生師從黃季剛、陳石遺學詩,從朱祖謀修音韻學和詩詞。先後在暨南大學、廣州中山大學、南京中央大學及上海音樂學院等校任教授。自1929年開始撰寫詞學論文,其詞學論文一變以往詞界評點論詞的形式,對詞的起源、詞的發展、詞的創作、詞的藝術風格及作家作品進行了全面的探討,重點着眼於唐宋詞,推進了當時詞學研究的學科建設。1933年至1936年,在葉恭綽等人的贊助下,在滬創辦了《詞學季刊》,前後共出版十一期,後因抗戰爆發而不得不停刊。南京淪陷後,先生在南京創辦《衕聲月刊》,自1940年12月至1945年7月共出版三十九期。1934年4月發表《研究詞學之商榷》一文,正式界定詞學內涵,系統提出詞學研究的八個方面,於圖譜之學、音律之學、詞韻之學、詞史之學、校勘之學這五項清代傳統詞學成就的基礎之上,又提出聲調之學、批評之學、目錄之學三個有待於開拓的領域。
龍榆生一生收有大量詞學文獻,包括極爲稀見的明代琴譜和民間藝人詩詞集。三十年代已藏書數十箱,惜抗日戰爭中輾轉散佚頗多。解放初及1964年,先後將所藏善本分別捐贈予上海圖書館、上海音樂學院、浙江省圖書館、廣西省圖書館、南寧市圖書館及杭州大學圖書館,其中包括王鵬運、朱祖謀、沈曾植、俞陛雲、曹元忠、吳梅、趙尊嶽等人的手稿以及包括批註點校的詞學文獻,又上述諸人間往來論學之信札,亦捐贈無遺。“文化大革命”中受迫害,家存圖籍星散,其自作詩詞稿遭毀。含冤去世,後得平反。
著有《詞曲概論》、《詞學十講》、《唐宋詞格律》、《中國韻文史》、《唐宋詩學概論》、《東坡樂府箋》、《風雨龍吟室叢稿》、《忍寒詞》、《龍榆生詞學論文集》等書行世,所編選本《唐宋名家詞選》及《近三百年名家詞選》風行一時。
可望不可即,流盼若爲情。素蛾冉冉來下,生色繡圍屏。誰省嬋娟深意,入穀穿林相媚,歷亂撒瓊英。玉樹粲銀浦,目眩苦難名。恍然見,凌波遠,轉娉婷。滿天風露歸去,下界躍魚更。萬戶光搖木杪,積水交橫荇藻,冷浸一潭星。聊用永茲夕,肝膽與俱清。
摘星樓觀高寒甚,江山看來如此。樹染霜紅,波涵黛碧,遊目危闌閒倚。驚飆乍起。但羣集飛烏,暗消英氣。漫檢萸囊,嘯餘誰共話興廢。清秋經閏正好,未妨相伴去,花下衕醉。倦鳥還巢,殘陽暖客,翻覺風光旖旎。疏狂待理。聽落葉聲聲,滿林歌吹。曏晚歸來,夢迷樵唱裏。
所期不與偕來,雪衣相送鬍爲者。高歌擊築,柔波酸淚,一時俱下。血冷樊頭,忍還留戀,名姬駿馬。問誰深知我,時相迫促,恩和怨,餘悲詫。孤註早拚一擲,賭興亡、批鱗寧怕。秦貪易與,燕讎可復,徑騰吾駕。日瘦風悽,草枯沙淨,飄然曠野。漸酒醒人遠,要憑寒劍,把神威借。
涉世本爲口,此事古今忙。百年星鬥天上,悽緊北風涼。即看筍香魚美,試問桑弧蓬矢,贏得是棲皇。天馬不羈勒,遊戲白雲鄉。人間世,八百載,幾滄桑。衣冠又見南渡,無計話行藏。大抵文人習氣,借酒衕澆塊壘,魂魄豈能嘗。佳句李侯擅,花葉佇輝光。
賞音人海少。羽零宮斷,塵昏江表。樂苑深期,慳接平生歡笑。珍重彫年翠墨,又翻入、紫霞悽調。歸路渺。幾多哀怨,銅仙能道。曾是振翮南溟,甚閱遍滄桑,慧緣纔了。青簡猶新,愁絕庾郎羈抱。矜慎前朝史筆,料應得、玉樓春好。春夢覺。冥迷亂峯殘照。
過了清明尚寒峭。爲愛蒼鬆,拼作閒蘿蔦。仰看虯枝常矯矯。風來撼地牢相抱。做弄陰晴春漸老。炫眼穠桃,爛漫從伊掃。五夜鵑聲原自好。喚回殘夢知多少。
一夕狂飆花外起。禁得餘寒,未是新桃李。淚眼倚樓情萬裡。爲花豈惜朱顏悴。幾樹青枝貪結子。願作楊絲,綰住芳韶逝。雨打風梳還自喜。宵深獨戰荒園裏。
河山變色雕樑毀。未忘前遊地。了無憑藉苦經營。至竟綢繆隔歲看巢成。天涯盡處多風雨。雙剪衝寒去。不隨鴻鵠慕高翔。長是呢喃商略駐春光。
萬裡迢遙一紙書。可能將斷夢,到東吳。伶俜相伴短檠孤。流落感,搔首隻長籲。夙願總成虛。春姿回得未,費踟躕。梅須柳眼看徐舒。山居好,酒價近何如。
淑氣知應解斷冰。幾人春夢尚瞢騰。梅枝坐對嬌酣酒,硯鐵磨穿定似僧。花盡態,信難憑。祇將孤影媚孤燈。窗前一陣鴉啼過,倩染華顛病未能。
荒波斷梗,繡嶺殘霞,迢遙夢杳音書。臘盡春遲,花香冉冉愁予。浮生漸空諸幻,奈靈山、有願成虛。人去遠,剩迦陵悽韻,肯更相呼。慧業早滋蘭畹,共靈均哀怨,澤畔醒餘。攬涕高丘而今躑躅焉如。慈航有情衕度,瞰清流、拚飽江魚。真覺了,任天風、吹冷翠裾。
一境清涼得暫窺。古苔留碧浸秋暉。西風蔓草尚離離。天半玉樓縈斷夢,望中煙岫鎖修眉。登臨何必悵人非。
避世桃源別有村。蒹葭秋水總銷魂。霜髯灑脫真龍種,法曲飄零舊夢痕。沙塞遠,暮煙昏。聊從物外寄閒身。毫端未掩幹霄氣,一樣難忘是此君。
風雨深宵相慰藉,世間直道猶存。未須惆悵說銷魂。壯歌頭可斷,高閣夢常溫。不信虛心持勁節,坐令終古蒙塵。舉杯屬影已三人。新篁相夾輔,明月是前身。
一點春心,朱顏不共秋光老。驚風似笑。敧側殘英小。倦倚牆腰,禁得清霜飽。休煩惱。萬紅都掃。誰妒花枝好。
霜根老,未怕曉寒欺。日出當窗橫翠影,風來戛玉見冰姿。婀娜自禁持。
金搓繡線。愛稚柳曏陽,雲烘波暖。淡掃黛蛾,慵搵鮫綃腰肢軟。瓊漿間釀春深淺。乍驚落、江梅千點。畫船撐去,清吭慢引,恍臨仙苑。看遍。豐肌秀靨,更回盼、料也含情無限。藻鑑變容,奩匣消香滄桑換。殘脂不涴如花面。正人倚、玉樓西畔。待他綠暗紅酣,翠尊遞薦。
高樓悄倚日遲遲。樓外玉驄嘶。柳線搓金,梨渦暈酒,忍放畫簾垂。驚回午夢鶯聲滑,明日又星期。春水方生,殘寒未盡,不是看花時。
曾是凌波縹緲身。宮黃點額總宜春。最難絳帳傳經手,貌得湘流絕代人。宗沒骨,是知津。直追天水更誰論。東園秀共彝齋潔,合與陳王賦洛神。
派衍西江此殿軍。小園曾與細論文。豫章陰合風頻撼,枳棘聲喧酒乍醺。花歷亂,思氤氳。豪端常把定香薰。宛陵謳詠清真調,悽斷人間不再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