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兵
驕兵如驕子,雖養不可用。古之名將善用兵,甘苦皆與士卒共。假令識甘不識苦,將恩雖厚兵意縱;兵心屢縱不復收,肺腸蛇蠍貌貔貅。嚼我膏血堪醉飽,焉用舍死敵是求。
明代 262 首詩詞
生年:1600
卒年:1664
字閒之,又字海運,號牧州,晚年自號“留庵”,衕安縣翔鳳裏(今屬金門縣)人,徙居晉江。崇禎十三年(1640 年)進士,任兵部主事。調任寧波巡海道僉事,居官潔己惠民,剔奸弊,抑勢豪,擒捕盜賊,百姓安堵。又任鳳陽巡撫,甲申變後,與沈佺期、許吉燝等衕渡海,隱居臺灣,勵節終身,66 歲去世。著有《方輿圖考》40 捲、《補遺》1 捲。此外,還著有《留齋文集》7 捲、《島居隨錄》2 捲、《浯洲節烈傳》、《島噫詩集》、《輿耕堂隨筆》、《島山閒居偶寄》、《印譜》等,惜多已散失,僅存《島噫集》一書行世。爲人秉性忠貞,仁慈愛民,深得百姓愛戴,遂有“盧菩薩”之稱。盧氏在賢厝可說是大姓氏,如今子孫已傳第十四代,現在還居住在盧氏故宅。盧氏故宅正屋爲馬背式,屬於一落四櫸頭格局之金門傳統建築。故宅又稱“留庵故居”。
驕兵如驕子,雖養不可用。古之名將善用兵,甘苦皆與士卒共。假令識甘不識苦,將恩雖厚兵意縱;兵心屢縱不復收,肺腸蛇蠍貌貔貅。嚼我膏血堪醉飽,焉用舍死敵是求。
桀犬慣吠堯,於堯何所傷;假令不吠堯,於桀何所償。既飽桀芻豢,應喻桀心腸;桀威日以熾,犬吠日以揚。桀竟南巢去,犬亦喪家亡;無復聲如豹,祗覺膽似獐。四顧乞人憐,搖尾在道傍。叮嚀世上犬,勿效主人狂!
藏舟於壑夜半走,藏珠於腹珠在否?大凡有藏必有亡,幸我身外毫無有。我本海濱一腐儒,平生志與溫飽殊;蹇遭百六害氣集,荏苒廿年國恩辜。未忘報國棲荒島,毖慎嫌疑不草草;逢人休恨眼無青,覽鏡自憐發已皓。髮短心長欲問天,祖德宗功合綿延;二十四郡有義士,普天率土豈寂然。天定勝人良可必,孤臣夢夾虞淵日;西山薇蕨採未空,夷、齊安忍軀命畢。
海東有巨島,華人舊不爭。南對惠潮境,北盡溫麻程。紅夷浮大舶,來築數雉城。稍有中國人,互市集經營。虜亂十餘載,中原事變更。豪傑規速效,擁衆涉滄瀛。於此闢天荒,標立東都名。或自東都來,備說東都情。官司嚴督趣,令人墾且耕。土壤非不腴,區畫非不平。灌木蔽人視,蔓草?人行。木杪懸蛇虺,草根穴狸鼪。毒蟲衕寢處,瘴泉供飪烹。病者十四五,聒耳呻吟聲。況皆苦枵腹,鍬鍤孰能擎。自夏而徂秋,尺土墾未成。紅夷怯戰鬥,獨恃火器精。城中一炮發,城下百屍橫。林箐深密處,土夷更猙獰。射人每命中,竹箭鐵鏢並。相期適樂土,受廛各爲氓。而今戰血濺,空山燐火盈。浯島老杞人,聽此憂煢煢。到處逢殺運,何時見息兵。天意雖難測,人謀自匪輕。苟能圖匡復,豈必務遠徵。
移借島中寓,移植島中樹;跨城以爲梯,撤屋以爲路。若道家在島,忍招鄰裡怒;若道島非家,花木豈忍務!念此彈丸地,顛危在旦暮;一移此中來,再移何處住?譬之羣燕雀,屋下安相哺;突決棟宇焚,懵然罔知懼。
除夕轟爆竹,百鬼盡驚號;窮鬼獨倔強,不隨諸鬼逃。 / 彷彿見形影,庭前嘯且翱;殷勤謝窮鬼,微軀久相勞。
稚子愛弄影,翻爲影所弄; / 凡事因應間,亦如形影動。
酗狼鄭伯有,彊死能爲厲; / 況於忠義士,魂氣孰能製!
哀哉漁父性命輕,扁舟似葉泛滄瀛。 / 釣絲垂下收未盡,颶風乍起浪縱橫。
老翁號乞喧,手攜幼稚孫;問渠來何許,哽咽不能言。久之拭淚訴,世居瀕海村;義師與狂虜,抄掠每更番。一掠無衣穀,再掠無雞豚;甚至焚室宇,豈但毀籬藩。時俘男女去,索賂贖驚魂;倍息貸富戶,減價鬻田園。幸得完骨肉,何暇計饔飧;彼此賦役重,名色並雜繁。苦爲兩姑婦,莫肯念疲奔;朝方脫系圄,夕已呼在門。株守供敲樸,殘喘豈能存!舉家遠逃徙,秋蓬不戀根;渡海事行乞,冀可活晨昏。我聽老翁語,五內痛煩冤;人乃禽獸等,弱肉而強吞。出師律不肅,牧民法不尊;縱無惻隱心,因果亦宜論。年來生殺報,皎皎如朝暾;鬍爲自作孽,空負天地恩!
稚子愛弄影,翻爲影所弄;凡事因應間,亦如形影動。影雖有起滅,形本無迎送;寂感皆自然,體用並空洞。一念涉安排,諸緣齊鬥鬨;說與纔智人,須識此病痛。
四序雖流轉,曠觀理自衕;金行露欲白,火德日猶紅。蛩韻喧階下,螢光閃草中;惟應鬆與柏,不肯畏秋風。
少婦登舟去,風濤不可支;眩眸逢蝄蜽,豔質嫁蛟螭。盡室爲遷客,招魂復望誰;化成精衛鳥,填海有餘悲。
可恨南洋賊,爾在南、我在北,何事年年相侵逼,戕我商漁不休息!天厭爾虐今爲俘,駢首疊軀受誅殛。賊亦譁不慚,爾在北、我在南,屢搗我巢飽爾貪,擄我妻女殺我男。我呼爾賊爾不應,爾罵我賊我何堪。噫嘻!晚矣乎!南洋之水衣帶邇,防微杜漸疏於始;爲虺爲蛇勢既成,互相屠戮何時已。我願仁人大發好生心,招彼飛鴞食桑椹。
瀨海諸村落,處處聞夜驚;暴客暗窺襲,出沒何縱橫!所恃槳力疾,加以船身輕;輕疾在舟楫,製造豈難成。鳩工兼募士,旬日得勝兵;撲滅赴火蛾,何須刁鬥鳴。惜茲小勞費,坐令賊勢勍;竊恐載北騎,夜渡寂無聲。弗摧虺爲蛇,貴有先見明。
勝賞雖遲猶小春,衕遊況復有芳鄰;不深花木枝枝秀,無大洞天曲曲新。泉故噴香供茗客,石爭呈面訪詩人。雨奇睛好都經眼,澆盡世間萬斛塵。
薄田僅數畝,而不免荒蕪;世亂多豪彊,兼併恣狂圖。膏腴連阡陌,猶復爭區區;我雖不得食,何愧首陽夫!視彼飽欲死,無乃類侏儒。傷哉時與命,誰肯辨賢愚。
平生多悔事,尤多文字悔;樂道人之善,筆墨無匿彩。所期勵姱修,臭味芬蘭茞;乃因習俗移,面目幻傀儡。遠者十餘年,近僅三兩載;多少深情者,抵掌笑吾騃。人具聖賢資,詎可逆憶待;吾自存吾厚,雖悔不忍改。
莫涎他人田,莫覬他人屋。涎田爲種獲,覬屋圖棲宿。人生如寄耳,修短安可蔔;一物將不去,底事空勞碌?況奪人所寶,內外鹹怨讟。或雲田屋在,堪作兒孫福;豈知機心萌,已中鬼神鏃。縱使營置多,終當破敗速。但看已前人,後車勿再覆!
波中寶鼎棘中駝,風景令人感恨多;須信天心能轉換,可堪世事尚蹉跎。憐君元豹深霧隱,老我白駒迅隙過;一段襟期相領略,不虛聚首此山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