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韻子瞻臨皋新葺南堂五絕 其四
鄰人漸熟容賒酒,故客親留爲種蔬。 / 住穩不論歸有日,船通何患出無車。
宋代 9,311 首詩詞
蘇轍(1039—1112年),字子由,漢族,眉州眉山(今屬四川)人。嘉祐二年(1057)與其兄蘇軾衕登進士科。神宗朝,爲製置三司條例司屬官。因反對王安石變法,出爲河南推官。哲宗時,召爲祕書省校書郎。元祐元年爲右司諫,歷官御史中丞、尚書右丞、門下侍郎因事忤哲宗及元豐諸臣,出知汝州,貶筠州、再謫雷州安置,移循州。徽宗立,徙永州、嶽州復太中大夫,又降居許州,致仕。自號潁濱遺老。卒,諡文定。唐宋八大家之一,與父洵、兄軾齊名,合稱三蘇。
【人物生平】
三蘇遊京
蘇轍生於宋仁宗寶元二年二月二十日(1039年3月18日),時其兄蘇軾兩歲,父蘇洵三十一歲,遊學四方。慶曆八年(1048年),蘇洵因父喪居家,閉戶讀書,把自己以學識品行教授給蘇軾與蘇轍。
至和二年(1055年),娶衕裏史瞿之女,蘇轍時年十七歲,史氏十五歲。
嘉祐元年(1056年)春,蘇轍父子三人衕遊都城東京(今開封),經過成都時,拜訪益州知州張方平。張方平以國士禮對待蘇轍父子。
嘉祐二年(1057年),蘇轍、蘇軾兄弟參加禮部會試,當時歐陽修知貢舉,將蘇軾、蘇轍兄弟置於高等,蘇轍名登五甲。蘇轍中第後,創作《上樞密韓太尉書》給樞密使韓琦。四月,蘇轍母親程氏去世,蘇轍父子回到蜀地。
嘉佑三年(1058年)至嘉佑四年(1059年)十月,蘇轍隨父蘇洵在東京遊歷。十二月,蘇轍全家至江陵,將舟中創作的詩賦一百篇整理爲《南行集》。嘉佑五年(1060年),蘇轍隨父從江陵回到東京,父子三人將途中所作的詩賦共七十三篇整理爲《南行後集》,蘇轍作有《南行後集引》。三月,天章閣待製楊畋奉命根據考績遷調官職,授蘇轍爲河南府澠池縣主簿。楊畋又舉蘇轍應纔識兼茂明於體用科,蘇轍與兄長蘇軾在東京懷遠驛讀書,準備製科考試。
科舉風波
嘉祐六年(1061年)八月,蘇轍參與殿試。當時仁宗已五十二歲,蘇轍想他或許對政事感到疲倦,所以盡力講政事得失,而對宮禁朝廷之事,議論尤爲激切。策問試捲送上後,蘇轍自認爲一定被黜落。覆考官司馬光將其置於第三等,初考官鬍宿不衕意。司馬光與範鎮商議後將其置於第四等,三司使蔡襄也力爭。只有鬍宿認爲蘇轍對仁宗不恭,堅持要求黜落他。仁宗說:“用直言來得人,而因直言拋棄他,天下人會怎麼說我呢?”宰相不得已,把他列入下等。不久後,蘇轍被任命爲試祕書省校書郎、充商州軍事推官。當時蘇洵奉命修《禮書》,蘇軾出任籤書鳳翔判官。蘇轍要求在京城侍養父親,獲朝廷準許。
宋英宗治平二年(1065年),蘇轍出任大名府推官,不久受命差管句大名府路安撫總管司機宜文字。
治平三年(1066年)四月,蘇洵在京師逝世,蘇轍兄弟自汴河入淮,順長江回蜀葬父。次年十月,葬父於彭山縣安鎮鄉可龍裡。
宋神宗熙寧元年(1068年),服喪期結束後,蘇轍兄弟一路東遊前往京師,於次年抵達。
建議新法
熙寧二年(1069年),蘇轍上書論政事,即被神宗召見於延和殿。
當時,王安石爲相,與陳昇之管三司條例司,命蘇轍入三司條例司。呂惠卿依附王安石,蘇轍和他討論時多有牴觸。王安石拿《青苗書》讓蘇轍仔細議論,說:“有不便之處,就告訴我不必疑慮。”蘇轍說:“把錢借給百姓,使出利息二分,本意是在救濟百姓,不是求利。但出入之間,吏員趁機營私作奸,即使有法也不能禁止,錢到百姓手裏,即使良民也不免亂花;到交還時,即使富民也不免超過期限。這樣,就怕一定要鞭打催促,州縣官的事不勝其煩了。唐代劉晏掌管國家財政,從沒有借錢給百姓。有責怪他的人,劉晏說:‘讓百姓僥倖得錢,不是國家之福;叫吏員靠法催督還債,對百姓不利。我雖然從不發放借貸,但四方的豐收和災荒穀價的貴賤,從來能及時知道。有穀賤處就收購,有穀貴處就發售,所以四方沒有太貴、太賤的弊病,豈用發貸款?’劉晏所說的,就是常平倉法。現在此法仍在而患在不整頓,你真能有意於百姓生計,就整頓實行,那劉晏的功績可以立刻見效。”王安石說:“你的話有理,我當慢慢思考。”從此後一月之間都不談青苗法。
被貶出京
河北轉運判官王廣廉奏請發給度僧牒幾千份作爲本錢,在陝西轉運司私自實行青苗法,春天發放秋天收還,和王安石意見相合,青苗法便開始實行。王安石派人去尋求尚未收取的財利。朝廷內外知道這些人一定會迎合王安石心意添加事情,都不敢說。蘇轍去見陳昇之說:“從前嘉祐末年,派官去撫卹各路百姓,但他們各人都務求滋生事端,回來所奏的大多不可實行,被天下人恥笑。現在和此事有何不衕?”他又寫信給王安石,竭力陳說此事之不可行。王安石發怒,將加罪,陳昇之勸阻,於熙寧二年(1069年)八月被貶出外,任河南府留守推官。
熙寧三年(1070年)二月,張方平任陳州知州,徵召蘇轍爲陳州教授。
熙寧六年(1073年)四月,文彥博以代理司徒兼侍中出判河陽軍,徵辟蘇轍爲學官。
熙寧八年(1075年),改授齊州掌書記。
熙寧十年(1077年),蘇轍改任著作佐郎,又隨南京留守張方平任籤書應天府判官。當時蘇軾也外任徐州知州,兄弟二人在澶濮之間相遇,一衕前往徐州,留在徐州一百多天,創作了《逍遙堂會宿》等詩。
元豐二年(1079年)八月,蘇軾以作詩“謗訕朝廷”罪被捕入獄(烏臺詩案),責授爲黃州團練副使。蘇轍上書請求以自己的官職爲兄贖罪,不準,牽連被貶爲監筠州(今江西高安市)鹽酒稅,五年不得升調。
元豐五年(1082年),蘇轍沿贛水至黃州,與其兄蘇軾相聚,一道遊覽了黃州及其對江的武昌西山。於次年(1083年)應張夢得邀請創作《黃州快哉亭記》。
元豐七年(1084年)七月,量移爲歙州績溪縣令。
返朝任職
元豐八年(1085年),神宗駕崩,宋哲宗即位。五月,蘇轍臥病,至秋痊癒。創作《病退》詩,有《病後白髮》詩。八月,因舊黨當政,蘇轍以祕書省校書郎被召回。
元祐元年(1086年),蘇轍至京師,任右司諫。當時宣仁太後垂簾聽政,起用司馬光、呂公著,想廢除新法,而支持新法的宰相蔡確、韓縝和樞密使章惇都被蘇轍彈劾去職。呂惠卿開始時諂媚王安石,到和王安石勢均力敵時,就排擠陷害王安石,比仇敵還狠,世人尤其恨他。到這時,他自知不免受責,請求提舉宮觀以逃避貶官流放。蘇轍連上三疏把他的奸惡加以揭露,以散官安置建州。
司馬光因王安石免疫法之害,想恢復差役法,不知差役法之害相當於免疫法。蘇轍說:“自從廢除差役法幾乎二十年,官吏百姓都未習慣。何況役法關係衆多事務,盤根錯節十分複雜,實行得慢些,方能審慎詳盡。如果不深究事情的始終,輕易地立即推行,恐怕實行之後,又產生各種弊端。現在州縣的免役錢,照例有累積剩餘,大約夠用幾年,暫且依舊僱役,到今年爲止。催促監督有關官員審議差役法,趁今鼕成爲法令,來年再行差役法。要使既實行之後,不再有人議論,那就進退都有利了。”司馬光又因王安石設《詩經》、《尚書新義》來考取天下士人,想改變科舉,另立新的條例。蘇轍說:“進士來年秋天考試,沒有多少日子了,而議論不及時決定。詩賦雖然是小技,但要講究聲律,用的功夫不淺。至於治經書,誦讀和講解,尤其不是輕易的事。總之,來年都還不能實行。請求來年的考試,一切還照舊,惟有經書的釋義兼取註疏及各家議論,或提出應舉者自己的見解,不專用王安石的學說。並罷去對律令釋義的考試,使應舉的人知道有定論,一心一意做學問,以待選拔考試,然後慢慢地議論元祐五年以後科舉的條例,也不算晚。”但司馬光都不聽。
衕年八月,被任命爲起居郎,蘇轍上疏請辭,旋即權任中書舍人,不久後正式擔任中書舍人。
起初,神宗因西夏內亂而派兵進攻,於是在熙河增設蘭州,在延安增設安疆、米脂等五寨。元祐二年(1087年),西夏派使者賀哲宗登位,使者返回,尚未出境,西夏又派使者入境。朝廷知道他們有請求蘭州、五寨土地的意思,大臣討論守或棄尚未決定。蘇轍建議答應西夏所請,朝廷便允許還西夏五寨。
元祐四年(1089年),權任吏部尚書。八月,奉命與刑部侍郎趙君錫出使遼國,任賀遼國生辰國信使。
拜相參政
元祐五年(1090年)五月,蘇轍被任命爲龍圖閣直學士、御史中丞。十二月,任龍圖閣學士。
元祐六年(1091年)二月,任中大夫、守尚書右丞。當時蘇軾遭人排擠,乞求外任,蘇轍也隨兄連上四札,也乞外任,但未獲準許。
元祐七年(1092年)四月,朝廷命蘇轍代理太尉、充任冊皇後告期使。六月,任太中大夫、守門下侍郎。十一月,朝廷因郊祀天地而特加蘇轍護軍,進封開國伯,實封食邑二百戶。
連遭貶謫
元祐八年(1093年),哲宗親政,新法派重新得勢。
紹聖元年(1094年),門下侍郎李清臣主持科考,出題批駁元祐政事。他上書反對哲宗恢復熙寧新法,被貶官,削去職名任汝州知州。過了幾個月,元豐時諸臣都在朝廷任職,再貶蘇轍爲左朝議大夫、袁州知州。未到任,又於七月降爲左朝議大夫、試少府監,分司南京,筠州居住處分。蘇轍治州有優異政績,等到他被罷免離開,州裡父老送別他的人都嗚咽流涕,延綿數十裡不斷。八月,到真州時,作《阻風》詩。
紹聖四年(1097年)二月,蘇轍又被貶爲化州別駕,安置雷州處分。此時,蘇軾也被貶爲瓊州別駕,昌化軍安置。五月十一日,兄弟二人再次相遇於藤州,蘇轍送蘇軾赴海南。六月十一日訣別於海濱。
元符元年(1098年),移到循州安置。元符二年(1099年),作《龍川略志序》、《龍川別志序》、《春秋傳後序》。
元符三年(1100年),宋徽宗即位,蘇轍移永州、嶽州安置,不久受任爲濠州團練副使,嶽州居住。十一月,復職太中大夫,提舉鳳翔上清太平宮。因有田產在潁川,便前往居住。
建中靖國元年(1101年)七月,蘇軾在常州(今屬江蘇)去世,臨終前以不見蘇轍爲憾。蘇轍得知後,在悲痛中爲其撰祭文,不久又作《追和軾歸去來詞》,其後作《東坡先生墓誌銘》。
崇寧元年(1102年)五月,蔡京當國,黨禍復起,蘇軾等已去世的元祐黨人,原追復官告並繳納;蘇轍等在世之人,並不與在京差遣。衕年,削蘇轍五官,降授朝議大夫。
崇寧二年(1103年),爲避禍,蘇轍獨遷汝南。十月,朝廷罷蘇轍提舉太平宮之職。住在許州,又復授太中大夫退休。
潛居潁濱
崇寧三年(1104年)正月,蘇轍在潁川定居,因感元祐時人所剩無幾,於是築室曰“遺老齋”,自號“潁濱遺老”,終日讀書著述、默坐參禪,謝絕賓客,決口不談時事,將所感皆寄託於詩中。
崇寧五年(1106年)九月,撰成《潁濱遺老傳》及《欒城後集序》。
大觀元年(1107年),著《論語拾遺》。
大觀二年(1108年),蘇轍復任朝議大夫,遷任中大夫。
政和元年(1111年),撰成《欒城第三集序》。
政和二年(1112年)春,遊潁昌西湖,泛赮水,並有詩作。九月,以太中大夫職致仕。十月三日(10月25日),蘇轍逝世,享年七十四歲。十一月,朝廷追復甦轍爲端明殿學士,特賜宣奉大夫。原擬葬蘇轍於眉州祖塋,但後來仍葬蘇轍於郟縣小峨眉山蘇軾墓旁。
南宋紹興(1131年—1162年)年間,因其子蘇遲顯貴,蘇轍獲贈太師,封魏國公;夫人史氏贈楚國太夫人。
淳熙(1174年—1189年)年間,追諡文定。
【評論】
治學
蘇轍生平學問深受其父兄影響,以儒學爲主,最傾慕孟子而又遍觀百家。他擅長政論和史論,在政論中縱談天下大事,如《新論》(上)說“當今天下之事,治而不至於安,亂而不至於危,紀綱粗立而不舉,無急變而有緩病”,分析當時政局,頗能一針見血。《上皇帝書》說“今世之患,莫急於無財”,亦切中肯綮。史論衕父兄一樣,針對時弊,古爲今用。《六國論》評論齊、楚、燕、趙四國不能支援前方的韓、魏,團結抗秦,暗喻北宋王朝
前方受敵而後方安樂腐敗的現實。《三國論》將劉備與劉邦相比,評論劉備“智短而勇不足”,又“不知因其所不足以求勝”,也有以古鑑今的寓意。
古文寫作
在古文寫作上也有自己的主張。在《上樞密韓太尉書》中說:“文者,氣之所形。然文不可以學而能,氣可以養而致。”認爲“養氣”既在於內心的修養,但更重要的是依靠廣闊的生活閱歷。因此讚揚司馬遷“行天下,周覽四海名山大川,與燕趙間豪俊交遊,故其文疏蕩,頗有奇氣”。他的文章風格汪洋澹泊,也有秀傑深醇之氣。例如《黃州快哉亭記》,融寫景、敘事、抒情、議論於一爐,於汪洋澹泊之中貫註着不平之氣,鮮明地體現了作者散文的這種風格。
蘇轍的賦也寫得相當出色。例如《墨竹賦》讚美畫家文衕的墨竹,把竹子的情態寫得細緻逼真,富於詩意。
蘇轍寫詩力圖追步蘇軾,今存詩作爲數也不少,但較之蘇軾,不論思想和纔力都要顯得遜色。早年詩大都寫生活瑣事,詠物寫景,與蘇軾唱和之作尤多。風格淳樸無華,文采少遜。晚年退居潁川後,對農民生活了解較多,寫出瞭如《秋稼》等反映現實生活較爲深刻的詩。抒寫個人生活感受之作,藝術成就也超過早期,如《南齋竹》:“幽居一室少塵緣,妻子相看意自閒。行到南窗修竹下,恍然如見舊溪山。”意境閒澹,情趣悠遠。蘇轍於詩也自有主張。他的《詩病五事》以思想內容爲衡量標準,對李白、白居易、韓癒、孟郊等都有譏評。如說李白“華而不實”,說“唐人工於爲詩而陋於聞道”,這看法在宋代有一定代表性。
回河爭論
元豐五年(1082年)河歸北流後,依然決溢不斷。元祐元年(1086年)九月,朝廷命“祕書監張問相度河北水事”,十一月張問“請於南樂大名埽開直河並籤河,分引水勢入孫村口,以解北京曏下水患”,回河東流之議復起。大臣文彥博、安燾、呂大防、王巖叟、王覿和都水王令圖、王孝先、吳安持、李偉等,都力主回河東流;右相範純仁和蘇轍、曾肇、趙瞻、範百祿、王存、鬍宗癒等則主張維持北流,反對回河。元祐三年六月皇帝下詔稱:“黃河未復故道,終爲河北之患。王孝先等所議,已嘗興役,不可中罷,宜接續工料,曏去決要回復故道。三省、樞密院速與商議施行。”
蘇轍面對回河加速之勢,連上三疏,極力反對,大意謂:“議復故道,事之經歲,役兵二萬,聚梢樁等物三十餘萬。方河朔災傷困弊,而興必不可成之功,吏民竊嘆。”“今小吳決口,入地已深,而孫村所開,丈尺有限,不獨不能回河,亦必不能分水。況黃河之性,急則通流,緩則淤澱,既無東西皆急之勢,安有兩河並行之理?縱使兩河並行,未免各立堤防,其費又倍矣。”在疏中他又針對北流致“御河湮滅失饋運之利”,“恩、冀以北,漲水爲害,公私損耗”,“河徙無常,萬一自契丹界入海,邊防失備”等三說進行了反駁,極力主張停止回河之役。元祐四年正月,朝廷下詔停止回河及修減水河;七月,冀州南宮等五埽危急,都水監仍堅主東流或“二股分行,以紓下流之患”。
八月,蘇轍再次上疏稱:“夏秋之交,暑雨頻並。河流暴漲出岸,由孫村東行,蓋每歲常事。而李偉與河埽使臣因此張皇,以分水爲名,欲發回河之議,都水監從而和之。河事一興,求無不可,況大臣以其符合己說而樂聞乎?”“臣願急命有司,徐觀水勢所曏,依累年漲水舊例,因其東溢,引入故道,以紓北京朝夕之憂。故道堤防壞決者,第略加修葺,免其決溢而已。至於開河、進約等事,一切毋得興功,俟河勢稍定然後議。”元祐五年二月、九月,蘇轍又兩次進言諫阻東流,並要求“罷吳安持、李偉都水監差遣,正其欺罔之罪”,甚至以“修河司若不罷,李偉若不去,河水終不得順流,河朔生靈終不得安居”之辭相警告。但以太後爲主的中樞始終傾曏東流,雖時停時作,至元祐七年十月河水已大部東流。紹聖元年(1094年),“盡閉北流,全河之水東還故道”。
這次黃河回覆東流,不過僅僅五年時間,至元符二年(1099年),黃河於內黃決口,東流斷絕,主流又趨曏北流,仍至幹寧軍一帶入海。積極主張回河的吳安持、鄭佑、李仲、李偉等被朝廷加罪,“投之遠方”,結束了第三次回河的爭論。
(引文見《宋史·河渠志》)
【主要成就】
政治
蘇轍在政治上反對王安石變法中的青苗法,認爲青苗法“以錢貸民,使出息二分,本以救民,非爲利也;然出納之際,吏緣爲奸,雖有法不能禁;錢入民手,雖良民不免妄用;及其納錢,雖富民不免逾限。如此,則恐鞭棰必用,州縣之事不勝煩矣。“王安石聽後,亦頗覺有理。
宋哲宗初年”元祐更化“,蘇轍在京師,多所論議。當時司馬光變熙寧之法,廢除僱役法,恢復差役法,蘇轍極言不可。他的這類政治主張,與其兄蘇軾基本相衕。《宋史》稱其“論事精確,修辭簡嚴,未必劣於其兄。”
水利
在回河之爭中,蘇轍與右相範純仁等主張維持北流,反對文彥博等回河東流之議復起。蘇轍雖多次上疏反對,但以高太後爲主的中樞始終傾曏東流,雖時停時作,至元祐七年(1092年)十月河水已大部東流。紹聖元年(1094年),“盡閉北流,全河之水東還故道”。
這次黃河回覆東流,不過僅僅五年時間,至元符二年(1099年),黃河於內黃決口,東流斷絕,主流又趨曏北流,仍至幹寧軍一帶入海。積極主張回河的吳安持、鄭佑、李仲、李偉等被朝廷加罪,結束了第三次回河的爭論。
文學
政論與史論
蘇轍生平學問深受其父兄影響,他在《歷代論引》中說:“予少而力學,先君,予師也;亡兄子瞻,予師友也。父兄之學,皆以古今成敗得失爲議論之要。”他雖自稱“其學出於孟子”,而實則“遍觀乎百家”。在《歷代論》中多論古今得失成敗,又撰有《古史》,用意亦在於此。蘇轍對於前輩學人,亦尊韓、歐,政治思想,亦近於歐。但韓、歐闢佛道,而蘇轍不然。蘇轍的文章,與父兄並稱當代大家。與父兄相比,雖有所不及,但亦自有特點。他擅長政論和史論,在政論中縱談天下大事,如《新論》三篇,縱談天下大事,論斷相當確切。《上皇帝書》說“今世之患,莫急於無財”,亦切中肯綮。史論衕父兄一樣,針對時弊,古爲今用。
蘇轍史論的代表作品是《歷代論》,有些篇章是寫得很有特點的。論漢光武、唐太宗,分析相當全面,和蘇軾相比,特點確在於“穩”。《六國論》評論齊、楚、燕、趙四國不能支援前方的韓、魏,團結抗秦,暗喻北宋王朝前方受敵而後方安樂腐敗的現實。《三國論》將劉備與劉邦相比,評論劉備“智短而勇不足”,又“不知因其所不足以求勝”,也有以古鑑今的寓意。
書信雜文
蘇轍致力最勤的文章,在於政論和史論,史論之文,尤所盡心;但他寫得更爲自由隨便的文章,還是書信雜文。例如十九歲時寫的《上樞密韓太尉書》,說自己初到京師,“非有求於鬥升之祿”,“偶然得之,非其所樂”;而所願者,只是“一睹賢人之光耀,聞一言以自壯”。初生之犢,年少氣豪,既不衕於韓癒《上宰相書》那樣卑躬屈節,也不像李白《上韓荊州書》那樣縱橫使氣。當文人仕途廣於唐代的宋代,這樣的文章是有時代特點的。與此書相類者,還有《上昭文富丞相書》、《上曾參政書》,都是年少氣豪之作。到了晚年,所爲書札,出語雖有所收斂,但依舊灑脫自然,例如《答黃庭堅書》,其文墨頗似蘇軾。二蘇早年之文,氣象雖不盡衕,但晚年之作,以信札觀之,都有平淡自然之語。二蘇相比,蘇轍之文,未可以一“衰”字盡之。蘇轍的記敘雜文爲人所稱者,有《廬山棲賢寺新修僧堂記》、《武昌九曲亭記》、《黃州快哉亭記》等。其中《廬山棲賢寺新修僧堂記》以“造語奇特”見稱。王士禛《香祖筆記》雲:“潁濱《棲賢寺記》造語奇特,雖唐作者如劉夢得(劉禹錫)、柳子厚(柳宗元)妙於語言,亦不能過之。”並引其中“入棲賢穀”一段文字而後雲:“予遊廬山,至此,然後知其形容之妙,如丹青畫圖,後人不能及也。”蘇轍之文,本來不是以“奇”見稱的。《黃樓賦》“稍自振厲”,即被疑爲蘇軾所作,則此文之“造語奇特”,也就自然爲人所稱了。蘇轍還有一篇《東軒記》,造語雖不甚奇,卻是寫得更加“如其爲人”的文章。這篇“記”也是寫得頗有特色。作“東軒”以爲“宴休之所”,卻不得一日“安於其中”,而日日忙於“坐市區鬻鹽、沽酒、稅豚魚”,此情此景,是和歷來文人雅士作軒亭以自適者大異其趣的。文章最後還說:希望有那麼一天,“世或哀而憐之,使得歸伏田裏”,“然後追求顏氏之樂,懷思東軒,優遊以忘其老”。宦情淡薄,文章亦自澹泊。這樣的筆墨,也是“如其爲人”的。
詩賦
蘇轍寫詩力圖追步蘇軾,今存詩作爲數也不少,但較之蘇軾,不論思想和纔力都要顯得遜色。早年詩大都寫生活瑣事,詠物寫景,與蘇軾唱和之作尤多。風格淳樸無華,文采少遜。早年的作品《次韻子瞻聞不赴商幕》三首,寫得灑脫自然,頗見個性特點。
晚年退居潁川後,對農民生活了解較多,寫出瞭如《秋稼》等反映現實生活較爲深刻的詩。抒寫個人生活感受之作,藝術成就也超過早期,如《南齋竹》:“幽居一室少塵緣,妻子相看意自閒。行到南窗修竹下,恍然如見舊溪山。”意境閒澹,情趣悠遠。
又如晚年所作《遊西湖》雲:“閉門不出十年久,湖上重遊一夢迴。行過閭閻爭問訊,忽逢魚鳥亦驚猜。可憐舉目非吾黨,誰與開樽共一杯?歸去無言掩屏臥,古人時曏夢中來。”時值新黨蔡京等人執政,元祐黨人累遭迫害,蘇轍築室於許州,閉門不出,與早年之“閉門”遙相對應。從他一生的經歷看來,始終皆以直言而不見容。故以“閉門”始,以“閉門”終。這樣的作品,亦頗見性情。蘇轍於詩也自有主張。他的《詩病五事》以思想內容爲衡量標準,對李白、白居易、韓癒、孟郊等都有譏評。如說李白“華而不實”,說“唐人工於爲詩而陋於聞道”,這看法在宋代有一定代表性。
《宋史》稱其性情沉靜簡潔,寫文章氣勢宏大而淡泊,和他的爲人相似,不願被人知道,而俊秀傑出之氣終究不可掩飾,認爲他的高超大致和蘇軾相近。蘇轍的賦也寫得相當出色。例如《墨竹賦》讚美畫家文衕的墨竹,把竹子的情態寫得細緻逼真,富於詩意。
儒學
蘇轍與父蘇洵、兄蘇軾創立了蘇氏蜀學,他與蘇軾衕爲蘇氏蜀學的集大成者,它與荊公新學、二程洛學相對立,“三蘇”博通經史,遍採六經百家之說,又吸取老莊道家學說和佛教思想,逐步形成“三教合一”的思想體系。是北宋中期儒、佛、道三教融合的時代潮流的產物,是當時具有重要影響的學術派別。
蘇轍晚年曾著《蘇黃門老子解》,朱熹稱其書“合吾儒於老子,以爲未足,又並釋氏而彌縫之,可謂舛矣!”反映了蜀學派的思想特色。此派在文學上的建樹最爲卓著,但認爲學術中最重要者並非文章辭賦,註重所謂“性命自得之際”。以文爲“寓理之具”,認爲“學文之端,急於明理,如知文而不務理,求文之工,世未嘗有也。”
書法
蘇轍不僅在詩文創作方面纔華橫溢,而且其書法也頗有造詣。其書法運筆結字與其兄蘇軾頗爲接近,書法瀟灑自如,工整有序。
傳世墨跡有《雪甚帖》、《雪詩帖》、《車馬帖》、《晴寒帖》等。
鄰人漸熟容賒酒,故客親留爲種蔬。 / 住穩不論歸有日,船通何患出無車。
棄我謂我遠,求我謂我還。我一爾則二,視此臺上山。山高上幹天,獨不照我顏。無乃我自蔽,誰謂山則慳。遠望不見趾,近視不得鬟。山實未始變,任子自擇刪。北風吹南崖,山上秋葉斑。道遠又寒苦,皴裂辭難攀。晴空捲朝雲,照夜霜月彎。強爾登此臺,免爾超闠闤。
種竹成叢移出簷,三年慰我病厭厭。 / 翦除亂葉風初好,封植孤根筍自添。
尺書千裡至,輟食手自開。 / 將蔔東南居,故鄉非所懷。
大道與衆往,疾驅祗自塵。 / 徐行聽所之,何者非吾身。
山上流泉自作溪,行逢石缺瀉虹霓。定知雲外波瀾闊,飛到峯前本末齊。入海明河驚照曜,倚天長劍失提攜。誰來臥枕莓苔石,一洗塵心萬斛泥。
君不見西都校書宗室叟,東魯高談鼓瑟手。偶然衕我西掖垣,並立曉班分左右。 / 龍文百斛世無價,瓦釜枵然但升鬥。諸兄落落不可望,兩季幸肯分餘光。
脫遺章句事經綸,滿腹龍蛇自屈伸。 / 南駕威聲傳絕域,西徵舊恨失奸臣。
山巖巖,奠南西。 / 嗟我民,匪神依。
有僧訪我攜詩捲,自說初成淨照堂。 / 求得篇章書壁素,不論塵土漬衣黃。
中年聞道覺前非,邂逅仍逢老順師。搐鼻徑參真面目,掉頭不受別鉗錘。枯藤破衲公何事,白酒青鹽我是誰。慚愧東軒殘月上,一杯甘露滑如飴。
謬將疏野託交遊,平日論心亦有由。 / 科第聯翩叨舊契,利名疏闊少新憂。
西軒素屏開白雲,婆娑老桂依霜輪。顧兔出走蟾蜍奔,河漢捲海機石蹲。牽牛自載倚桂根,清風颯然吹四鄰。東坡妙思傳子孫,作詩彷彿追前人。筆墨墮地稱奇珍,閉藏不聽落泥塵。老人讀書眼病昏,一看落筆生精神。
離披寒露下,蕭索微風觸。 / 摧折有餘青,従橫未須束。
國老相隨盡,家風慨獨存。 / 見夫成相業,聽子得忠言。
宅舍元依畢竟空,小乘慣住草菴中。 / 一生滯念餘妻子,百口僑居怯雨風。
遺直誦家聲,持心本至誠。 / 何勞求皦察,所至自安平。
予兄子瞻,謫居海南。四年春正月,子即位,推恩海內,澤及鳥獸。夏六月,公被命渡海北歸。舟至淮、浙。秋七月,被病,卒於毗陵。吳越之民相與哭於市,其君子相弔於家,訃聞四方,無賢愚皆諮嗟出涕。太學之士數百人,相率飯僧慧林佛舍。嗚呼,斯文墜矣!後生安所復仰?公始病,以書屬轍曰:“即死,葬我嵩山下,子爲我銘。”轍執書,哭曰:“小子忍銘吾兄!” 公諱軾,姓蘇氏,字子瞻,一字和仲。世家眉山,曾大父諱杲,贈太子太保。妣宋氏,追封昌國太夫人。大父諱序,贈太子太傅。妣史氏,追封嘉國太夫人。考諱洵,贈太子太師。妣程氏,追封成國太夫人。公生十年,而先君宦學四方,太夫人親授以書。聞古今成敗,輒能語其要。太夫人嘗讀《東漢史》至《範滂傳》,慨然太息。公侍側,曰:“軾若爲滂,夫人亦許之否乎?”太夫人曰:“汝能爲滂,吾顧不能爲滂母耶?”公亦奮厲有當世志。太夫人喜曰:“吾有子矣。”比冠,學通經史,屬文日數千言。 嘉祐二年,歐陽文忠公考試禮部進士,疾時文之詭異,思有以救之。梅聖俞時與其事,得公《論刑賞》以示文忠。文忠驚喜,以爲異人,欲以冠多士,疑曾子固所爲,子固,文忠門下士也,乃置公第二。復以《春秋》對義居第一,殿試中乙科。以書謝諸公,文忠見之,以書語聖俞曰:“老夫當避此人,放出一頭地。”士聞者始譁不厭,久乃信服。丁太夫人憂,終喪。五年,授河南福昌主簿。文忠以直言薦之祕閣。試六論,舊不起草,以故文多不工,公始具草,文義粲然,時以爲難。比答製策,復入三等。除大理評事,籤書鳳翔府判官。長吏意公文人,不以吏事責之,公盡心其職,老吏畏服。關中自元昊叛命,人貧役重,岐下歲以南山木栰,自渭入河,經砥柱之險,衙前以破產者相繼也。公遍問老校,曰:“木栰之害,本不至此,若河渭未漲,操栰者以時進止,可無重費也,患其乘河渭之暴,多方害之耳。”公即修衙規,使衙前得自擇水工,栰行無虞。乃言於府,使得系籍,自是衙前之害減半。治平二年,罷還,判登聞鼓院。英宗在藩聞公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宰相限以近例,欲召試祕閣,上曰:“未知其能否故試,如蘇軾有不能耶?”宰相猶不可,及試二論,皆入三等,得直史館。 丁先君憂,服除,時熙寧二年也。王介甫用事,多所建立,公與介甫議論素異,既還朝,置之官告院。四年,介甫欲變更科舉,上疑焉,使兩製三館議之。公議上,上悟曰:“吾固疑此,得蘇軾議,意釋然矣。”即日召見,問:“何以助朕?”公辭避久之,乃曰:“臣竊意陛下求治太急,聽言太廣,進人太銳,願陛下安靜以待物之來,然後應之。”上竦然聽受,曰:“卿三言,朕當詳思之。”介甫之黨皆不悅,命攝開封推官,意以多事困之。公決斷精敏,聲聞益遠。會上元,有旨市浙燈,公密疏,舊例無有,不宜以玩好示人,即有旨罷。殿前初策進士,舉子希合,爭言祖宗法製非是。公爲考官,退擬答以進,深中其病。自是論事癒力,介甫癒恨,御史知雜事者爲誣奏公過失,窮治無所得。公未嘗以一言自辯,乞外任避之。 通判杭州。是時,四方行青苗、免役、市易,浙西兼行水利、鹽法。公於其間,常因法以便民,民賴以少安。高麗入貢使者,凌蔑州郡。押伴使臣皆本路筦庫,乘勢驕橫,至與鈐轄亢禮。公使人謂之曰:“遠夷慕化而來,理必恭順,今乃爾暴恣,非汝導之,不至是也,不悛當奏之。”押伴者懼,爲之小戢。使者發幣於官吏,書稱甲子。公卻之曰:“高麗於本朝稱臣,而不稟正朔,吾安敢受!”使者亟易書稱熙寧,然後受之。時以爲得體。吏民畏愛,及罷去,猶謂之學士而不言姓。 自杭徙知密州。時方行手實法,使民自疏財產以定戶等,又使人得告其不實,司農寺又下諸路,不時施行者以違製論。公謂提舉常平官曰:“違製之坐,若自朝廷,誰敢不從?今出於司農,是擅造律也,若何?”使者驚曰:“公姑徐之。”未幾,朝廷亦知手實之害,罷之。密人私以爲幸。郡嘗有盜竊發而未獲,安撫轉運司憂之,遣一二班使臣領悍卒數千人,入境捕之。卒兇暴恣行,以禁物誣民,入其家爭鬥,至殺人,畏罪驚散,欲爲亂。民訴之,公投其書,不視,曰:“必不至此。”潰卒聞之少安。徐使人招出,戮之。 自密徙徐。是歲,河決曹村,泛於梁山泊,溢於南清河。城南兩山環繞,呂梁、百步扼之,匯於城下,漲不時洩。城將敗,富民爭出避水。公曰:“富民若出,民心動搖,吾誰與守?吾在是,水決不能敗城。”驅使復入。公履屨杖策,親入武衛營,呼其卒長,謂之曰:“河將害城,事急矣,雖禁軍,宜爲我盡力。”卒長呼曰:“太守猶不避塗潦,吾儕小人效命之秋也。”執梃入火伍中,率其徒短衣徒跣持畚鍤以出。築東南長堤,首起戲馬臺,尾屬於城。堤成,水至堤下,害不及城,民心乃安。然雨日夜不止,河勢益暴,城不沉者三闆。公廬於城上,過家不入,使官吏分堵而守,卒完城以聞。復請調來歲夫,增築故城,爲木岸,以虞水之再至,朝廷従之。訖事,詔褒之,徐人思焉。 徙知湖州,以表謝上。言事者擿其語以爲謗,遣官逮赴御史獄。初,公既補外,見事有不便於民者,不敢言,亦不敢默視也,緣詩人之義,託事以諷,庶幾有補於國。言者従而媒孽之,上初薄其過,而浸潤不止,至是不得已従其請。既付獄吏,必欲置之死,鍛鍊久之,不決。上終憐之,促具獄,以黃州團練副使安置。公幅巾芒屩,與田父野老,相従溪穀之間,築室於東坡,自號東坡居士。五年,上有意複用,而言者沮之。上手札徙汝州,略曰:“蘇軾黜居思咎,閱歲滋深,人材實難,不忍終棄。”未至,上書自言有飢寒之憂,有田在常,願得居之。書朝入,夕報可,士大夫知上之卒喜公也。會晏駕,不果複用。 至常,以哲宗即位,復朝奉郎、知登州。至登,召爲禮部郎中。公舊善門下侍郎司馬君實及知樞密院章子厚,二人冰炭不相入。子厚每以謔侮困君實,君實苦之,求助於公。公見子厚曰:“司馬君實時望甚重。昔許靖以虛名無實見鄙於蜀先主,法正曰:‘靖之浮譽,播流四海,若不加禮,必以賤賢爲累。’先主納之,乃以靖爲司徒。許靖且不可慢,況君實乎?”子厚以爲然。君實賴以少安。既而朝廷緣先帝意,欲用公,除起居舍人。公起於憂患,不欲驟履要地,力辭之,見宰相蔡持正自言,持正曰:“公徊翔久矣,朝中無出公右者。”公固辭。持正曰:“誰當在公前者?”公曰:“昔林希衕在館中,年且長。”持正曰:“希固當先公耶?”卒不許。然希亦由此繼補記註。元祐元年,公以七品服入侍延和,即改賜銀緋。二月,遷中書舍人。時君實方議改免役爲差役。差役行於祖宗之世,法久多弊,編戶充役不習,官府吏虐使之,多以破產,而狹鄉之民,或有不得休息者。先帝知其然,故爲免役,使民以戶高下出錢,而無執役之苦。行法者不循上意,於僱役實費之外,取錢過多,民遂以病。若量出爲入,毋多取於民,則足矣。君實爲人,忠信有餘而纔智不足,知免役之害而不知其利,欲一切以差役代之。方差官置局,公亦與其選,獨以實告,而君實始不悅矣。嘗見之政事堂,條陳不可。君實忿然,公曰:“昔韓魏公刺陝西義勇,公爲諫官,爭之甚力,魏公不樂,公亦不顧,軾昔聞公道其詳。豈作相,不許軾盡言耶?”君實笑而止。公知言不用,乞補外,不許。君實始怒,有逐公意矣,會其病卒乃已。時臺諫官多君實之人,皆希合以求進,惡公以直形己,爭求公瑕疵。既不可得,則因緣熙寧謗訕之說以病公,公自是不安於朝矣。尋除翰林學士。二年,復除侍讀。每進讀至治亂盛衰、邪正得失之際,未嘗不反覆開導,覬上有所覺悟。上雖恭默不言,聞公所論說,輒首肯喜之。三年,權知禮部貢舉。會大雪苦寒,士坐庭中,噤不能言,公寬其禁約,使得盡其技。而巡鋪內臣伺其坐起,過爲凌辱,公以其傷動士心,虧損國體,奏之。有旨送內侍省撻而逐之,士皆悅服。嘗侍上讀祖宗《寶訓》,因及時事,公曆言今賞罰不明,善惡無所勸沮;又黃河勢方西流,而強之使東;夏人寇鎮戎,殺掠幾萬人,帥臣掩蔽不以聞,朝廷亦不問。事每如此,恐浸成衰亂之漸。當軸者恨之。公知不見容,乞外任。 四年,以龍圖閣學士知杭州。時諫官言前宰相蔡持正知安州,作詩借郝處俊事以譏刺時事,大臣議逐之嶺南。公密疏言:“朝廷若薄確之罪,則於皇帝孝治爲不足,若深罪確,則於太皇太後仁政爲小累。謂宜皇帝降敕置獄逮治,而太皇太後內出手詔赦之,則仁孝兩得矣。”宣仁後心善公言而不能用。公出郊未發,遣內侍賜龍茶、銀合,用前執政恩例,所以慰勞甚厚。及至杭,吏民習公舊政,不勞而治。歲適大旱,飢疫並作,公請於朝,免本路上供米三之一,故米不翔貴,復得賜度僧牒百易米以救飢者。方春,即減價糶常平米,民遂免大旱之苦。公又多作饘粥藥劑,遣吏挾醫,分坊治病,活者甚衆。公曰:“杭,水陸之會,因疫病死比他處常多。”乃裒羨緡得二千,復發私橐得黃金五十兩,以作病坊,稍畜錢糧以待之。至於今不廢。是秋,復大雨,太湖泛溢害稼。公度來歲必飢,復請於朝,乞免上供米半,又多乞度牒以糴常平米,並義倉所有,皆以備來歲出糶,朝廷多従之。由是吳越之民,復免流散。杭本江海之地,水泉鹹苦,居民稀少。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於水,故井邑日富。及白居易復浚西湖,放水入運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頃。然湖水多葑,自唐及錢氏,歲輒開治,故湖水足用。近歲廢而不理,至是,湖中葑田積二十五萬餘丈,而水無幾矣。運河失湖水之利,則取給於江潮,潮渾濁多淤,河行闤闠中,三年一淘,爲市井大患,而六井亦幾廢。公始至,浚茅山、鹽橋二河,以茅山一河專受江潮,以鹽橋一河專受湖水,復造堰閘,以爲湖水畜洩之限,然後潮不入市,且以餘力復完六井,民稍獲其利矣。公間至湖上,周視良久,曰:今欲去葑田,葑田如雲,將安所置之?湖南北三十裡,環湖往來,終日不達,若取葑田積之湖中,爲長堤以通南北,則葑田去而行者便矣。吳人種菱,春輒芟除,不遺寸草,葑田若去,募人種菱,收其利以備修湖,則湖當不復堙塞。乃取救荒之餘,得錢糧以貫石數者萬。復請於朝,得百僧度牒以募役者。堤成,植芙蓉、楊柳其上,望之如圖畫,杭人名之蘇公堤。杭僧有淨源者,舊居海濱,與舶客交通牟利,舶至高麗,交譽之。元豐末,其王子義天來朝,因往拜焉。至是源死,其徒竊持其畫像附舶往告,義天亦使其徒附舶來祭。祭訖,乃言國母使以金塔二祝皇帝、太皇太後壽。公不納,而奏之曰:“高麗久不入貢,失賜予厚利,意欲來朝,以未測朝廷所以待之薄厚,故因祭亡僧而行祝壽之禮,禮意鮮薄,蓋可見矣。若受而不答,則遠夷或以怨怒,因而厚賜之,正墮其計。臣謂朝廷宜勿與知,而使州郡以理卻之。然庸僧猾商,敢擅招誘外夷,邀求厚利,爲國生事,其漸不可長,宜痛加懲創。”朝廷皆従之。未幾,高麗貢使果至。公按舊例,使之所至吳越七州,實費二萬四千餘緡,而民間之費不在,乃令諸郡量事裁損。比至,民獲交易之利,而無侵撓之害。浙江潮自海門東來,勢如雷霆,而浮山峙於江中,與漁浦諸山犬牙相錯,洄洑激射,歲敗公私船不可勝計。公議自浙江上流地名石門,並山而東,鑿爲運河,引浙江及溪穀諸水二十餘裡,以達於江,又並山爲岸,不能十裡以達於龍山之大慈浦,自浦北折抵小嶺,鑿嶺六十五丈,以達於嶺東古河,浚古河數裡,以達於龍山運河,以避浮山之險,人皆以爲便。奏聞,有惡公成功者,會公罷歸,使代者盡力排之,功以不成。公復言:“三吳之水,瀦爲太湖,太湖之水,溢爲鬆江以入海。海日兩潮,潮濁而江清,潮水嘗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駛,隨輒滌去,海口常通,則吳中少水患。昔蘇州以東,公私船皆以篙行,無陸挽者。自慶曆以來,鬆江大築挽路,建長橋以扼塞江路,故今三吳多水,欲鑿挽路爲千橋以迅江勢。”亦不果用,人皆恨之。公二十年間,再蒞此州,有德於其人,家有畫像,飲食必祝,又作生祠以報。 六年,召入爲翰林承旨,復侍邇英。當軸者不樂,風御史攻公。公之自汝移常也,受命於宋,會神考晏駕,哭於宋,而南至揚州。常人爲公買田書至,公喜,作詩有“聞好語”之句。言者妄謂公聞諱而喜,乞加深譴。然詩刻石有時日,朝廷知言者之妄,皆逐之。公懼,請外補,乃以龍圖閣學士守潁。先是,開封諸縣多水患,吏不究本末,決其陂澤,註之惠民河,河不能勝,則陳亦多水。至是又將鑿鄧艾溝,與潁河並,且鑿黃堆,註之於淮,議者多欲従之。公適至,遣吏以水平準之,淮之漲水,高於新溝幾一丈,若鑿黃堆,淮水顧流浸州境,決不可爲,朝廷従之。郡有宿賊尹遇等數人,羣黨驚劫,殺變主及捕盜吏兵者非一。朝廷以名捕不獲,被殺者噤不敢言。公召汝陰尉李直方,謂之曰:“君能擒此,當力言於朝,乞行優賞;不獲,亦以不職奏免君矣。”直方退,緝知羣盜所在,分命弓手往捕其黨,而躬往捕遇。直方有母年九十,母子泣別而行。手戟刺而獲之,然小不應格,推賞不及。公爲言於朝,請以年勞改朝散郎階,爲直方賞。朝廷不従。其後吏部以公當遷以符會考,公自謂已許直方,卒不報。七年,徙揚州。發運司舊主東南漕法,聽操舟者私載物貨,徵商不得留難。故操舟者富厚,以官舟爲家,補其弊漏,而周船伕之乏困,故其所載,率無虞而速達。近歲不忍徵商之小失,一切不許,故舟弊人困,多盜所載以濟飢寒,公私皆病。公奏乞復故,朝廷従之。未閱歲,以兵部尚書召還,兼侍讀。是歲,親祀南郊,爲鹵簿使,導駕入太廟。有貴戚以其車従爭道,不避仗衛,公於車中劾奏之。中使傳命申敕,有司嚴整仗衛。尋遷禮部,復兼端明殿、翰林侍讀二學士。高麗遣使請書於朝,朝廷以故事盡許之。公曰:“漢東平王請諸子及《太史公書》,猶不肯予。今高麗所請,有甚於此,其可予之乎?”不聽。公臨事必以正,不能俯仰隨俗,乞守郡自效。 八年,以二學士知定州。定久不治,軍政尤弛,武衛卒驕惰不教,軍校蠶食其廩賜,故不敢何問。公取其貪污甚者,配隸遠惡,然後繕修營房,禁止飲博。軍中衣食稍足,乃部勒以戰法,衆皆畏服。然諸校多不自安者,卒史復以贓訴其長,公曰:“此事吾自治則可,汝若得告,軍中亂矣。”亦決配之,衆乃定。會春大閱,軍禮久廢,將吏不識上下之分,公命舉舊典,元帥常服坐帳中,將吏戎服奔走執事。副總管王光祖自謂老將,恥之,稱疾不出。公召書吏作奏,將上,光祖震恐而出,訖事,無敢慢者。定人言:“自韓魏公去,不見此禮矣。”北戎久和,邊兵不試,臨事有不可用之憂,惟沿邊弓箭社兵與寇爲鄰,以戰射自衛,猶號精銳。故相龐公守邊,因其故俗立隊伍,將校出入,賞罰緩急可使。歲久,法弛,復爲保甲所撓,漸不爲用。公奏爲免保甲及兩稅折變科配,長吏以時訓勞,不報。議者惜之。 時方例廢舊人,公坐爲中書舍人日草責降官製,直書其罪,誣以謗訕,紹聖元年,遂以本官知英州。尋復降一官,未至,復以寧遠軍節度副使安置惠州。公以侍従齒嶺南編戶,獨以少子過自隨,瘴癘所侵,蠻蜑所侮,胸中泊然無所蒂芥。人無賢愚,皆得其歡心,疾苦者畀之藥,殞斃者納之。又率衆爲二橋以濟病涉者,惠人愛敬之。居三年,大臣以流竄者爲未足也,四年,復以瓊州別駕安置昌化。昌化非人所居,食飲不具,藥石無有,初僦官屋以庇風雨,有司猶謂不可。則買地築室,昌化士人畚土運甓以助之,爲屋三間。人不堪其憂,公食芋飲水,著書以爲樂,時従其父老遊,亦無間也。元符三年,大赦,北還。初徙廉,再徙永,已乃復朝奉郎,提舉成都玉局觀,居従其便。公自元佑以來,未嘗以歲課乞遷,故官止於此。勳上輕車都尉,封武功縣開國伯,食邑九百戶。將居許,病暑,暴下,中止於常。 建中靖國元年六月,請老,以本官致仕,遂以不起。未終旬日,獨以諸子侍側,曰:“吾生無惡,死必不墜。慎無哭泣以怛化。”問以後事,不答,湛然而逝,實七月丁亥也。 公娶王氏,追封通義郡君。繼室以其女弟,封衕安郡君,亦先公而卒。子三人,長曰邁,雄州防禦推官,知河間縣事。次曰迨,次曰過,皆承務郎。孫男六人,簞、符、箕、籥、筌、籌。 閏六月癸酉,葬於汝州郟城縣釣臺鄉上瑞裏。 公之於文,得之於天。少與轍皆師先君,初好賈誼、陸贄書,論古今治亂,不爲空言。既而讀《莊子》,喟然嘆息曰:“吾昔有見於中,口未能言,今見《莊子》,得吾心矣。”乃出《中庸論》,其言微妙,皆古人所未喻。嘗謂轍曰:“吾視今世學者,獨子可與我上下耳。”既而謫居於黃,杜門深居,馳騁翰墨,其文一變,如川之方至,而轍瞠然不能及矣。後讀釋氏書,深悟實相,參之孔、老,博辯無礙,浩然不見其涯也。先君晚歲讀《易》,玩其爻象,得其剛柔遠近喜怒逆順之情,以觀其詞,皆迎刃而解。作《易傳》未完,疾革,命公述其志。公泣受命,卒以成書,然後千載之微言,煥然可知也。復作《論語說》,時發孔氏之祕。最後居海南,作《書傳》,推明上古之絕學,多先儒所未達。既成三書,撫之嘆曰:“今世要未能信,後有君子,當知我矣。”至其遇事所爲詩騷銘記書檄論撰,率皆過人。有《東坡集》四十捲、《後集》二十捲、《奏議》十五捲、《內製》十捲、《外製》三捲。公詩本似李、杜,晚喜陶淵明,追和之者幾遍,凡四捲。幼而好書,老而不倦,自言不及晉人,至唐褚、薛、顏、柳,彷彿近之。平生篤於孝友,輕財好施。伯父太白早亡,子孫未立,杜氏姑卒未葬,先君沒,有遺言。公既除喪,即以禮葬姑。及官可蔭補,復以奏伯父之曾孫彭。其於人,見善稱之,如恐不及,見不善斥之,如恐不盡,見義勇於敢爲,而不顧其害。用此數困於世,然終不以爲恨。孔子謂伯夷、叔齊古之賢人,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公實有焉。
道人雞鳴起,趺坐存九宮。靈液流下田,伏苓抱長鬆。顛毛得餘潤,冉冉欺霜風。俯就無數櫛,九九爲一通。洗沐廢已久,徐之勿匆匆。氣來自湧泉,至此知幾重。近聞西邊將,袒裼擁馬鬃。歸來建赤油,不復儕伍衕。笑我守尋尺,求與真源逢。人生各有安,未肯易三公。
濁醪能使客忘家,屈指歸期已有涯。魚化昨宵驚細雨,鹿鳴他日飲寒花。已諳江上餚蔬薄,莫笑衙前鼓笛譁。太守況兼鄉曲舊,會須投轄止行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