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龔嘉謀墨梅
梅花一枝復一枝,是邪非邪吾不知。空堂慘淡寒寂寞,安得璀璨生光輝。今朝朔雲覆江野,無乃雪花衝屋楣。少定徐觀元不爾,壁上橫陳皆不飛。摩挲零亂爭欲動,亟避又不來沾衣。稍悟寒英著明縞,已信未信猶銜疑。雖然是梅不是雪,亦豈人力攘天機。伸腳欲下俄復縮,泠泠亦似奔湍溪。忽聽簷牙啅林雀,紛紛驚下玉葳蕤。鼻端三嗅定何有,蕭騷若有霜風吹。乃是瀼溪小龔子,搦筆汎翰生清奇。老杜見鬆被鬆嚇,王子見梅遭梅欺。卻憶西湖疏影裏,斷橋流水袖香歸。
宋代 1,923 首詩詞
王質(1135年—1189年),字景文,號雪山,鄆州(今山東東平)人,寓居興國軍(今湖北陽新縣)。南宋高宗、孝宗時期著名經學家、詩人、文學家。
【生平】
王質少年聰穎好學,23歲那年,進入宋朝最高學府——太學學習。他博通經史,文思敏捷,纔華橫溢,與九江王阮齊名,深受中書舍人張孝祥父子器重。1160年,考取一甲進士,高宗召試館職,未到任。1161年,金主完顏亮大舉南侵,御史中丞汪澈出任荊襄宣諭使,次年樞密使張浚出任江淮都督,兩人皆愛王質之纔,先後聘爲幕僚,不久被推薦爲太學正(太學中協助博士教學、訓導的學官)。當時,孝宗因軍機大政舉棋不定,多次更換宰相,在“戰、和、守”之間搖擺,最後起用秦檜黨徒湯思退(主和派)。年僅28歲的王質不顧個人安危,毅然上疏,極言“戰、和、守”三者的內在聯繫和相互作用,毫無忌諱地指出,當外禦其侮之際,君主應該當機立斷,主張不可動搖;衕時旗幟鮮明地反對當時宰相湯思退的議和主張。孝宗心知王質忠誠,卻未表態。於是,平素忌憚王質的中貴人就乘機誹謗,指責王質“年少好異論”。其太學正之職被免去。
1162年,主戰派虞允文任川陝宣諭使,徵聘王質爲幕友。一日,虞允文令王質起草討伐契母檄文,王質揮毫立就,辭氣激壯,虞允文離席執其手說:“景文,天纔也!”遂保薦其爲敕令所刪定官,負責修改審定皇帝命令、法令或立法。不久改任其爲樞密院編修官,負責編修國家軍事文獻。1165年,虞允文執掌樞密院。孝宗命其選拔諫官,虞允文盛讚王質耿直不阿,且文采出衆,便薦其爲右正言(負責規諫)之職。因當時朝中權貴對耿直的王質又恨又怕,便暗中進行詆譭、阻止,最後此事不了了之。王質僅被任命爲荊南府通判(在知府下掌管糧運、家田、水利、訴訟等事項的官員),不久改爲吉州通判,王質均未到任,於是絕意仕途,“奉祠(只領官俸而無職事,相當於提前退休)山居”,從此隱居家鄉,從事文學創作和學術研究。
縱觀王質一生,他不僅是一位學者、文人,更是一名愛國志士。他生活在南宋初年,身處亂世,但他十分關心政治,是一名堅定的抗戰派。早年他積極進取,但因性格耿直,迭遭打擊,多次罷官,多次入幕府,但始終壯志未酬。《宋史》稱其“奉祠去國”“負其有爲之纔”,深深爲他嘆惜。他的主要成就,表現在學術研究和文學創作上。
王質是一個著名的《詩經》學家,與鄭樵、朱熹齊名,且自成一家之言。他的《詩經》研究著作《詩總聞》,是其30年苦心孤詣編撰的學術專著。該書獨創“十聞”之體,對《詩經》進行多學科多角度的系統解說,提出“即辭求事,即事求意”的命題。他力圖擺脫傳統的漢學體系的束縛,廢除《詩序》,完全按照自己對《詩經》原文的理解闡釋詩意。其書取詩三百篇,每篇說其大義,後有《聞音》、《聞訓》、《聞章》、《聞句》、《聞字》、《聞物》、《聞用》、《聞跡》、《聞事》、《聞人》共十門,以註解字音、詞義、名物製度,介紹時代背景和點明詩之主旨。每篇又有《總聞》,是對一篇詩的總論。王質還認爲《二南》是詩的一體,是《詩經》“南、風、雅、頌”四個組成部分之一,它們都是樂歌之名。爲此又撰“聞南”、“聞風”、“聞雅”、“聞頌”,分別冠於四個部分之前。《詩總聞》因多發個人新見,富有文學創穫,至今仍是《詩經》學術研究的重要參考文獻。
王質最突出的纔華,表現在文學上,他善詩、工詞、能文,是一個著名文學家,且著述頗豐。有宋一代,王質就已名滿天下,以“文學推重於時”。衕代詞人李流謙稱讚王質“負排閶闔氣,有泣鬼神詩”;與其齊名的王阮說:“聽景文論古,如讀酈道元水經,名川大山,貫穿周匝,無所間斷。咳唾皆成珠璣。”著名詩人陸遊是王質的好友,陸遊在《劍南詩稿·五律·送王景文》中說:“深知萬言策,不愧九原人。風雨津亭暮,辭君淚滿巾。”王質十分推崇北宋文學家蘇軾,把自己看成是蘇軾的繼承者,他說:一百年前,有蘇子瞻,一百年後,有王景文。王質作品流暢爽快,很有蘇軾氣派。他的奏議很有氣勢,是其散文創作中成就突出的部分。明朝郭子章雲:“(王質)奏疏通達,似賈長沙、陸敬輿”;王質的遊記也間有成功之作,其《遊東林山水記》,收入《歷代遊記選》;王質詩作中七古、律詩、七絕數量較多,成就也較高,七古多寫得奔放豪邁,律絕以雋快蘊藉見長;詞作駿發豪邁,喜用口語,風格清壯,愛國詞、閒逸詞、詠史懷古詞、詠物詞,都各具特色,代表作有《山行即事》、《定風波·贈將》等,如其名作《長相思·漁父》:“山青青,水青青,兩岸蕭蕭蘆荻林,水深村又深。風泠泠,露泠泠,一葉扁舟深處橫,垂楊鷗不驚。”清新明快,意境幽然,將鄉村生活閒適自在之情表現得淋漓盡致。
1189年,王質在家中去世,享年55歲,葬於陽辛牛頭山(今富水大壩附近的水庫畔,墓尚存)。他的主要著作有《雪山集》16捲、《詩總聞》20捲、《夷堅別志》24捲、《樸論》50篇、《林泉結契》5捲、《紹陶錄》2捲等。其名著《雪山集》於1775年由乾隆御批編入《四庫全書》。
梅花一枝復一枝,是邪非邪吾不知。空堂慘淡寒寂寞,安得璀璨生光輝。今朝朔雲覆江野,無乃雪花衝屋楣。少定徐觀元不爾,壁上橫陳皆不飛。摩挲零亂爭欲動,亟避又不來沾衣。稍悟寒英著明縞,已信未信猶銜疑。雖然是梅不是雪,亦豈人力攘天機。伸腳欲下俄復縮,泠泠亦似奔湍溪。忽聽簷牙啅林雀,紛紛驚下玉葳蕤。鼻端三嗅定何有,蕭騷若有霜風吹。乃是瀼溪小龔子,搦筆汎翰生清奇。老杜見鬆被鬆嚇,王子見梅遭梅欺。卻憶西湖疏影裏,斷橋流水袖香歸。
何處難忘酒,蠻夷太不庭。有心扶白日,無力洗蒼溟。豪傑將斑白,功名未汗青。此時無一盞,壯氣激雷霆。何處難忘酒,奸邪太陸梁。腐儒還有酈,好漢總無張。曹趙扶開國,王徐賣靖康。此時無一盞,淚滴海茫茫。何處難忘酒,英雄太屈蟠。時違聊置畚,運至即登壇。梁甫吟聲苦,幹將寶氣寒。此時無一盞,拍碎玉闌幹。何處難忘酒,生民太困窮。百無一人飽,十有九家空。人說天方解,時和氣自豐。此時無一盞,入地訴英雄。
轉岸波仍急,瀕溪路半無。柳低侵樹腹,蓮溼墜花須。田舍籬憂倒,漁舟柁喜扶。雨餘山更碧,倍費我工夫。浮雲在空碧,來往議陰晴。荷雨灑衣溼,蘋風吹袖清。鵲聲喧日出,鷗性狎波平。山色不言語,喚醒三日酲。
列聖兼仁武,隨時議戰和。佇開新日月,重照舊山河。西北浮雲斂,東南王氣多。大唐功十二,一一付鐃歌。大慶通宣德,西華近保和。草荒朱雀道,沙壅護龍河。九廟煙塵暗,七陵風露多。君王既神武,父老莫悲歌。濠楚前通泗,舒廬內接和。眼看花靨渡,夢想白溝河。火德時方盛,金行數不多。儒臣且經略,未要載賡歌。鼎待周公定,羹須傅說和。上方資羽翼,誰解廢江河。志定功應就,時來力不多。晉公門下客,豫製凱旋歌。景運開乾德,昇平到政和。七星搖帝座,兩界隔天河。義士何曾少,謀夫不在多。鯉魚長尺半,恐有扣牛歌。
田舍清江曲,柴扉掃徑開。野花乾更落,水鳥去仍回。渺渺春風見,冥冥細雨來。幽棲身懶動,坐穩興悠哉。野屋流寒水,春星帶草堂。忘機對芳草,駐屐近薇香。農事空山裏,柴門古道傍。眼前今古意,看劍引杯長。
特起西南紀,孤飛五十年。名登千佛頂,位亞六階躔。文社尊韓伯,經門事董先。山川有冥會,公在孝廉阡。道德平生足,功名歲晚成。掛冠方再表,負杖忽三聲。樂壽兼仁智,哀榮備死生。我家無故老,不忍見公傾。
元袞催韓覲,鏘鸞遲甫歸。無功生靜福,有道正危機。棄智輕觀世,忘言妙格非。五車書滿腹,字字莫相違。昔欲全家託,今惟隻影依。任從龜左顧,獨自鵲南飛。災淺謀三至,心危泣百揮。英豪天下少,不敢廢依歸。
昨日到今日,滿江常湧波。山川非不好,風浪抑何多。所愧累公等,固知如我何。柁樓無晚照,高臥一長歌。昨夜一葉落,秋風江漢波。晶晶紅日淡,慘慘素煙多。世事今如此,吾曹可若何。淒涼聊系棹,一和大風歌。
緱氏吹簫遠,王家奕葉光。昔多稱建業,今獨盛安陽。泰華何曾老,江河各自長。一名重兩火,與宋大休祥。正統承周後,元臣在鄴昌。治平扶嗣聖,乾道作興王。指日恢中土,何時過故鄉。新堂標晝錦,門下有歐陽。稷契伊周後,功名事業誰。眼驚希世傑,心喜太平時。不老池邊鳳,長生印上龜。旂常書不盡,太廟有宗彝。風起雲飛志,包含具善鄰。試看公出手,毋謂我無人。揮羽思平魏,登場決並秦。功成身莫退,小駐八千春。
今日青陽路,行行不忍過。人家茅屋少,原野稻田多。樹木連蒼色,陂塘湛碧波。斜陽攲半嶺,將奈鏡亭何。一路皆平坦,今朝稍屈盤。僕飢爭小店,橋斷揀枯灘。處處山都好,家家酒不酸。人生各有地,所樂是長安。
祖予尚閉戶,景文當入山。未能黃綺外,姑在尚彭間。眼到風塵暗,頭依樹石斑。曹溪有正路,飛倦要知還。尚象子生子,高風新又新。昔看三檜戲,今見一槐春。父祖有家法,典型如老人。傍觀應自肯,自肯乃方親。曲肱真事業,袖手大文章。想子歸家急,如吾舍世忙。何時見丞相,幾日上瞿唐。見問宜多說,不言君亦忘。
眸子發孤照,太空無阻修。萬波爭赴海,一嶂直當樓。渺渺憐身小,茫茫覺世浮。斜陽攲埤堄,隨意數行舟。主去朝行在,花留伴此亭。別催心袞袞,春攪思冥冥。此事須丘壑,何人嗣典型。但當添種竹,相對北山青。
索索風呼葉,蕭蕭雨打窗。遙思雙白髮,相對一殘缸。夢落湘南浦,身浮浙右江。漏窮鍾未斷,猶自咽微撞。風雨連三日,晨昏共一窗。天寒憐翠袖,夜永對青缸。有淚揮吳月,無船上楚江。夢寒元易斷,鍾靜不須撞。
禮樂華今日,江湖得此天。繡衣開使指,錦帳捲郎氈。峻嶽車帷外,清湘簜節前。何如歸禁籞,花柳自風煙。飄泊年家子,依歸父執尊。不知分此袂,還更躡誰門。欲語無言訴,相期有意存。何時憑水檻,涼夜倒清樽。
鬥絕重關險,星馳四牡騑。昕朝三勞遣,晝錦再光輝。距踊歡趨死,權奇飽欲飛。羌兒還解事,早送版圖歸。飄泊春餘絮,孤寒歲晚鬆。誰知文有虎,祇道士無龍。湓浦城相別,蠶叢國再逢。論心能幾許,山水又重重。
黔郡隨山壤,盧溪上水舟。雙眸長不夜,兩鬢未全秋。製錦寧傷手,鳴琴自點頭。武陵花賞遍,安穩上瀛洲。苦楝風方作,桃花水未生。逢村宜早住,趁路莫宵行。且止青春酒,頻添碧澗羹。槐根並馬骨,切勿厭官清。卻背五城關,旁連七寶山。楚臣經夕宿,漢代入辰灣。花縣成陰了,桃源覓路還。功名歸晚節,矍鑠上清班。穴出丹砂粒,川呈暈角輝。曏來曾畫諾,此去稍斜飛。若不吟紅藥,還應對紫薇。太公雖白髮,西伯要衕歸。
杳杳歸無極,茫茫恨有餘。九原那可作,萬事總成虛。汀草何嘗歇,雲山亦自如。此回真定別,無雁可傳書。窮達皆昨夢,死生衕一波。幻身非我有,薄俗奈渠何。霜樹柯莖少,江湖洲渚多。老來不禁淚,未忍過懷坡。
古道在今世,今人離古心。延陵存一老,元祐得遺音。樂善稻粱熟,憂民江海深。二毛方五馬,當代阻爲霖。生死一大事,聖賢三致思。朝聞應夕可,春葉又秋枝。高眼世無比,點頭人有誰。朔風吹槁野,天地亦含悲。
邂逅識程子,牽連懷老坡。山林深自引,琴劍肯來過。春事已如許,客情將若何。舟行相風色,江面水方波。杜宇正呼急,程君來告辭。自憐吾老矣,敢問子何之。起柁指行在,求官鳴有司。歸來定何日,秋事以爲期。
不須薄浣少纖塵,時復閒行更腳輕。樹有涼聲常摵摵,燈無熱意但熒熒。土鬆瘦菜從頭長,地淨幽泓澈底清。月化日遷人不覺,卻於草木見先驚。縠紋絕似瀼西生,霜沫全如漱玉清。稍定心源渟夜氣,即開耳界度秋聲。旁觀事有千端異,返照身無一點輕。一醉等閒千日過,清江安用白鷗盟。無嫌烏帽走黃塵,塵外塵中總有人。口但輕輕吹鳥毳,腸休軋軋轉車輪。漫張明月清風眼,試玩遊絲落絮身。半夜妙心花忽發,十方一剎現渾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