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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貞頭像

王世貞

明代 18,735 首詩詞

作者簡介

王世貞(1526年-1590年)字元美,號鳳洲,又號弇州山人,漢族,太倉(今江蘇太倉)人,明代文學家、史學家。“後七子”領袖之一。官刑部主事,累官刑部尚書,移疾歸,卒贈太子少保。好爲古詩文,始於李攀龍主文盟,攀龍死,獨主文壇二十年。有《弇山堂別集》、《嘉靖以來首輔傳》、《觚不觚錄》、《弇州山人四部稿》等。

【書法】
  王世貞是吳門地區傑出的書畫鑑藏家,他與衆多的文人書畫家都有很深的交遊。就書法而言,他的篆隸書學觀極力推崇文徵明和其弟子的 書法,對前代書家有所鄙薄;其篆隸書學觀雖有偏頗,但在篆隸創作式微的明代,他對篆隸的鑑賞和品評彌足珍貴,對後世篆隸創作和品評的興起不無裨益。

【研究】
  此外,王世貞對戲曲也有研究。他的曲論見於《藝苑卮言》的附錄,即《□州山人四部稿》捲一百五十二。後人摘出單刻行世,題曰《曲藻》。王世貞已較深刻地認識到戲曲藝術的美學特點,“不唯其琢句之工,使事之美”,而關鍵在於“體貼人情,委曲必盡;描寫物態,彷彿如生;問答之際,了不見扭造,所以佳耳。至於腔調微有未諧,譬如見鍾、王跡,不得其合處,當精思以求詣,不當執末以議本也。”由此出發,他認爲戲曲成功與否首先在於是否“動人”。他稱賞《荊釵記》,因爲它“近俗而時動人”;他批評《香囊記》,因爲它“近雅而不動人”。這是他戲曲觀的精華處。《曲藻》在引述前人曲論時,或贊成,或駁難,都頗精當。

【藏書】
  家藏書甚富。自稱:平生所購《周易》、《禮經》、《毛詩》、《左傳》、《史記》、《三國志》、《唐書》之類,過3 000捲,均爲宋本精槧。前後班、範二書,尤爲諸本之冠。家有別墅“弇山園”,自稱“吾弇山園之中,爲樓者五,爲堂者三,爲室者四”。於園後建“小酉館”,貯書達3萬餘捲。明學者鬍應麟記其“小酉館藏書凡三萬捲,二典不與”。另將經學之書專藏於“藏經閣”中。對宋槧元刊之書,另作“爾雅樓”貯之,又於“九友齋”中,藏宋本兩漢書,爲齋中第一寶。此書後歸於“天祿琳琅”。收藏名跡有《哀冊》、《汝南志》、《季直表》等;收藏名畫有《清明上河圖》、《煙江疊嶂》等;與唐順之爲莫逆之交,兩人皆以文學、藏書而知名。又與範欽、項元汴等藏書家有藏書互抄之約。家設有專人管理書樓,非常熟悉藏書佈局,史稱“能解公意,公欲取某書、某捲、某頁,一脫聲即檢出待用”。藏書印有“貞元”、“撫治鄖陽等處關防”、“天弢居士”、“伯雅”、“仲雅”、“季雅”、“五湖長”、“乾坤清賞”、“默然守吾口”、“太僕寺印”、“王氏元美”、“有明王氏圖書之印”、“漢晉唐齋”、“元美氏”等。

【人物生平】

嘉靖時期

  嘉靖五年(1526年),十一月初五(12月8日),王世貞出生。(註:今歲忽已知命,仲鼕五日,爲懸弧之旦。)

  嘉靖十一年(1532年),王世貞的父親王忬上京參加會試,卻因爲生病回家。(註:壬辰會試,以病弗任場事歸。)

  嘉靖十三年(1534年),王世貞九歲作《詠鳳凰》一詩。註:鬍應麟《少室山房類稿》捲十八。王世貞祖母陳氏病卒。

  嘉靖十四年(1535年),王世貞開始跟隨塾師陸邦教學習《易經》。(註:陸邦教,字子纔,號愛溪,長洲人,嘉靖十六年舉人,任過東鄉縣知縣。)衕時,王世貞跟隨姜周學習。(註:姜周,字佐周,任過歸德府通判。)

  嘉靖十五年(1536年),五月二十六日(6月14日),王世貞的弟弟王世懋出生。衕年,王世貞的伯父王愔致仕。

  嘉靖十七年(1538年),王世貞的父親王忬會試落榜,但名聲卻越來越大,拜在他門下的弟子越來越多。

  嘉靖十八年(1539年),王世貞得到王守仁集,讀起來手不釋捲,廢寢忘食,喜愛程度在“三蘇”之上。(註:餘十四歲從大人所得王文成公集,讀之,而晝夜不釋捲,至忘寢食,其愛之出於三蘇之上。)

  嘉靖十九年(1540年),王世貞跟隨駱居敬學習《易經》、《左傳》、《史記》和韓癒、柳宗元文章。於是王世貞作《寶刀歌》,得到老師駱居敬讚賞(註:駱居敬,字行簡,山陰人)。衕時,王世貞也跟隨王材學習。(註:王材,字子難,號稚川,嘉靖二十年進士,官至南京太常寺卿。)

  嘉靖二十年(1541年),王世貞師從季德甫學習《易經》。(註:季德甫,字仲修,太倉州人,嘉靖二十三年進士,官至按察使。)衕年,王世貞的父親王忬考中進士。

  嘉靖二十一年(1542年),王世貞考中秀纔,成爲太倉州州學附生。王世貞與母親一道上京師與父親匯合,在上京的路上王世貞結識了張遜業。

  嘉靖二十二年(1543年),王世貞得到蘇州府知府馮汝弼看重。(馮汝弼,字惟良,號祐山,平湖人,嘉靖十一年進士。)衕年秋,王世貞與好友徐學謨一衕赴應天府鄉試,王世貞以《易經》中應天府鄉試第五十八名,主考爲翰林院侍讀華察和右春坊右中允閔如霖。(註:徐學謨,字叔明,又字子言,嘉定人,嘉靖二十九年進士,徐學謨《歸有園稿》。)衕年底,王世貞赴京參加會試。

  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王世貞參加會試落榜。衕年,王世貞娶妻魏氏。

  嘉靖二十四年(1545年),王世貞的父親出差順道回家。弟弟王世懋生病。註《亡弟中順大夫太常寺少卿敬美行狀》。王世貞的大女兒出生,此女後來嫁給了華叔陽。(註:華叔陽,字起龍,無錫人,學士華察之子,隆慶二年進士。)

  嘉靖二十五年(1546年),鼕,王世貞作詩《丁未計偕將出門夕》然後赴京再次參加會試。在途中王世貞又作詩《計偕途中四絕句》。

  嘉靖二十六年(1547年),王世貞參加春闈,中會試第八十二名。三月三日與友人一衕出遊,作詩《水調歌頭》。王世貞中進士二甲第八十名,考試官爲掌詹事府吏部左侍郎翰林院學士孫承恩和吏部左侍郎翰林院學士張治。父親對王世貞諄諄道:士重始進,即名位當自致,毋濡跡權路。在隨後的館選庶吉士,翰林院有人指點王世貞執文於大學士夏言門下,但王世貞恥於幹謁,拒絕參加本次選館。(註:丁末成進士,會選館,舉主諷公贄文於夏學士,公恥於幹謁,謝之。)四月,王世貞隸大理寺左寺。八月,王世貞的外祖父鬱遵病卒。

  嘉靖二十八年(1449年),中秋,王世貞與李攀龍、李孔陽、謝榛賞月論詩。

  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二月,王世貞的好友王宗沐出任廣西學政,他作序相贈。

  嘉靖三十年(1551年),三月,通州都察院公廨失火,王世貞的父親王忬被罰俸三個月。秋,王世貞升爲刑部員外郎。

  嘉靖三十一年(1552年),正月,父親王忬出撫山東,李攀龍作詩相送。王世貞的愛子果祥早夭,悲痛不絕。七月,王世貞以刑部員外郎出使案決廬州、揚州、鳳陽、淮安四地。王世貞先後娶妾李氏、高氏。

  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四月,父親王忬巡撫海防事宜。王世貞啓程赴京師,遷升爲刑部郎中。王世貞的妹妹王氏嫁太學生張希九。

  嘉靖三十三年(1554年),六月,王世貞的父親王忬改任右副都御史,巡撫大衕。十一月,王世貞的父親王忬升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

  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三月,王世貞的父親王忬進兵部左侍郎,總督薊遼、保定。秋,王世貞的弟弟王世懋鄉試落榜。十二月,王世貞受命察北直隸獄事。王世貞被推爲督學副使,但被嚴嵩所阻止。

  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正月,王世貞出京巡察獄事。八月,王世貞到順德府察獄事,過訪李攀龍。王世貞巡察獄事作《大獄招擬小序》。十月,王世貞升山東按察司副使,兵備青州。十二月,妾李氏生一女。

  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立春,王世貞抵達山東,受命開始募兵,目睹了兵防慵懶,王世貞深感憂愁,並思考如何強軍。

  嘉靖三十七年(1558年),二月,王世貞的父親王忬在遼東大勝,斬首一百七十二級,得蔭一子爲國子生。五月,王世貞的一個女兒夭亡。六月,王世貞的兒子榮壽夭折。

  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正月,王世貞訪李攀龍,與之談詩論文。三月,王世貞的弟弟王世懋中進士。王世貞的父親王忬因灤河戰事失利下獄。七月,王世貞上疏請退。

  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十月,王世貞的父親王忬被殺,李攀龍、戚繼光、王材、方弘靜寫輓詩。王世貞與弟弟王世懋扶父棺喪歸。十一月二十七日,王世貞扶父喪抵家。十二月五日,王世貞的妹妹王氏病卒。

  嘉靖四十年(1561年),正月,王世貞往妹婿張希九家弔唁亡妹。歸有光爲王世貞之父作祭文。

  嘉靖四十二年(1563年),戚繼光來弔唁王世貞亡父,王世貞結識戚繼光。王世貞除服。

  嘉靖四十三年(1564年),王世貞的女兒出嫁華叔陽。

  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秋,王世貞生病,感到人生了無生趣。

  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五月,王世貞生大病。八月,王世貞病小癒。王世貞嫁給華叔陽的女兒卒。王世貞的兒子王士驌出生。

隆慶時期

  隆慶元年(1567年),正月,王世貞與弟弟王世懋上京爲父親申冤。八月,隆慶皇帝下詔爲王世貞父親王忬平反。

  隆慶二年(1568年),戚繼光、汪道昆來訪,戚繼光以寶劍相贈,王世貞遂作《寶劍歌》。五月十八日,王世貞具疏請求致仕,上面不允。六月二十七日,王世貞接到吏部答覆,吏部催促王世貞上任。到達京口,王世貞再次上書求辭職。除夕,王世貞得到吏部遷升其爲浙江左參政的任命。

  隆慶三年(1569年),正月,王世貞赴浙江參政之任。四月,王世貞履任,開始裁撤貪吏,對鉅富不仁之人進行打擊。十月初九日,王世貞葬父。十二月,王世貞得到轉任山西提刑按察司按察使的任命,他作詩自嘲。弟王世懋升禮部製司署員外郎事主事。王世貞三子王士駿出生。

  隆慶四年(1570年),正月初一,王世貞作詩感懷,有白首之嘆。二月,王世貞行至常熟,忽然生病,當時他的母親鬱氏正在送他弟弟王世懋赴任禮部儀製曹郎,見王世貞生病,心情惶恐不安,強留王世貞就醫。王世貞上疏求致仕。衕時王世貞的母親鬱氏患脾疾。王世貞的求退疏未被允許。六月,王世貞赴山西按察使任,到達時已經逾期。八月,王世貞監試山西鄉試。十月,王世貞監試山西武舉鄉試。王世貞得知妾李氏或高氏病亡,衕時知道母親病重消息,上疏告假。王世貞到達澤州時,獲知母親鬱氏訃告,連夜急奔回家。

  隆慶五年(1571年),五月望日,王世貞的《尺牘清裁》一書增至六十捲,並作序。

萬曆時期
  萬曆元年(1573年),二月,王世貞接到湖廣按察使任命。六月初七,王世貞赴任。九月,王世貞接到改任廣西右佈政使的任命,感到行止無定,於是王世貞上疏請求致仕。十月,王世貞監試湖廣武舉鄉試。十一月,王世貞到達廣西。

  萬曆二年(1574年),三月,王世貞抵京。九月,王世貞被任命爲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督撫鄖陽。

  萬曆三年(1575年),正月十五日,王世貞到達鄖陽。四月,王世貞上疏請撤荊州府二衛班軍遠戍者半數,以防衛本府,並商軍餉事宜。五月,地震,王世貞上《地震疏》。六月,王世貞上疏請爲已故南京兵部尚書原爲補諡號,朝廷不許。十月,王世貞聽說謝榛卒,寫詩挽之。

  萬曆四年(1576年),五月,王世貞上《議處本鎮軍餉以資邊用改添實力以固地方疏》申言兵餉事宜。張居正妻弟王生欺辱江陵知縣,王世貞奏請嚴懲不貸,並致書張居正。張居正心懷不滿,二人產生嫌隙。六月,張居正遷王世貞爲南京大理寺卿。秋,湖廣鄉試,作《湖廣鄉試錄後序》。九月,張居正發動吏部奪王世貞俸祿。十月,張居正指使刑科都給事中彈劾王世貞,使王世貞回籍聽用。

  萬曆五年(1577年),九月,王世貞結識鬍應麟,二人相見恨晚。

  萬曆六年(1578年),八月,朝廷起用王世貞爲應天府府尹,王世貞上疏請致仕。十月,王世貞還沒赴任。南京兵科給事中王良心,福建道御史王許之彈劾王世貞,又被朝廷下令回籍聽用,王世貞上疏申辯。

  萬曆七年(1579年),正月,王世貞病癒。王世貞羨慕王錫爵之女王燾貞所爲仙道事,有意求仙問道。

  萬曆八年(1580年),二月,王世貞造訪王錫爵,謝其女兒王燾貞,決心崇道。四月初二,王世貞始拜王燾貞爲師。七月,王世貞患瘧疾,精神委頓。九月,王世貞爲王燾貞羽化事奔忙,初九,侍王燾貞羽化,爲其作傳。十一月初二,王世貞爲王燾貞移神龕,遷入曇陽觀,與自己的妻兒日漸疏遠。

  萬曆九年(1581年),六月,王世貞、王錫爵因爲王燾貞羽化事被彈劾。

  萬曆十年(1582年),八月,王世貞之子王士騏中應天鄉試第一名解元,王世貞作詩相勉。

  萬曆十一年(1583年),閏二月,王世貞病重,藥餌不離口。六月,病痞。七月,病脾。八月,病有起色。

  萬曆十二年(1584年),王世貞被任命爲應天府府尹,上疏請致仕。二月,王世貞升南京刑部右侍郎,稱病請辭。

  萬曆十三年(1585年),王世貞與兒子在屋後花架下飲紅酒。九月,戚繼光被解職,來訪王世貞。

  萬曆十四年(1586年),十一月初五,王世貞、王世懋與子孫十人飲酒賦詩。

  萬曆十五年(1587年),二月,禮部以王世貞的父親“破虜平倭,功業可紀”,爲其請旌。四月,妻子魏氏中風。十一月初五,王世貞被推薦爲南京兵部右侍郎,上疏請致仕。

  萬曆十六年(1588年),二月十三日,王世貞赴任,瞻顧家冢,拜辭王燾貞廬。三月,王世貞履任,事務繁多,寢食難安。閏六月十四日,王世貞弟王世懋卒,王世貞寫詩哭亡弟。十一月,王世貞上《爲申飭部規及時務少有獻給納以效裨補疏》,稱病請辭。

  萬曆十七年(1589年),三月,王世貞上書請辭,不允。王世貞的兒子王士騏中進士。六月二日,王世貞三年考滿,北上報政,途中得知自己升任南京刑部尚書,患腹瀉之疾,左目視力不清。八月,王世貞赴南京刑部上任。九月初九,南京廣西道監察御史黃仕榮論劾王世貞。十月,王世貞上疏辯考察事,請求罷免自己,朝廷不允。十一月,王世貞再次上疏求辭,這時他的右目已經失明。

  萬曆十八年(1590年),正月,王世貞以病求辭,朝廷不允。李時珍的《本草綱目》請王世貞作序。三月,王世貞上疏求辭,回覆準其回家調理。十一月二十七日,王世貞病卒。

【主張】

  王世貞與李攀龍、謝榛、宗臣、梁有譽、吳國倫、徐中行等相唱和,繼承並倡導“前七子”復古理論,史稱“後七子”。其始,王世貞與李攀龍衕爲文壇盟主。李死後,又爲文壇領袖20年,“一時士大夫及山人、詞客、衲子、羽流,莫不奔走門下。片言褒賞,聲價驟起”(《明史·王世貞傳》)。有所謂“前五子”、“後五子”、“廣五子”、“續五子”、“末五子”等等名目,可見其影響甚大。

  王世貞的文學觀主要表現在《藝苑卮言》裏。雖然他並未脫離前七子的影響,仍然主張文必秦漢,詩必盛唐。但其學問淹博,持論並不似李攀龍那樣偏激,故時露卓見。他雖然十分強調以格調爲中心,但也認識到:“纔生思,思生調,調生格;思即纔之用,調即思之境,格即調之界。”(《藝苑卮言》捲一)這就將創作者的纔思與作品的格調密切聯繫起來,看到了纔思生格調、格調因人而異的必然性,實爲李夢陽、李攀龍所未發。王世貞雖然也主張從學古入手,但他特別註意“捃拾宜博”,強調“漸漬汪洋”,最終要求“一師心匠”。並且認爲,唯有這樣,創作方法纔能“由工入微,不犯痕跡”,達到“氣從意暢、神與境合”的地步。這顯然與一味主張模古範型者有別。到了晚年,他的文學思想更有一些顯著變化。他自悔40歲前所作的《藝苑卮言》,並悟出“代不能廢人,人不能廢篇,篇不能廢句”(《守詩選序》)的道理,有取於宋元之詩,還稱賞歸有光的散文“不事雕飾而自有風味”(《歸太僕贊》)。王世貞作爲後七子的首領,他也覺察到復古的流弊,標誌着統治明代中期100餘年的復古思潮已瀕臨絕境。

  從王世貞《樂府變》的序言來看,他主張創作要繼承《國風》批判現實精神,他要求詩歌要不避禁綱,批評時事,以成一代“信史",實屬難能可貴。所以他的詩歌有不少感時傷世的政治詩,現實感較爲強烈。《鈞州變》無情地揭露了貴族藩王的荒淫殘暴,《袁江流鈴山崗當廬江小吏行》在濃墨鋪敘了嚴嵩父子橫行不法,造成“不復問詔書,但取相公旨”的局面之後,譴責了他們“負國”的累累罪行,義正辭嚴,氣勢磅礴。《太保歌》以鮮明的對比手法描寫了陸炳生前“一言忤太保,中堂生荊棘”的囂張氣焰和死後金寶盡流離,妻子盡逐故郡,兄弟作長流等的淒涼景象,其中寄寓了詩人無限感概。王世貞不僅對封建統治階級裏的腐朽勢力有所抨擊,還對君王進行了旁敲側擊的嘲諷。如《正德宮詞》之四,對沉湎酒色的武宗有所諷諭;又如《西城宮詞》之六,對聽信道士鬍言,選少女煉丹鉛的世宗也極盡揶揄。此外,王世貞的詠史詩,通過對“固始祠中”的許忠節公猶有“父老椎牲考鐘鼓”的讚歎,通過對“丈夫變名難變心,此心在宋不在身”的文天祥的崇敬,也流露了詩人的政治理想。

王世貞的詩詞作品

二友篇 王宗伯錫爵

太原吾閈彥,弱小負靈植。三館抗清標,八座回正色。步武鼎鉉間,棄之如遺蹟。榮名冠寰宇,紟紳所趨翼。望望若將浼,空空類無識。五十孺子慕,扳哀變原柏。伊餘麻中蒲,謬充他山石。晚途乍折節,感此三不惑。芰荷良可依,薇蕨足充食。荊玉竟夕輝,恐爲世工得。吾弟一世纔,孝友復天性。感慨家難餘,需徐傲時聘。興文良鬱跂,流翰亦彪炳。熟復循吏篇,所蒞必響應。人誦關西學,家傳豫章政。一戢穠豔規,夷然遂無競。稍闌墳素業,頗寄農圃興。所患餘有身,衰來遂爲病。起色待爾發,肉枯寧天幸。竊從毛君教,相將訪真境。

重紀五子篇 汪司馬道昆

司馬誠國器,豁落不庸庸。兼濟文武資,南北倚折衝。愛弟若一身,憐纔見春風。五十佐元樞,猶在塞與通。高臥黃山表,健筆吐如虹。珠璣走荒裔,金石耀幽宮。如發汲郡藏,孰當檀左鋒。自餘友太原,涊然畏雕蟲。濟南貴葉玉,物論時不衕。所以千秋葉,唾手歸宗工。昔我先司馬,列棘遴楚士。於時獨明卿,裒然拔其萃。拓落厭時趣,縱橫富篇製。已窺正始格,復探作者意。失鵠必反求,貫革有餘銳。頗餘東方謔,不作公孫媚。吏道亦自工,時違巧相避。二始稍見收,三斥竟成躓。桃李傾驕日,幽蘭自憔悴。開徑樊口田,賣文成活計。卻問諸少年,疇能一兼詣。德甫宦不達,銜飢臥西山。散發聽樵歌,輕舠弄潺湲。寧無臨川屐,不踏城市間。舉世稱高節,吾獨嘆微言。昔聞雙井徒,竭蹶趨險艱。旦夕費雕鎪,不救巖石頑。解曾一決之,濁流遂泛瀾。左蠡稍自清,匡廬出孱顏。遂令洪都瑟,疏越表三嘆。正始豈必多,濫觴良亦難。岷峨孕纔秀,銅梁嗣臨邛。昔託藝苑盟,均年如弟兄。豈無竹林雋,坦陀讓山公。處則若淵停,沛則九有豐。五領開府節,三奏保障功。談笑杯俎間,立除肘腋兇。既表文士用,復解書生窮。追鋒一召入,立拜留侯封。黔黎既羶悅,翰管亦景從。而我獨何爲,亹亹稱赤鬆。胎簪昔中折,桐柏亦涓涓。張生一振之,矯矯遂無前。平原稱盜驪,霜夜拭龍淵。昔與宗生角,推鋒互瑕堅。一矢銀潢漏,再矢月脅穿。雋聲絳灌耳,淪落二十年。晚途始見收,改服事戎旃。密餌間閼氏,飛書降右賢。山甫城朔方,吉甫頌其賢。自非如椽筆,疇能勒燕然。

末五子篇 趙太史用賢

天地有完氣,汝師乃鍾之。苦心爲人綱,九鼎系一絲。杜門從耕牧,欿然不矜持。順風禮空衕,再拜稱天師。偃仰思立言,餘工猶下帷。百子雜毫端,弭節爲我馳。竊窺中興象,在起八代衰。本寧名家後,況復產郢裏。高倡白雪言,誰能不披靡。弱冠白虎帷,授簡平津邸。絳灌中自疑,袁伏能無詆。遷地邇長沙,移官逾二始。一秉西京鐸,洋洋復盈耳。賜環夫豈難,懷璧不吾以。屠郎天下纔,著作日不休。如叩海人居,一券萬金酬。錯落多夜光,魚目非所憂。仰窺二都閾,恍與六代遊。麈尾有真銓,清言凌素秋。芥彼區中士,釋我薄書郵。割榮差爲力,挫名方乃優。昔餘遊天雄,毫翰殊寂寞。懋權起諸生,朗若雞羣鶴。甫薦博士言,遽申風雅託。歌鹿冠神京,儀鵷瑞阿閣。逶迤霄漢表,猶能念丘壑。詞組垂光景,千秋縱揮霍。季君何沉沉,長君正諤諤。鬍郎天挺豪,弱齡富篇詠。突窺濟南室,擺脫信陽境。高嶺秀繁條,何所不輝映。順風揚妙音,疇能不傾聽。沈思窮正變,廣心饒比興。牛耳終自歸,蛾眉竟誰並。已睹千刃翔,徒勞衆口競。

四十詠 皇甫僉事汸

安定饒世業,八龍得其半。叔氏獨挺出,興辭恣璀璨。齊梁大篇錯,錢劉小言冠。時嗟安仁拙,終籍長卿玩。巋然魯靈光,拉邏非所嘆。俯仰子墨林,所睹無長者。莫公豈不文,宛若田父社。有抱不自璧,雖完詎爲瓦。飢來玩清泌,衡門亦瀟灑。時藻汰欲空,居然餘大雅。殿卿若春風,所拂無不柔。酒德日頹然,禪語聊厭酬。耕我歡陰田,愛此鵲湖幽。楚璞不自貴,良工琢爲璆。取友何必多,一李成千秋。碩果寒不食,詞林見前輩。典刑足御俗,文彩亦被世。一工臨池業,碑闆光四裔。義取無虛月,筆耕盡良歲。卻顧迂叟謀,寂寞身後事。嘉則少負奇,從事車騎幕。俠氣貫秋旻,藻詞麗朝雘。千人廢喑嗚,百氏從揮霍。屠子一代盟,朱生九原諾。族貴文亦就,是以不落莫。太史瑚璉姿,葆真鏟光相。與餘一談秇,瀟灑神俱王。傾蓋豈必深,慨焉成辨謗。蘊籍叔度流,縱橫東京上。疏草就磨滅,苦心將誰曏。西京祀以遠,浸淫成六季。楊馬雖沈淪,餘波尚綺麗。子威負奇者,冥搜復傍綴。遂令一代業,燦若雲錦製。所虞白鳳凰,飄瞥毫端逝。伯起初藝成,白晰美少年。一芬墨池藻,衆工歸我妍。薄遊燕昭臺,興盡剡溪船。自謂千秋業,不假公車傳。晨着潛夫論,夕奏鍾期弦。天潢無濁流,洪都饒國琛。宗良雖晚成,力窺作者林。窮搜自冥合,有造必苦心。飛書漸寂蔑,神交豈在今。垂當忘言際,聊以表知音。至人不皮相,文士不滅跡。山甫一荒傖,而乃癯山澤。雖謝伯鸞舂,尚輸柴桑獲。日暮負薪歸,商歌中金石。猶有身後名,時時一沾臆。無美攻六藝,乃在丱角時。濩落四十年,識者亦爲疑。俠氣標肺腑,壯心見須彌。跌宕詞翰林,煜煜吐色絲。異時平津拜,不言公車遲。穆君義俠人,強被名教用。有纔思挽俗,信已必違衆。幡然悟此身,實爲千秋重。力鞭北地足,冀追少陵鞚。千裡在毫髮,遜心敢忘諷。諸賢世皇朝,重慶冠時選。俊鶚摶諫垣,彩騮躪文苑。餘志屬象賢,鳳毛何宛宛。賦海幾玄虛,談天類鄒衍。襜褕故未報,託寄良非淺。吾憐張幼於,天纔尤卓絕。十六遊龍門,遂富長者轍。結客聊自偷,治生非所屑。詩登上卿席,名綴下士列。疇不和朱弦,誰歟賞白雪。百穀命世纔,興文自綺歲。既饒江氏錦,時新許公製。款段羣蹀躞,驊騮瞥先逝。月旦搖吻間,風煙染毫際。詎學空門子,無諍入三昧。詞苑足膚立,王郎獨奇骨。有吐必匠心,往往自天發。以此振俠聲,所友必賢傑。貴者雖自貴,視之衕毛髮。一醉即陶然,相將曏超忽。周生應公車,故多天人略。駘蕩一世名,匠心成述作。上書欲有陳,雅非絳灌樂。鼓雪停楚雲,秇蘭芬叢薄。毋聽漁父談,清時寧濩落。百年一羅生,弱絲系九鼎。繼者四五人,純甫尤耿耿。出日瘴霧披,清霜毒炎冷。賜環豈不榮,棲遲還定省。三複行戍篇,令人貴五嶺。考功昔在臺,屬當鼎革際。再疏輕逆鱗,必取第一義。旋返長沙謫,小寬絳灌議。東省一冰壺,清光鑠羣媚。穆如新詩來,知君不遐棄。邦相強項人,焉能事言路。流落湘楚間,深衷託騷賦。循吏足自寬,文苑雅相慕。登我弇山堂,握手遂成故。嫫母猶在宮,毋使蛾眉妒。吾愛鄒齊安,纔行一何姣。有造必開先,微言窮窈眇。春至赤壁青,霜落大江小。人雲江山助,所得殊不少。卻笑眉山公,晚來未了了。陶令謝彭澤,畲令辭全椒。俱言以酒廢,無乃爲折腰。陶影不出山,畲跡不入裏。當其傀俄時,千載如一軌。新詩亦自佳,能諧世人耳。時平介冑間,風雅亦一詣。我憐張將軍,擺脫謝流輩。傍採元嘉風,不踏會昌地。捲白氣若粗,殺青心自細。試問錦鷫鸘,已從酒家質。羽王拙宦人,沈精託文秇。頗修鄴下言,突過景龍際。沾沾意自伐,汲汲取相媚。十載七徙官,青衫轉成敝。徒令五彩翰,零落偏荒裔。齊風故憍志,子願乃溫然。書探會稽室,文匠東京前。抗志凌九霄,降體納百川。伊餘安時汰,君子衷所憐。遘若飲醇醪,暌若思嬋娟。吏部弱冠年,其名已張楚。籍籍尚書郎,小遂厭圭組。晞■朱鳥顛,探珠驪龍府。巖壑與廊廟,但悟即千古。毋泥五君篇,溪刻徒自苦。曹生菰蘆人,須作蝟毛磔。孝友自天就,俠遊聊寄跡。睥睨一世間,降心見超識。玄依子雲閣,相蔔湯源宅。鐵網沈珊瑚,冥搜十年得。徐生貌溫如,骨節不茅靡。興詞雖沃若,所造有根柢。拂袖平原門,掩關驃騎裏。不爲造物弄,翛然事名理。勖哉出世資,毋輕慕纔鬼。瞿生狀眇小,氣雄三軍帥。有志必自酬,無鋒可令避。合掌西竺言,興文遂餘事。禪那有四病,宗門無一字。卻問阿難陀,恐爲博聞累。女家不乏材,顧生尤翹楚。一賦回帝顏,羣姝讓眉嫵。視草緩銅龍,橫經高白虎。歸臥崑山陽,夜光未輕吐。時俗易爲工,遜志在千古。王族饒天藻,舊條困宗正。子厚舞象年,奕奕着纔行。太息自試表,含軫黃初令。不睹曹子桓,覬握真宰柄。感此有盡年,劇稱文章盛。昔予忝晉棘,所薦多名士。黃生獨裒然,博雅輕流輩。惠我錦繡段,示我瑤華製。苦心濟南室,轉與時趣避。爲汝一解嘲,知希身轉貴。司理宦不達,遂作身後計。嘔心出奇語,意表見新致。擺脫塵中好,雕鎪千古詣。放情山水間,虛舟了無系。晚合未爲遲,逼人良可畏。王生託清狂,貧不解工俗。對客無寒暄,匕箸恣所欲。及乎命筆時,紛紛墜珠玉。秀色若可餐,清音宛相屬。忌者攻其瑕,雖瑕意亦足。太原人中龍,有子汗必血。䟤跋秇苑場,歘爾電衕掣。俊聲亦麇至,雅非衷所屑。物表託金蘭,塵中瑩冰雪。置餘父子間,孤蓬亦成節。仲淹司馬弟,友於一何篤。不作阿奴攻,但經平子目。心期偏韋佈,酒語易肝腹。折節西京言,翩翩標二陸。遂令谼中植,蘼蕪亦芬馥。孟達纔故饒,結思在幽沈。江左有新契,中原非故欽。澹爾秋山色,泠然流水音。有弟能挫名,轉跡入青林。未卻方中軌,焉知塵外心。吾愛張中丞,頡頏有難弟。窺豹昭蔚文,食牛吐生氣。人傳火攻橫,不曉璧聯貴。彩筆生縱橫,青山晚憔悴。躑躅手闆間,猶歌蜀道易。梅生抱超識,雅復與纔會。上下千載間,有造無不詣。嫋娜出餘態,泓渟饒深致。三十而逢掖,衕學多已貴。長卿寧當過,過乃揚得意。中丞昔談藝,磊落在嘉靖。季子甫離髫,豹文已彪炳。寧唯代爲箕,其力乃超乘。突過元和表,窮探杜陵境。遊汝父子間,令人淚潛迸。

八哀篇 陸徵士治

叔平少俠遊,秉志乃自純。丹青雖餘事,亦足走世人。種菊支硎傍,不與俗客親。挾餘兩洞庭,一一貌其真。墓草漸已宿,其跡猶若新。孔嘉麗文辭,耿介獨天賦。脫屣公車門,掩鼻平津府。與餘雖晚遇,闊達成爾汝。酒德時溫然,令人感叔度。每愧墓中言,未足昭千古。休承名家後,無所不具體。既衍子墨流,復工丹青理。晚節始掛冠,餘映被桑梓。客攜問奇酒,門多乞言軌。八十而委化,翕然稱趾美。子兼性坦陀,友餘實忘年。豈乏一世用,沈冥文酒間。上書謝不任,歸耕太湖田。右伯亦已尊,傢俱尚蕭然。至今綽楔表,蛟龍鬱相纏。陸公昔射策,天子異其對。世路方易工,悠然成孤退。折節酬古歡,暢情在遊藝。既成一家言,聊滋暮年味。鳳德匪遽衰,鴻心終何異。淳父負奇癖,形骸更土木。傷時伯鸞噫,感遇嗣宗哭。嘔心一錦囊,瑰麗時自足。霏霏吐屑金,宛宛成葉玉。豈不悟千秋,眼底怨侷促。季狂爲諸生,避仇夜中走。自詫傖頰雄,不操吳音久。頗鮮鱗甲腹,僅餘雌黃口。大曆元和間,縱橫無不有。歸骨閩天長,遺編知在否。叔寶事丹青,往往得其意。雖遊文翁門,厥禰繇沈氏。藏書盈萬捲,一一手銓次。伏枕歸嬰兒,毋亦造物忌。生亦無異人,死還知汝異。

餘自解鄖節歸耕無事屈指貴遊申文外之好者得十人次第詠之 袁太常洪癒

抑之司徒裔,秉操更清絕。當其謝九卿,依然臥寒雪。坦陀若可親,磊砢竟難悅。逃名雅非意,名至亦不屑。事事皆愧君,難從世人說。伊昔歌鹿年,公兄我如弟。詄蕩寬酒德,參差偕宦軌。北風吹轉蓬,升沈自茲始。何言伯衕命,乃繇巨源啓。竊窺上臣心,非繇植桃李。廷尉負雄辨,袞袞不可竭。乘時握銓衡,所登必耆哲。骯髒平津門,棲遲步兵轍。篇章亦流暢,要非中所悅。竊慕西去津,將無東海筏。中丞夙精悍,斤斤握銓柄。未底不惑年,賜履遍吳境。精心搜伏匿,用重抑貪橫。何來繭絲毀,遂諧輿人詠。一疏表遺直,庶幾鬆柏性。昔餘客武昌,詣臺受束約。夫君實衕好,居體意相托。天然圭璋器,何必問雕琢。乘時佐銓府,和光聊畫諾。循吏乃其餘,映照亦不薄。中丞雅自負,珠玉生唾咳。出牧抗悍王,黔黎有深愛。開府襄漢濱,與餘實爲代。上相匪自今,夙昔蒙眄睞。推轂故亦公,登樞寧無待。劉君瑚璉姿,溫文實天至。避歲時自遠,履榮恆若浼。於物不取贏,苦縣有深契。論交何必數,一面亦自慰。致語何必煩,默默兩相貴。勝流奚必遠,居然在親故。孝友出名家,之子饒遠度。託隱不違俗,御華時抑素。天意篤象賢,翱翔亙雲路。物情漸麇集,巖穴安得固。俯仰天地間,有纔不易真。李侯治吳興,捭闔乃如神。秋霜有時抑,春雨靡不伸。酒語時啓予,衰魄爲之振。安能託宇下,朝夕庇斯人。郭公交若淺,三吳自深惠。精心拊黔首,耽眼攝墨吏。昔者攬轡餘,今茲杖鉞地。欲發未發辰,千人萬人淚。即令負俗譏,濁涇有清渭。

題闕

□卿勉爲讓,汰者亦不違。酇侯惡平陽,易簀乃不私。如何鼎鉉間,腹刃日相排。既安成功退,起獄復中之。天道亦昭昭,循環無已時。唐虞建官百,夏商始加倍。周官固兼攝,乃不爲祿計。王畿僅千裡,紛紛錯采地。但讀妖莽書,可望亡新治。爲食裁冗官,省官仍省事。任怨理則然,曲徇反成累。許由辭四嶽,高蹈箕山側。飲水而棄瓢,誰能伺其跡。千載一羊裘,吾恨堪物色。圖南就嘉徵,通明參祕畫。自爲大藥資,終招隱淪擿。太公有丹書,於道若卓爾。剪殷首駿勳,開齊垂世紀。陰謀實種種,安能塗人耳。信史未敢憑,吾聞諸夫子。變魯標深譏,觀樂示微旨。卻美齊桓正,尊王固如此。韓起執晉政,下臨東諸侯。所覬一玉環,再請再不售。辭者既引義,聽者但包羞。巖巖魏太子,旦夕宰神州。所獲一玉玦,卑辭謝鍾繇。丞相時晨起,中郎或晏休。充庭盡璆琳,但頷不問酬。似移勃律河,拱置車門頭。穰侯太後弟,勳賢無與倫。握秉五十年,山東半爲秦。唾手奪相印,咄咄一旅人。輜重東出關,黃金賤於薪。人生畏失職,所憂豈在貧。應侯功不多,況乃疏間親。解綬不待晚,翛然保其身。翩翩原嘗輩,散金買虛名。獨有魏公子,好義復知兵。取士識其真,肝腑爲之傾。一戰邯鄲完,再戰大梁寧。五國從若風,強秦閉崤?。積弱幸以強,昏主墮維城。身死社不木,異代感英聲。秦皇與漢武,雄略蓋一世。如何求神仙,畢死不能致。醇穠日濡首,二八更代侍。一念殺機發,九有爲腥穢。於力豈不饒,於道轉成悖。所以雪山翁,先辭轉輪位。商君挾強力,焉能使秦王。牖下亦已隃,華袞徒滋謗。如何羣小謀,復樹中丞相。仲達策有走,燕公讎可忘。人巧一旦伸,天威疇能抗。萬事翻覆手,雖變理非誑。戰國一子輿,其德幾素王。仁義不獲施,千載訾齊梁。侃侃程正叔,矯矯朱紫陽。宋室有遺恨,不登中書堂。造物護其偏,欲令見所長。微言在竹素,千秋揚耿光。孫吳工用整,起剪工用強。神哉淮陰侯,變化乃無常。舉目盡烏合,出手成龍驤。百戰取中原,黥彭那得方。精誠拒武涉,小謬請假王。高帝撫孤雛,魂魄憂未央。見謂高鳥盡,謂可良弓藏。遺恨在匈奴,冒頓驕大荒。石乞相白公,能使楚社傾。事覆不庇身,怡然九鼎烹。王邑衛漸臺,父子死漢兵。磔肉縣五父,狗亦厭其腥。淫女徇所歡,一死猶勝生。不睹西市倡,改服奏銀箏。漢祖提一劍,西行取天下。所過降名城,疇非背主者。兩賢豈相阨,丁公悔其舍。刑賞在須臾,乃復爲名假。不然賣國兒,項伯開茅社。寧如我高皇,福壽獨褒借。韓彭既已族,蕭相請室歸。留侯始長嘆,赤鬆將見依。受劫建成侯,於事亦已危。幸辭高皇網,復受呂後羈。百穀土地腥,既闢復食之。商山自有人,四皓了不知。秦始修封禪,白骨屍撐連。漢武修封禪,宇內盡騷然。開元修封禪,妖女櫱其間。文彩塗人目,萬眸自睊睊。隋帝既平陳,能爲長者言。虛言誣上帝,薄德報名山。孝武驅三方,快若風掃翳。及乎遇匈奴,往往不得志。長平既雄武,冠軍復剽銳。橫穿單於幕,直奪金人祭。拓地城五原,雪讎光九世。是時李飛將,子長所深寄。天幸與數奇,詞組成軒輊。竟令撻伐威,寥寥無可記。項羽千載雄,淮陰萬人敵。兵謀歸蒲山,盜道推建德。友諒據上流,勢壓江南坼。或臣或假手,或抗或相扼。天顧要有真,人巧無不悉。寧知嬴與趙,攻瑕易爲力。魏其既罷相,武安客如雲。獨有灌太僕,捐身奉故君。長平事勢改,舍旃趍冠軍。誰如任司直,膠漆逾不分。寸心既無負,薄俗亦少敦。信史表其賢,異乎吾所聞。七尺人自有,安能老它門。漢武鞭九有,所寄三腹心。公孫爲丞相,脫粟一佈衾。張湯爲大夫,家不滿千金。弘羊爲搜粟,鉤較窮飛沈。橫賞五十年,民力猶可任。即論守與纔,隱然亦國琛。古人不足古,今人良愧今。李廣僇降羌,百戰侯不成。虞詡僇降羌,百口不一增。所以辛酒泉,終屈趙營平。天子誅南越,霜戈蕩煙箐。疇舉螳螂臂,滷級千萬贏。鬥印懸肘間,焉能使無腥。淮陰獨登壇,高密初杖策。抵掌下關中,緩頰定河北。孔明出茅廬,三分已先畫。人主恐不真,真則魚水得。人纔恐不真,真則寄社稷。豎儒就功名,往往賤貧迫。子孟秉精忠,其功在受遺。身死骨未寒,五宗遂參夷。林甫易君聰,九有爲之隳。生時享萬鍾,沒不保其屍。天威在人間,臣子安得私。所以餘殃及,賢否衕一揆。高皇罷丞相,赫哉千古師。煌煌炎漢業,九有將爲新。吏民頌功德,四十三萬人。蜀叟方著書,醊醨留其醇。禍患將見迫,倉皇成劇秦。夫豈能釣榮,苟在完其身。一入霸儒手,名盡言亦淪。建武薄三公,尚書領西掖。雖復當樞要,厥佩猶銅墨。久次文無害,始爲二千石。尾大終壓身,備物仍典冊。千載衕茲恨,學士充內職。上可蔽主權,下不膺吏責。卻顧九列人,黯黮無顏色。陽都當國秉,五侯競驕怙。是時穀司農,矯矯衡言路。批鱗擊君瑕,憑社憂主悟。張禹舐犢翁,循默滋巨蠹。孔光首鼠徒,依回市炎祚。天下不爲劉,識者了其故。彼莽何能爲,諫臣與兩輔。宋弘初宦漢,仕莽爲並牧。承鼎建武中,雖壯齒亦足。抗言辭帝婚,俛首甘新祿。李密既陳情,無何徇除目。賦詩怨積薪,曾是念初服。翹首坐上尊,晉耶當爲蜀。苟竊義孝名,千秋寧無恧。石顯攻微文,忠言被巧詆。如何久不敗,與帝相終始。惜哉匡說詩,晚節終藿靡。侵盜麗丹書,經術遂不齒。後賢小其規,天權煽表裏。九重開宸斷,八柄俄在已。雖復加諸膝,委之若敝屣。安史扇餘氛,河北成異域。睢盱五十載,國威爲之屈。時維田侍中,精誠貫白日。手挈六州歸,力收叛藩■。時宰不睹機,捐之飽狂獝。佈也枕戈恨,悍卒寧見恤。何以報君親,刳心萬事畢。翟相持短喪,除服起視事。皦皦劉司徒,復明先王製。侃侃富韓公,千載伸茲誼。嵩之觸衆喙,不能保其位。念非衽金革,誰當使弗避。亡論權君親,爲君者誰氏。漢明敦友於,感自東海強。唐明暱昆弟,成器爲子臧。地遠天性出,跡擬人倫妨。齗齗隱太子,糾糾巢刺王。既迫螫手憂,能辭喋血傷。所以鬥粟謠,終愧鶺鴒章。東京誇汝南,北魏推弘農。友於列九命,祖禰盡三公。名德冠時英,禮讓世所宗。董卓盜天常,爾朱縱窮兇。賢哲俱駢首,清渭爲之紅。盛極必有衰,世污以已隆。雖無紹與侃,寧能保豐終。梁冀挾椒房,人主在股翼。一朝屍二公,舉朝皆脅息。八使行按部,先埋都亭軛。帶劍入尚書,跪領張陵叱。樂安與京兆,猶能僇其客。死者代相禪,生者不改直。寧如書生貴,橫行於八極。和熹昔臨朝,文彩冠東都。立幼擅天權,不救昆弟誅。宣仁善革故,聖澤沛皇圖。榮名伸敵國,不免子孫誣。追惟正統初,煢然五尺孤。太後坐深宮,格心但詩書。九有頌慈孝,千載仰深謨。範公悲漢亡,坐臥一車裀。三十六載中,不笑亦不嚬。聲在咽喉間,疇能閉其呻。萬古宇宙間,一見有心人。次則顏見遠,慨然能致身。寧爲江陵鬼,不作建康臣。頓令首陽薇,奕奕神更新。仲舉誅左鐺,謀參聞喜席。其人雖可言,其地終外戚。何進屠酤兒,一死媒漢賊。揚湯而息沸,焉能令沸息。新莽盜漢炎,隋堅成鼎革。赫赫我皇猷,萬世垂內則。梁侯既伏法,伯始亦解宦。元相死製獄,縉也衕茲難。鼎足共承君,椷口以成亂。伴食猶可言,竊脂良足嘆。方進媾紅陽,幸叨帝恩逭。卻條厚善者,九列俱流竄。於世雖已張,於顏能無汗。維漢有宣哀,隆親僅王號。知者猶謂私,凜然太和詔。竊窺仁人志,既考而復廟。批鱗見臣節,因心亦子道。權佐修其郤,陳章託媚奧。自詫萬古綱,能無萬古笑。永明感奇徵,微言自西竺。後果攝往因,如環代相續。楚英慕之誅,崔浩排之族。姚秦熾之亡,周武熄之促。趣舍衕一途,疇能明罪福。是以有漏因,智者了不錄。東都蔽閹宦,儀曜盡爲腥。八俊復三君,皦皦露其嬴。林宗巧彌縫,遑遑竟無成。太邱爲包茹,嘿嘿以苟生。鯨波挾衡飆,一葦安得爭。唯見黃叔度,鴻飛獨冥冥。孔明討漢賊,祁山凡六出。威惠等春膏,精誠貫秋日。謳謠道相屬,身死名不沒。陽都佐東主,舉朝服明決。如何反掌間,名身並遒滅。即論新城挫,不掩徐塘伐。成敗遂低昂,千秋令中熱。曹氏據七州,威力方蓋世。雲長鼓偏師,一戰挫其銳。似憶白馬圍,欲徙銅駝避。國賊碧眼兒,竊敗乃公事。昭烈與孔明,茲時誠失計。三萬黃頭軍,順流下白帝。退可伐賊謀,進當厚師繼。既蹶興憤師,中原了無意。竟令涪江水,釀作永安淚。文若本名家,志在匡社稷。周覽六合間,疇能託其跡。降心事阿瞞,相與圖僇力。迅掃羣雄盡,彼奸癒得職。九錫從鄴來,一死明夙昔。寧如寄奴相,憂在後石畫。死猶擅元功,生不念王室。張魯世奇邪,乘險保梁州。及乎降曹公,五子萬戶侯。全義亦盜雄,所事無恩讎。胙土享真王,晚節更優遊。梁州無砧盎,河南但鋤耰。是時二邦外,柱骨如山丘。亂世能庇民,食報寧不優。昔有王彥方,闇然敦古誼。訟者將取平,望廬恧而逝。淑問既已昭,弓旌遂麇至。一旦讎其身,儈酤以自穢。始悟矜名客,良非終隱計。衆惡幾於道,吾聞之老氏。文王實剪魏,叔夜屍於市。天子不爲讎,讎乃作天子。當時侍中君,銜憤棲田裏。新沓竟憐纔,終煩司徒啓。惜哉蕩陰役,終乃爲讎死。王裒慟蓼莪,獨行表君子。晉武弛王度,隋文擅天刑。於德實不競,乘瑕乃合併。苻秦任景略,七州差蕩平。慨然念大統,夫豈徒佳兵。淮淝誤一蹶,中原遂土崩。豎儒輕相薄,志士嘆無成。五鬍肉晉室,聰勒獨獰兇。王族無完領,萬姓一釜中。靳準小豎子,而乃夷聰宗。冉閔差強意,羯血三臺紅。伊昔新城役,坑秦快六雄。天地誠不仁,代報以無終。晉昭實剪商,誕也誼弗受。麾下數百人,一一田橫友。矯矯繼漢龍,夫豈稱魏狗。攸之扶宋傾,迥爲宇文守。二李起南北,慨焉捐其首。於心豈盡純,於道良無疚。奉璽者何人,心死亦已久。晉元起微弱,夷吾爲始興。武德中不競,因事就功名。當時錚錚者,僅一陶士行。坐觀武昌變,齟齬歷陽兵。珍賄傾王室,睥睨折翼徵。豎儒不睹事,謬比於孔明。所以柴桑叟,憤然振家聲。太元抗強秦,江左一安石。惜哉饒遠量,而乃乏遠策。車騎實堪勝,用勝良未得。淮淝再鼓後,全秦皆喪魄。鬍不遂長驅,歸來偷宴息。坐視慕容熾,依然限南北。伯仁負高名,惟能日洪醉。深源負高名,老大不曉事。不用人若失,用之反成累。俯仰宇宙間,名虛復何冀。處仲與靈寶,猶能亂人世。明德擅軒龍,不及宋貴人。元魏爲殘忍,立庶戕其親。亞子矯之謬,嫡後爲大嬪。苟在快其私,毋乃乖天倫。胤體登宸極,往往稱並尊。並尊無乃過,隆養禮亦均。吳卒脫瘦冰,功當冠國臣。但求百斛酒,陶然竟其身。園卒爲蘄王,致貲鉅萬緡。依然抱一甕,老作灌園人。始悟範少伯,得之猶未真。辭越復居陶,憂死復憂貧。何似兩卒賢,名與利俱泯。魯霸傾儲宮,大帝爲之惑。及乎登見廢,霸亦當大辟。魏秦傾儲宮,勢已危奪嫡。承幹用反削,泰遂均州謫。豈唯覬覦解,亦使憤惋釋。始悟英雄人,爲舛亦不極。營平不貪功,獲伸於明主。清源不貪功,主驕方黷武。封拜跬步間,見之弗肯取。供君一念快,使我萬骨腐。祿兒方開邊,曷不慚入土。元嘉修內政,江左乃宴寧。淳熙急外攘,庶事實勵精。再舉再辱師,戎馬反縱橫。拓跋威方振,完顏治復平。兩勁迫自完,誰能問合併。少保痛朱仙,太尉悔崤?。事機苟一失,千載遂無成。曹馬雖竊禪,猶存故君禮。靈寶存晉安,劉宋緣之起。是以零陵王,掩恨歸蒿裡。一念逞所私,千秋成厲軌。諸子豈盡嚚,人人不良死。不然寄奴勳,夫豈阿瞞比。彥國領元樞,堅辭格外賜。一賜何足言,難沮格外事。老臣於舉動,往往見深意。鼎足共承君,染指不自製。椒房與左鐺,相與徼恩惠。患得已不憂,得之了不愧。東昏逞屠僇,勳庸一朝盡。赫赫蕭蘭陵,雍州義師振。豈惟感家難,九有衕茲慍。奈何吳娃戀,竟媒彭城釁。不聞夏殷滅,喜妲皆來嬪。人綱既已乖,天道良可信。更讀巢刺編,令人發深恨。武陵怙酒德,法興寄腹心。湘東肆豪猜,佃夫當喉襟。名輕行既劣,俾製嗣君淫。幸門既四闢,八座皆聾瘖。片紙夕下來,晨即委刀砧。物情雖雲快,隱憂良亦深。景倩實孝廉,精心事苫塊。雖詳褚公譬,誰能使居位。一朝遘國憂,扶攜入趍衛。宋棟垂欲傾,一木焉足賴。父子衕所歸,怡然見先帝。子野豎儒生,咄咄計成敗。彥回秉清令,鬚髯矗如戟。會之負挺勁,長身若立壁。堅請天水社,力抗山陰逼。生死在須臾,豈盡爲名飾。一念偶已非,滔天遂焉極。赫赫兩師尹,能無發深惜。每讀梁史殘,愀然感僧辨。奸雄志逐麇,肘腋遂中變。焚骨飲其灰,王頒解修怨。論功不受賞,竟免丹書譴。良勝伍行人,終成徇知戀。此身復爲奢,沈冤竟誰唁。龔壯更超然,巴山從所願。宋彧剪諸昆,建安亦就圖。忠勳在宗社,不獲保頭顱。魏恪猜羣叔,彭城首見疏。明德格乾坤,未免當門鋤。儲胥既自徹,羽翼孑然孤。唾手授蕭郎,遺櫱召爾朱。人事與天心,默應良不誣。謝朏箕山節,恨爲子季賣。出處自當心,取決人謦欬。赫赫司徒公,誰能使之拜。辭蕭初若遠,仕鸞豈無害。指口但飲酒,優遊於禪代。當時保身者,名位兩不敗。千載思勝業,令人有餘慨。晉有一仁人,開府羊荊州。梁有一仁人,車騎韋嚴侯。弱者懷其德,強者伐其謀。儉慈不敢先,老氏羊所優。竺教橫天來,舉世皆蕩流。韋也守中庸,不忮復不求。昭明秉岐嶷,其用稍文弱。晉安一繼之,靡靡成輕薄。而況於湘東,豹文乃羊鞟。何必侯司徒,然後成危削。奚俟宇文公,江陵方面縛。人主執天權,操念爲美惡。渾渾西京詞,已矣不可作。爾朱起秀容,結俠傾魏室。衆不滿萬人,所至無衡敵。立空葛榮衆,遠授天光策。有纔足爲亂,惜靡戡亂德。賀六曹瞞亞,黑獺仲謀匹。混合由真運,鼎峙乃材力。咄咄廣武嘆,令人歌阮籍。魏氏起索頭,統萬駕勃勃。太武及文成,兵氛猶未歇。高祖力用夏,三靈爲之悅。人文外以炳,天綱內多缺。易世曾幾何,奄然遂改物。禮着忠信薄,斯言吾敢蔑。高氏恣淫昏,爲周剪明月。烱烱血一泓,剗之終不滅。英闢風後人,吠堯亦昭雪。易世有狂童,舍旃尋故轍。親賢若齊王,睚眥見屠裂。爲隋抑何厚,爲周抑何蔑。掩捲感廢興,令人思明哲。周武平晉陽,六合在掌指。如何後嗣昏,廟社衕齊址。誠臣抱籲慮,直哉烏丸軌。徐方接陳壤,守經以俟死。衛瓘終不免,伯陽竟遠徙。爲身計若疏,爲君斯可矣。唐公固隋臣,宇文啓茅土。阿?隃商辛,毒乃痛海宇。何必禪讓跡,無害幹戈取。爲德固未深,功亦肩周武。反顧靡愧心,高光絕千古。若夫黃虞上,赫赫我皇祖。唐高甘聚麀,妖瞾竊皇綱。淫羶易廟社,三靈爲慘傷。維城拉然崩,蹀血染天潢。莽卓爲一人,寸斬不足償。惜哉無絕母,完歸於上陽。當時極兵威,萬憤亦少揚。養虎自遺齧,遺恨在英王。梁公古明德,昭代實無倫。瀕死不改節,所蒞惠必臻。婉諫復皇儲,密引皆俊民。五龍既夾日,萬古歸其仁。危哉再相時,齒暮宦亦陳。萬一先朝露,此志竟何伸。阿姨自有子,不作女主臣。少陵實沈雄,太白擅豪華。當其盤礴時,口吻皆煙霞。一字翰墨林,千秋歸大家。生平宦不達,晚節各天涯。奉譴竄夜郎,乞食困浣花。而我獨何幸,獲保青門瓜。文饒一材臣,所至樹風誼。會昌式微代,皇紐將解墜。立決萬裡筴,手挈三鎮地。寵多器不任,爲汰復爲忮。垂老涉鯨波,白骨無所寄。但稱裴司徒,不及李太尉。唐德初告衰,宇宙正佳兵。前有郭汾陽,百折必東傾。萬死不易心,後有李西平。萬古立人極,豈惟宗社楨。彼燧亦何論,爲罪亦已盈。惜哉臨淮謬,遺恨在齊名。裴公大將材,不解深州圍。韓公大將材,不戢好水師。決勝或先登,寧如一偏禆。及乎坐廟堂,天子所蓍龜。詞組轉乾坤,匹身系安危。信哉尼父言,大受難小知。唐室將賈亂,高明俱倦勤。軒龍不安位,鶴馭將帝賓。兩武稱賢助,二李亦純臣。雲陛下家事,何必問外人。愛州與荊州,不憚批逆鱗。幸以首領完,沈淪竟終身。興慶帝父尊,重華天下養。如何猜疑際,天倫遂闆蕩。抱景等幽囚,跬步衕流放。生時億兆主,彌留曏誰傍。牝雞一司晨,豺虎成茲謗。牛李相樹敵,進退爲是非。刺刺脣吻間,人主至宵衣。如何洛蜀黨,賢者亦爲之。渙羣表大易,不比有明規。矛盾起方寸,所讀何書詩。竊窺五鬼章,至今令人疑。陽公爲諫議,四載閟其口。一作驚人鳴,出爲道州守。魚羹及稻糜,與衆均所受。催科自註考,能令督郵走。兄弟凡三人,相與日飲酒。醉即共衾宿,不娶竟無後。釣奇性理僻,於道能知否。順宗長諒陰,伾文遂竊柄。生終被竄僇,死猶蒙佞幸。及觀所釐革,往往多敝政。頗收遺老還,力與中貴競。柳呂一自沒,欲速成蹭蹬。不睹快心人,時有膏肓病。自古負心人,毋與朱三伍。狙詐曹瞞流,獰兇亞石虎。狂鋒既犯蹕,王公盡砧斧。沙陀首弄兵,乘時竊邊土。破巢稍臣分,劫揆仍兇虜。力屈聊避尊,夫豈崇故主。竊陋司馬公,帝紀安足數。天厭五季腥,時復一掃之。存者旦暮人,焉能辨華夷。馮公豈不偉,於節安所施。信心白刃間,榮貴保期頤。千秋蒙垢污,所救亦不訾。二石一海鷗,古稱圖澄師。儒者所不道,西竺將取斯。有宋躬柔德,臺諫執天衡。與帝爭是非,物論時見憑。念無九苞彩,爪距若蒼鷹。檜冑肉喂之,搏擊中所憎。士氣一爲奪,千秋猶不勝。側耳平津館,囁嚅承明廷。咬咬雙鸂?,豸角何崢嶸。竄頭復搖尾,寧不愧其名。藝祖惇友於,淳熙不良弟。空宮閟丘嫂,陰刃戕二嗣。奚必柱斧聲,然後乃成弒。普也社稷臣,驅除每先意。其誤不在今,誤在書金櫃。何物一老嫗,亂經徇所庇。每讀梁孝書,竊賢竇詹事。宣和負與國,復渝海上盟。一念不勝貪,宇宙遂佳兵。朱仙十三詔,竟分南北形。奕世言恢復,聊爾美其名。開禧大辱國,符離亦無成。孱然史越王,持重見譏評。貴壽復世延,毋乃當帝情。伯紀與德遠,忠志貫金石。量隘而纔疏,焉能剪強敵。忠簡差練事,其氣已蕭索。等彼王與謝,雍容參揆席。矯首眺大河,蒼蒼七陵色。安得劉寄奴,純心爲宗國。強敵震四垂,天地爲之裂。鐵騎過獨鬆,宋膽悉以奪。信公仗孤忠,羣僚乃烏合。弱卵壓泰山,猶能整其轍。天運久已去,人事那得說。掩捲惜公纔,世儒但稱節。贊皇謝膺試,魯公戒求闢。於中豈泊然,大小猶有擇。奈何策華腴,而奪隱士職。前轍既已迷,後軌踐其跡。是巧靡不師,疇能已日革。浮雲翳其眸,欲辨人間色。何如皓魄澄,羣曀自辟易。天厭一世人,英雄生馬足。兵刃周八荒,所至皆魚肉。中原冠帶地,幾希付樵牧。時維耶律公,捐身不違俗。宛轉中所嗜,從容解其毒。遂令孑遺民,生齒成代續。萬古祠禹功,從配當不恧。邊馬躪中原,遂掃東南陲。天地盡爲元,生人安敢違。倫物俱澌盡,存者僅一絲。許生當色辰,強起修飾之。雖復風俗頹,猶守六經遺。奈何拘方士,齗齗生哫斯。不聞夫子言,吾欲居九夷。巴延善居功,師出能以律。中廢衕汾陽,晚榮等高密。廉公當鼎沸,一出秦隴謐。正色抑降臣,改顏崇儒術。莫謂秦無人,江左乃無匹。天意惜未純,阿桑時間出。高皇提一劍,力抉乾坤翳。聖武振八荒,榮名邁五帝。時維中山王,獨任心腑寄。坐連百萬兵,手挈中原地。纔宏識更遠,功大心轉細。兩都對珥貂,茅土垂世世。開平卒於師,曹衛亦早逝。所以保令名,爵賞亦延世。宋公拓中原,功多罪亦細。潁公闢西南,未種纖介戾。苟免鍾室誅,難辭杜郵賜。爲燕剪名將,焉知非天意。韓公佐開國,雅若何在漢。尊當百僚師,戚則東第冠。貴富既已極,君恩未終渙。鬍陳小豎子,何乃與其亂。投繯應星隕,誰能明非叛。但讀虞部章,竊深投杼嘆。吾憐革除際,諸賢何不辰。齊黃既首祻,希直亦謀臣。白刃亙天來,誰能保生存。桓桓鐵尚書,血戰挫燕人。捐脰不肯回,一死識其真。魏公椒房舊,大義乃滅親。下見武寧王,慨焉不辱身。己巳邊馬狂,上皇困魚服。舉朝一於公,嶷然回地軸。天子憂萬年,鶴駕將改蔔。代言當上賞,孤卿盡公祿。於獨再堅辭,於心了無恧。彼權借文忮,誰知非實錄。

敬美弟杜門信州移文乞休賦此寄之

寒霜日夜零,廓落成晏歲。羈羽坐空條,疇能不愁思。愁思望故鄉,安爲久留滯。故鄉足稻粱,處者甘其惠。伏羅更以詳,忽來誠可畏。不睹雙飛鳳,摩空適其志。晦顯何足陳,無營乃爲貴。侯生縻抱關,會計委宣尼。不復知身賤,焉知貴爲誰。大塊博物形,自古多參差。得失若浮萍,泛者偶值之。高位多折腰,韋縞乃信眉。黃鵠遊於田,尺鴳笑其卑。狎世誠非易,避人良豈宜。彭蠡匯大江,洪波浩洋洋。零雨久滯淫,牛鬥攝其光。匣中雙飛龍,生不鏟名王。一旦埋槁壤,時時嘯寒霜。□□貌若蘭,不因風菲芳。盛年中自失,垂晚怨朝陽。逝晷不我還,撫壯當自詳。無爲愛一壑,坐使玄鬢蒼。

安履山房二章爲醉夢生賦上言感下言適也

吾聞天池生,宏覽周九輿。躑躅公車門,生不與願俱。委骨傍要離,雖俠非所愉。顧瞻長山址,可託千載軀。玉樹埋土中,誰能廢欷歔。有子不逮養,茲焉恆結廬。喟此泉下悰,畢力共掃除。慨彼塵中觀,委懷在詩書。悠哉復悠哉,成子山澤癯。丙舍依墓田,丁年託林藪。平湖址吾前,崇山障其後。蒼翠日夕滋,時能逗窗牖。梅花及桃李,穀量若升鬥。造物使之奢,何必皆已有。主人不恆出,出則呼顧叟。緩步以當車,信足足不負。是故安履名,無妨徇俗口。益以廢丘瘠,與室長相守。

答汪子且志規也

和璧不易採,驪珠誠難摘。當其入手時,天地爲動色。豈無秦廷念,所戒在一失。重襺戢其光,懼爲狙者識。是以希世寶,往往韜山澤。峨峨巖桂芬,因風來拂鼻。冉冉穀中蘭,幽芳當自媚。受質寧有殊,疇能違勢地。今人貴錢刀,古人貴意氣。韋佈而千秋,默成乃爲貴。東家煉凡鉛,將用給其貧。西家富丹砂,鼎鼒雜然陳。未窺先天旨,安能妙形神。彼妄固已妄,此真詎雲真。彼妄特誤人,此真將誤身。

寄顧山甫

君是吳閶人,不踏吳閶跡。野菜佐蒸藜,一飽枕白石。歲邸偶相見,眉宇寒山碧。卻笑柴桑叟,被人喚彭澤。名者果何物,於身了何益。新詩不杜機,終難辭物色。晨起便無營,寧爲晚饔計。青山不礙人,藜杖信所憩。酒半雙頰紅,往往吐豪鷙。譬彼詠荊卿,毫端劍光至。調笑主人公,俠兒謝都尉。但作蓬戶觀,朱門豈爲累。

授產兒輩作

今日何宴會,畢享餕其餘。兒女前跪列,手授一束書。汝祖饘粥資,非窘亦非舒。齋中歌九友,汝父日與居。棄之忽若遺,不復意躊躇。緩步西南去,落日照精廬。一瓢掛空壁,其樂當何如。仲兒僅十三,少者乃十二。頗解學佔畢,不曉人世事。一旦付以家,毋乃爲之累。吾患在有身,況彼兒女計。興者任其興,廢者任其廢。何必學龐公,盡拋洪濤內。鬥大一團焦,寬然若天地。吾笑曏子平,讀易無多日。既欲遊名山,何待婚嫁畢。曏平亦笑吾,汝能棄家室。鬍不蓬累遊,局如褌中蝨。但令方寸寬,彼得此寧失。不見阿閦界,掌之置容膝。大有終南人,白首爲名役。

仲氏棄官學道投詩見依抒此爲答

三教星月日,精光或相鑠。識者探其真,從乳出酥酪。麼麼任蛙紫,法象炳丹雘。仲氏窺甘源,欣然頂門勺。至味中自賞,大飽無餘嚼。朝疏發殽函,夕舲下伊洛。豈伊微罪好,徇此孤臣託。罝網彌川原,那能篡寥廓。雁序中所私,鴻冥偕足樂。世親皈大乘,其自雖無着。玄奘梵天來,長捷潛井絡。駕言定錄君,仰資太元格。竊窺遠遊品,翻與思玄邈。從義兄則安,當仁爾毋卻。所虞皦皦地,象罔竊真藥。大道寧徇人,俗情能不暌。安見污潦內,有物吐虹霓。茅翁笞叔申,調達謗牟尼。肝腑不相燭,何況大闡提。名利巧愚人,往往使識迷。喧如百蚊蚋,溺若一酰雞。寶彼九秋條,謂等三春荑。俯仰天地間,慨焉思夷齊。吾弟稅輶軒,改服友鹿麛。竦身二華巔,紫氣爲之低。濯濯青蓮花,以根拔塗泥。而我尚攻中,棼結不受觿。西畏弱水航,上慚玉京梯。晚途僅自克,何肉與周妻。耕則共地肺,居則保天倪。

辰玉應試留都賦此贈之兼贈孟孺

欲識操觚業,爲之無以爲。熟若轉丸蜣,專則抱卵雞。靈臺僅一寸,武火安所施。棘日垂沒際,秋榜將放時。要須覓真我,勿述未波馳。一番煅煉過,大道將庶幾。鹿鳴歌甫罷,紅潮登臉色。十裡捲珠簾,三衢緩金勒。勿起人我相,須藉恬澹力。徐卿子衕好,翩翩厲風翼。今日雙南金,他時契與稷。毋輕露宵光,世眼易爲白。

歲暮即事雜言六章

晨粥蕩一甌,飢即煨芋慄。擁衾就瞢騰,墐竇避蕭瑟。守令不見存,山人無歷日。有歷固自佳,無歷亦不必。誰道不知年,新年是初一。七尺虎軀將,自言能學道。舌底吐蓮花,心頭髮殘燒。東家怨除目,西家盼邸報。欲出中既熱,欲處脣亦燥。何似兩不關,蘧蘧睡一覺。衝寒裹頭出,剝啄何太緊。徵詩勝徵稅,責文如責進。纔枯思復竭,拒之則不忍。何不焚筆研,深山采薇菌。慳心久已無,名根或難盡。名場走豚犬,秋風偶先登。乍聞亦欣然,門戶或可馮。雙眉豈必蛾,謠諑從此興。兼復天雨雪,時時念凌兢。記取未遘時,廓然泯愛憎。天地豈不仁,來爲鄉邑讎。疫鬼日夜侵,盡室委陽侯。長吏佐凶歲,存者復累囚。丈夫具七尺,豈但妻子謀。朝粥與夕蔬,一飽良足羞。玄冥多驂駕,羲魄鮮停軫。故人偕密戚,落落晨星隕。沈淪酰中雞,促數露下菌。新事久已知,偶然生不忍。卻顧淨居天,花冠亦萎頓。

後雜言六首

食肉無馬肝,不爲不知味。飲酒無葡萄,不爲不成醉。軟飯一兩甌,飽即熙熙地。濁醪五六杯,醺即騰騰睡。毋論昔者非,但曉今者是。有產不能問,粗足供朝暮。有子不能教,亦足知門戶。屈指無累人,眼底殊有數。不畏去時景,不覓來時路。役役筆研間,終爲阿堵誤。朝禮觀世音,夕禮阿彌陀。不願乘金臺,不願產蓮花。聊以銷宿憯,攝心使不它。貴人背相笑,禪者面譏訶。我亦不敢言,自問各如何。割肝救父疾,父癒喪其身。捨身喂餓虎,虎飽噬千人。怨親雖殊致,違道恐亦均。孝者信其孝,仁者信其仁。古聖賢爲之,我則何敢論。由來大乘地,不踏小乘徑。滿口說大乘,何曾有一證。或請丞相田,或借中涓柄。開筵珊瑚擁,發篋黃金迸。未必小乘人,肯作大乘行。客有冠蓋來,強我談京洛。昨日頌伊周,今日詈莽卓。或笑佞人非,或嗤世情薄。自古良已然,二端俱不錯。是以潁水人,洗耳安寂寞。

贈別邢氏邢子願按吳吳人德之而遷楚藩少參以去不佞尤有慨焉因成二章蓋比興之義勝雲爾

三吳昔沴癘,原野何葳蕤。靈雨從北來,爲我日夜滋。破塊將作膏,潤枯將作荑。旱魃何相仇,狂飆中奪之。一展衡巫雲,再展七澤?。吳民泣相呴,焉用真宰爲。虛矣詛楚言,楚氓仍見私。日餘困薖軸,上書方乞骸。感君纏綿意,報君繾綣懷。北風蕩徵塵,晝暝十二街。我以爲兄弟,焉知虎與豺。青鏡光不虧,浮塵焉見霾。韶年負奇蓄,勝際未詎涯。椹衫黃金帶,紫蓋白鼻騧。楚遊誠雲樂,和郢況不乖。

題朱上林所贈錢舜舉太白觀瀑圖後即還上林

匡廬萬古瀑,太白千秋纔。兩奇偶相值,後人何有哉。及展舜舉圖,恍登文殊臺。立起青蓮枯,來聽萬壑雷。始知丹青力,可以回寒荄。昔餘賞朱生,颯爽埒李白。喉間白龍掛,宛若瀑佈直。此圖傳李神,即呼朱亦得。急還其家兒,置汝高齋壁。好待寒月來,悠然想顏色。

將赴留都司馬出門作凡四章

五十始加一,翛然曏巖居。六十尋己三,乃復就徵書。一念苟不堅,百悔與之俱。倦馬臨畏途,十步五踟躕。問我何所戀,問我何所須。我亦無所須,但顧我頭顱。今辰復何辰,二月吐嚴霜。敝廬非我室,故裡非我鄉。病弟強巾櫛,病妻尚帷牀。小語報國恩,勿作兒女傷。出亦以彷徨,入亦以彷徨。淚下如綆縻,欲答不忍詳。徘徊楊林陌,顧瞻先人墓。螭首鬆柏椒,垂垂泫珠露。王綸既三沐,瞑者忽若寤。白首銜弓旌,豈以浮榮故。小欲酬帝恩,或可扶天步。衰駑有如此,終應問歸路。曉步城南隅,入辭導師廬。戀此蘿竹幽,愀然就徵車。於道豈有當,供奉十年餘。候吏滿河幹,旌旄溢川塗。不知爲誰子,顧我了若無。雖乖箕潁尚,恬憺庶未渝。

古意寄伯玉司馬

古道邈以乖,雅尚人自疑。日餘與君子,結髮媚清時。棄置何足言,千秋以爲期。鄒律噓春陽,被者尚參差。見龍雖在田,文明光四垂。鳳衰將何道,六融猶未摧。逝將因風往,消搖於咸池。金陵富英彥,甲第亙中逵。短刺日夕馳,跡往神不偕。寧知塵中尚,乃在黃山陲。容城既璧隕,濟南復蘭摧。俯仰宇宙間,知己日以稀。紉袖雙鬱金,三枯芬漸衰。幸其未爲蕕,持用表心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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