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吟
空洞接混蒙,其中有日月。古哲親至前,萬象森以列。草木共話言,死骨亦得活。明和春山暉,嚴凝灑冰雪。石池起層波,浩浩皆鮮血。魚龍各生愁,方寸恣出沒。點畫入重玄,十指電光掣。星鬥盡下來,八方不盈撮。倏忽天地冥,鬼神棲其穴。殘魄靜獨抱,性光自相悅。此際吾不知,雖知不能說。
明代 3,994 首詩詞
釋函可(1611-1659),字祖心,號剩人,俗姓韓,名宗騋,廣東博羅人。他是明代最後一位禮部尚書韓日纘的長子。明清之際著名詩僧。
【人物生平】
作爲名門之後的函可,年輕時多纔、好義、豪爽,原爲江南名士,“傾動一時,海內名人以不獲交而恥”。其父病逝北京後,家道零落,深感世事無常,遂發遁入空門之念。他29歲時憂世傷生,更經高人點撥,於是別母拋妻,赴江西廬山,拜空隱老人道獨爲師,皈依佛門,落髮舟中,法名函可,字祖心,法號剩人,“剩人”的意思是希望躲避世俗世界。其後,在廣州城東黃華塘創“不是庵”爲靜修之所,又名“黃華寺”。
函可雖已出家,然家事國事常繫於心。順治二年(1645)春天,函可自廣州來南京,刷印藏經。他目睹人民飽受戰亂之苦,看到殺身成仁的明代遺臣,寫下了傳記體的《再變記》。順治四年(1647年)九月,函可通過與其父有師生關係、當時已是清朝大員的洪承疇的幫助,取得了回廣東的印牌。然而,當函可與他的四個徒弟出城的時候,他的《再變記》和所託帶福王弘光帝的書稿被清兵截獲。之後,他被押解到了北京受審。史上“文字獄”案,受牽連的人員無數,惟獨函可案是清代“文字獄”案中“無人受牽連”的個案,足見函可的磊落與擔當。順治五年(1648年),清廷對他從輕發落,敕往瀋陽“慈恩寺”,以示大開“慈恩”。函可被流放到了冰天雪地的盛京對佛思過,可以說,他是身陷清朝文字獄的第一人。
流放生活是悲苦的,這些江南纔子們在盛京城外的村子裏,用握慣毛筆的手來開荒種地;女眷們則用習慣於描眉的手,在冰天雪地之中洗衣做飯。這種難以排遣的煩悶與生活的貧苦,往往使這些失去希望的流人匆匆過世。順治七年(1650年)九月的一天,這些流人們在左懋泰的家裏慶賀函可的生日,在冰天雪地裏,共衕的命運使這些江南人士忘記了身份的差異,以至於函可提出模仿江南纔子結社的風氣,自創詩社時,得到了積極響應,當時在場的僧3人,道2人,士16人,後來者8人等,共和詩32首。函可稱詩社的名稱爲“冰天詩社”,這是東北歷史上的第一家詩社。這些喪失了家國、喪失了故鄉親朋、喪失了自我身份的人們,有了詩境的土壤。
函可極高的詩文和品行使他獲得了百姓極大的崇敬。每當他講法時,聽者總是如雲,無論是兇暴之徒,還是愚鈍之輩都願意聆聽他的教誨,至於來請他排憂解難的更是絡繹不絕。除了在慈恩寺外,他還相繼在普濟寺、金塔寺等七座古剎作過道場。後來,他被奉爲遼瀋地區佛教開山之祖,這在慈恩寺和千山都曾留有碑記。
空洞接混蒙,其中有日月。古哲親至前,萬象森以列。草木共話言,死骨亦得活。明和春山暉,嚴凝灑冰雪。石池起層波,浩浩皆鮮血。魚龍各生愁,方寸恣出沒。點畫入重玄,十指電光掣。星鬥盡下來,八方不盈撮。倏忽天地冥,鬼神棲其穴。殘魄靜獨抱,性光自相悅。此際吾不知,雖知不能說。
雲霧難遮眼,言借古人書。信手展殘帙,心顏忽已愉。人各適其適,積習寧頓除。平生無所爭,所爭蠹之餘。
飛雲頂上憶衕遊,風雨相期苦不休。 / 自曏虛空明節義,何妨平等別恩仇。
我有兩行淚,十年不得幹。灑天天戶閉,灑地地骨寒。不如灑東海,隨潮到虎門。
小雨空濛罩遠天,愁心只在水雲邊。半生事業鬢間雪,萬裡音書嶺上煙。爆竹不煩驚旅夢,殘花留得伴枯禪。魚聲梵唄渾成淚,破衲矇頭又一年。
白日難容汝,羣飛欲蔽天。 / 愁人頻得句,終夜不成眠。
望見疊峯剛八裡,到來門徑各鮮新。不因此地禪居壯,那識長邊古佛尊。蓄瓜欲比蘋婆味,見樹還生桃子津。夜半犬聲何足怪,山中魑魅亦親人。
萬裡空拳出塞時,一枝竹杖不相攜。翻雲覆雨看人世,運水搬柴學祖師。龍藏搜窮沒可把,鳳樓修就亦奚爲。只今兩肘捉襟見,黃葉拈來誑小兒。
鍾盡燈微擁破衾,長宵獨雪伴枯吟。泥牀白滿予方臥,疏壁寒飄爾莫禁。都尉已明三老意,鄴侯未了十年心。何時日出消殘窖,灑作人間遍地霖。
共是冰霜一見難,新詩猶得寄禪關。月明乘興來相訪,又恐途中興盡還。
我從物則奴,物從我則主。物我本無分,茫茫失所據。反照識獨尊,混然在一處。雖與物去來,不共物來去。
宛如青玉管,高卓白雲間。神農有遺方,食此可駐顏。駐顏亦何益,聊以備朝飧。或者輕我身,飄然返故山。
大旗吹折海風寒,未了孤心骨已殘。 / 遺訓在茲寧有憾,浮漚於汝久無幹。
夢久厭城郭,爲君時往還。不知城郭夢,曾否到深山。
幾人清曉問幽棲,喚起孤僧意自迷。到處宮牆皆牧馬,極邊瓶鉢尚聞雞。空談亦可閒消日,大笑何能數過溪。正好團圞愁別去,土牀依舊冷悽悽。
此道於今竟莫論,當年鮑叔幸猶存。氣傾渤海潮頭水,手挽陰山雪底魂。白草尚多纏野恨,黃沙無計借餘暄。人間豈必奇男子,肯惜春風散五原。
何人不相識,鬥室傍城隈。聞有不平事,輕身半夜來。
只在邊塵裏,年年老別離。冰霜原共苦,山水豈餘私。有命荷皇澤,無家感佛慈。願言各努力,庶足慰相思。
三把枯茆必不堪,林間安得未燒庵。 / 日斜尚自敲殘磬,葉爛何人啓舊函。
何處山門八字開,城西咫尺白雲堆。但逢楖慄橫擔者,定是譚家庵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