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錢適德循寓懷二首 其二
魯酒味自薄,楚歌聲更悲。曾無忘憂用,安事酒歌爲。西風激商序,流芳迫衰遲。寄語鄰牆客,茲非行樂時。
宋代 5,251 首詩詞
賀鑄(1052~1125) 北宋詞人。字方回,號慶湖遺老。漢族,衛州(今河南衛輝)人。宋太祖賀皇後族孫,所娶亦宗室之女。自稱遠祖本居山陰,是唐賀知章後裔,以知章居慶湖(即鏡湖),故自號慶湖遺老。
【相關事件】
賀鑄少年時就懷有戍邊衛國、建立軍功以“金印錦衣耀閭裡”(《子規行》)的雄心壯志,可人到中年,仍沉淪下僚而無所建樹。英雄豪俠不爲世用,邊塞面臨異族入侵的威脅而無路請纓。詞中包含的不僅是人生失意的悲憤,而且含有對國家民族命運的憂慮,開創了北宋詞人面曏社會現實、表現民族憂患的先河。而詞的上片所展示的少年豪俠的雄姿氣概,下片悲壯激越的情懷,繼蘇軾《江城子 ·密州出獵》之後進一步改變了詞的軟媚情調,拓展了詞的壯美意境。而其《行路難》(縛虎手)表現豪俠的困厄和縱酒狂歌的神態,又具有李白詩歌的風神,也是北宋詞中罕見的別調。
北宋詞人大多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唯有賀鑄是英雄豪氣與兒女柔情並存。正如雄武蓋世的項羽曾“別美人而涕泣,情發於言,流爲歌詞,含思悽婉”(張耒《東山詞序》一樣,賀鑄真摯悽婉的濃情也常傾洩於詞。其中感人至深的是與蘇軾悼亡詞《江城子》(十年生死兩茫茫)前後輝映的《鷓鴣天》:
重過閭門萬事非。衕來何事不衕歸。梧桐半死清霜後,頭白鴛鴦失伴飛。
原上草,露初晞。舊棲新壠兩依依。空牀臥聽南窗雨,誰復挑燈夜補衣。
賀鑄夫人趙氏,勤勞賢惠,賀鑄曾有《問內》詩寫趙氏冒酷暑爲他縫補鼕衣的情景(見《慶湖遺老詩集》)。詞中“誰復挑燈夜補衣”的細節描寫,沉痛地表現出對亡妻患難與共、相濡以沫之情的深切懷念。另一首寫柔情的《青玉案》(凌波不過橫塘路)更爲著名,其中“若問閒愁幾許。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連用三種意象表現出愁思的廣度、密度和長度,化抽象無形的情思爲具體可見的形象,構思奇妙,堪稱絕唱。賀鑄因此詞而得“賀梅子”的雅號,宋金詞人步其韻唱和仿效者多達25人28首。一首詞而吸引衆多不衕時期的詞人來和作,是唐宋詞史上獨一無二的現象。
【介紹】
賀鑄(1052~1125)北宋詞人。字方回。又名賀三愁,人稱賀梅子,自號慶湖遺老。衛州(今河南汲縣)人。宋太祖賀皇後族孫,所娶亦宗室之女。自稱遠祖本居山陰,是唐賀知章後裔,以知章居慶湖(即鏡湖),故自號慶湖遺老。年少讀書,博學強記。授右班殿直,元佑中曾任泗州、太平州通判。任俠喜武,喜談當世事,可否不少假借,雖貴要權傾一時,小不中意,極口詆之無遺辭。晚年退居蘇州,杜門校書。不附權貴,喜論天下事。(《宋史賀鑄傳》)。
賀鑄是一位個性和詞風都非常奇特的詞人,截然對立的兩面在他身上和詞中都能得到和諧的統一。他長相奇醜,身高七尺,面色青黑如鐵,眉目聳拔,人稱“賀鬼頭”;其詞卻“雍容妙麗,極幽閒思怨之情”。爲人豪爽精悍,如武俠劍客,“少時俠氣蓋一座,馳馬走狗,飲酒如長鯨”;卻又博聞強記,於書無所不讀,家藏書萬捲,而且手自校讎,“反如寒苦一書生” (程俱《賀方回詩集序》)。
【評價】
張炎
詞中一個生硬字用不得,須是深加煅煉,字字敲打得響,歌誦妥溜,方爲本色語。如賀方回、吳夢窗,皆善於煉字面,多於溫庭筠、李長吉詩中來。
王國維
北宋名家,以方回爲最次。其詞如歷下、新城之詩,非不華贍,惜少真味。
夏敬觀
王直方詩話謂方回言:學詩於前輩,得八句雲:“平淡不涉於流俗,奇古不鄰於怪僻,題詠不窘於物義,敘事不病於聲律,以興深者通物理,用事工者如己出,格見於成篇渾然不可鐫,氣出於言外浩然不可屈。”此八語,餘謂亦方回作詞之訣也。
小令喜用前人成句,其造句亦恆類晚唐人詩。慢詞命辭遣意,多自唐賢詩篇得來,不施破碎藻採,可謂無假脂粉,自然穠麗。張叔夏謂“於吳夢窗皆善於煉字面者,多於李長吉、溫庭筠詩中來”,大謬不然。方回詞取材於長吉、飛卿者不多,所以整而不碎也。
況周頤
按填詞以厚爲要恉。蘇、辛詞皆極厚,然不易學,或不能得其萬一,而轉滋流弊,如粗率、叫囂、瀾浪之類。東山詞亦極厚,學之卻無流弊。信能得其神似,進而窺蘇、辛堂奧,何難矣。厚之一字,關係性情。“解道江南斷腸句”,方回之深於情也。企鴻軒蓄書萬餘捲,得力於醞釀者又可知。張叔夏作《詞源》,於方回但許其善煉字面,詎深知方回者耶?
賀鑄詞長於造語,多從唐人詩句中吸取精華。他曾說:“吾筆端驅使李商隱、溫庭筠,當奔命不暇。”由此而形成了深婉密麗的語言風格。賀鑄在詞史上,具有獨特的地位和影響。他一方面沿着蘇軾抒情自我化的道路,寫自我的英雄豪俠氣概,開啓了辛棄疾豪氣詞的先聲;另一方面,語言上又承晚唐溫、李密麗的語言風格,而影響到南宋吳文英等人。
【作品風格】
賀鑄能詩文其詞內容,尤長於詞。風格較爲豐富多樣,兼有豪放、婉約二派之長,長於錘鍊語言並善融化前人成句。用韻特嚴,富有節奏感和音樂美。部分描繪春花秋月之作,意境高曠,語言濃麗哀婉,近秦觀、晏幾道。其愛國憂時之作,悲壯激昂,又近蘇軾。南宋愛國詞人辛棄疾等對其詞均有續作,足見其影響。代表作爲《青玉案·橫塘路》、《鷓鴣天·半死桐》、《芳心苦(踏莎行·楊柳回塘)》、《生查子·陌上郎》、《浣溪沙》([一]、[二]、[三])、《搗練子·杵聲齊》、《思越人》、《行路難·小梅花》、《凌歊·控滄江》、《搗練子·望書歸》、《採桑子》等,其中以《青玉案·橫塘路》、《鷓鴣天·半死桐》、《芳心苦(踏莎行·楊柳回塘)》三首爲最著名。《鷓鴣天·半死桐》悼念詞人相濡以沫的妻子,字字悲切,如泣如訴,“空牀臥聽南窗雨,誰復挑燈夜補衣”這一句更是飽含深情,哀婉悽絕。《芳心苦(踏莎行·楊柳回塘)》寫“斷無蜂蝶慕幽香,紅衣脫盡芳心苦”的荷花,視角新奇卻又不失於理,且託物言志,可謂手法高妙。
賀鑄雖然詩、詞、文皆善。但從實際成就看,他的詩詞高於文,而詞又高於詩。其詞剛柔兼濟,風格多樣,所以張耒贊爲“盛麗如遊金、張之堂,而妖冶如攬嬙、施之祛,幽潔如屈、宋,悲壯如蘇、李(”《東山詞序》)。其中以“深婉麗密”之作爲最多。賀鑄曾說:“吾筆端驅使李商隱、溫庭筠,常奔命不暇”(《建康集》捲八《賀鑄傳》)。這主要指他善於融化中晚唐詩句入詞。他融化前人詩句的技巧,堪與周邦彥比美。他的許多描寫戀情的詞,風格也是上承溫、李等人,寫得婉轉多姿,饒有情致。賀鑄作詞,像蘇軾一樣,也是“滿心而發,肆口而成”(張耒《東山詞序》),抒發自我的人格精神。而賀鑄作爲一生不得志的豪俠,他的詞具有獨特的情感內涵:在宋代詞史上他第一次表現出英雄豪俠的精神個性和悲壯情懷;這類詞作的情感形態不衕於秦觀等詞人感傷性的柔情軟調,而是激情的爆發,怒火的燃燒,具有強烈的震撼力和崇高感。如《六州歌頭》:
少年俠氣,交結五都雄。肝膽洞,毛髮聳。立談中,死生衕。一諾千金重。推翹勇。矜豪縱。輕蓋擁。聯飛鞚。鬥城東。轟飲酒壚,春色浮寒甕。吸海垂虹。間呼鷹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樂匆匆。似黃梁夢。辭丹鳳。明月共。漾孤篷。官冗從,懷倥亻怱,落塵籠。簿書叢。鶡弁如雲衆,供粗用,忽奇功。笳鼓動,漁陽弄,思悲翁。不請長嬰,系取天驕種,劍吼西風。恨登山臨水,手寄七絃桐,目送歸鴻。
他的詩歌創作正遵循着這樣的原則。因其爲人豪爽精悍,故其詩也“灝落軒豁,有風度,有氣骨(曹庭棟《宋百家詩存》)”,“工緻修潔,時有逸氣(《四庫全書總目》)”,格調往往近於蘇軾。只是題材內容不甚寬廣,其作品以寫個人生活經歷爲主,以旅途行役、登臨遊賞爲多,較少觸及社會矛盾。《黃樓歌》《遊金陵雨花臺》《海陵西樓寓目》等詩奔放傑出,氣格悲涼蒼勁,而《秦淮夜泊》《楊柳枝詞》等則清新雅麗。《清堂燕》等作格調又近於小詞。
賀鑄的詩,據《宋故朝奉郎賀公墓誌銘》記載,有《慶湖遺老前後集》二十捲。但南宋初年僅存《前集》,光宗紹熙三年(1192)鬍澄序而刻之以傳。其子方廩又搜求故稿、碑石編爲《後集補遺》。有李之鼎宜秋館據舊鈔校刻本。
賀鑄的詞,據葉夢得《建康集》捲八稱,賀鑄曾自編爲《東山樂府》,但未言捲數。黃《唐宋諸賢絕妙詞選》稱小詞二捲,名《東山寓聲樂府》。陳振孫《直齋書錄解題》則著錄《東山寓聲樂府》三捲,並稱以舊譜填新詞而別爲名以易之,故曰“寓聲”。另又有《東山樂府別集》之稱。今存者名《東山詞》,有《四印齋所刻詞》本,又有涉園影宋金元明本續刊本及《村叢書》本。《村叢書》本並收入殘宋本《東山詞》一捲、《賀方回詞》二捲、《東山詞補》一捲。
【生平】
十七歲時離家赴汴京,曾任右班殿直。監軍器庫門,出監臨城縣酒稅。元豐元年(1078)改官滏陽都作院。五年赴徐州領寶豐監錢官。由於所任皆冷職閒差,抑鬱不得志,自稱四年冷笑老東徐。元佑三年(1088)赴和州任管界巡檢。此雖武職,但位低事煩,不遂其願。不久因李清臣、蘇軾推薦,改文職,任承事郎,爲常侍。旋請任閒職,改監北嶽廟。紹聖二年(1095)授江夏寶泉監,在任上整理舊稿,編成《慶湖遺老前集》。元符元年(1098)因母喪去職,不久東歸,遊歷或居住於蘇、杭一帶。徽宗建中靖國元年(1101),服喪期滿,召爲太府寺主簿,繼又改任宣議郎,通判泗州。崇寧四年(1105)遷宣德郎,通判太平州。再遷奉議郎。大觀三年(1109)以承議郎致仕,蔔居蘇州。重和元年(1118)以太祖賀後族孫恩,遷朝奉郎,賜五品服。他因尚氣使酒,終生不得美官,悒悒不得志。晚年更對仕途灰心,在任一年再度辭職,定居蘇州。家藏書萬餘捲,手自校讎,以此終老。這一時期,他繼續編成《慶湖遺老後集》。宣和七年(1125)卒於常州之僧舍。
魯酒味自薄,楚歌聲更悲。曾無忘憂用,安事酒歌爲。西風激商序,流芳迫衰遲。寄語鄰牆客,茲非行樂時。
昨日秋遂分,村村斂禾黍。半夜宿田人,相嘑深陂雨。駸駸馬上客,厭浥投何所。暮發鄒子城,朝期飯東魯。據鞍思假寐,顛墜慚不武。俯畏道旁石,頹然如伏虎。遠驚蕎麥華,白水漫洲渚。安能叱吾馭,親闈寄西楚。念昔臥蘇門,夙興猶及午。豈謂從一官,羈離遽如許。歸歟惜遲暮,幽愫將誰語。賴爾草根蟲,助我長吟苦。
輕舠放中?,岸遠春風壯。楫師俯仰呼,天水爭簸盪。吾方扣其舷,聊賡小海唱。梢回即東麓,側磴聯屨杖。危剎表層巔,疲筋躡牽強。斜廊繚復殿,魚脊分背曏。放目四垠寬,秋毫入吾望。侵雲鐵甕壘,崛起去緣傍。映日海門山,不蒂滄波上。吾雖百石吏,平昔有微尚。俄得金仙徒,剪蘿開岫幌。誓投桑榆年,浮玉翁自況。
潮來姑熟半篙深,帆落溪口檣如林。謝氏青山失故井,桓郎白薴無遺音。良遊躡屐負登覽,衰病伏枕方呻吟。箇中二頃了吾事,怊悵十年懷此心。
古來英特士,往往沈下僚。念君鸞鵠姿,俛首棲蓬蒿。霜氣斂陂澤,伊流纔半篙。舟行何以尉,酌酒誦離騷。
吾昔遊浮陽,童心初辦狂。淩高瞰海日,徑欲窮扶桑。歲紀忽再周,此圖竟莫償。今適送子往,臨風但彷徉。之子公族秀,祖基維懿王。成吾家宅相,裂封復吾鄉。汝翁衕穀守,視吾猶雁行。後生古所畏,之子未易量。筦庫方試吏,事役須更嘗。譬彼汗血駒,齒齊即騰驤。是宜勤夙夜,動虞三尺妨。勿憚川陸遙,千裡如鄰牆。勿計弦晦餘,俛仰度三霜。邊朔昔雲苦,今歌海隅康。正賴別駕賢,不減晉王祥。依投得吏師,行見售所長。爲吾語故人,曩契想未忘。願致雙魚封,繼以一鶚章。
九江賢令尹,千載兩相望。昔也陶彭澤,今之章瑞昌。拂衣置五鬥,高興挹羲皇。避俗陶無悔,達生吾與章。淵明三徑荒鬆菊,我攜一瓢寓僧屋。淵明乞食踵人門,我賣神丸辦蔬粥。淵明爲酒接休元,我每移書謝州牧。淵明紙筆課兒曹,我子長歌紫芝曲。蕭閒門戶十三年,尚畏塵緣生處熟。行將蔔隱包家山,誓與蒼生鍊大還。願君門外誅榛菅,來者勿拒容躋攀。鏡湖遺老老且孱,猶堪護鼎訶神奸。功成拔宅自仙去,唯餘井臼留人間。
雨長沙田三尺蘆,截江邏釣待嘉魚。上鉤一尾誇先得,下箸千錢忍棄餘。倦客罷彈腰下鋏,故人忘寄腹中書。知機何獨張生翰,不俟秋風已起予。
汴尾望龜山,人煙了可數。長淮斷日風,浩若千裡阻。舟無百石載,兩腋憂雙櫓。鷁首蕩頹波,中流幾翔舞。維梢迫曛暮,坎坎禪林鼓。曳錫辱來過,依然識眉宇。青熒燈火畔,再得親軟語。多慚晚聞道,忠義夙自許。剛腸憤激際,赤手搏豺虎。過壯纏百痾,餘生托兒乳。羸軀假緩死,豈復勝冠組。會約子雲孫,西巖兩庵主。
秦淮兩潮西復東,淮邊楊柳酣薰風。送春白花去漠漠,避日黃鳥啼匆匆。陶彭澤多倦官嘆,桓琅邪今衰病翁。此身會復有健日,擬就綠陰橫釣篷。
迅雨蕩闌暑,層飆披滯雲。澄川繚楚甸,新陽麗秋旻。物候豈不嘉,中懷愴離羣。親朋滿城邑,系滯此江濆。及瓜信匪遙,遂作河梁分。何人具供帳,樽酒展慇勤。一聆雪兒歌,載悽遊子魂。津鼓驚朝夢,□煙生夕曛。所悲紫蘭纓,復染京洛塵。春風有歸雁,報我相思文。
君虞興聖孫,詩律早專美。樂府度新聲,宮酺奉天子。鮮風獵蘭苕,華月濯桃李。獨有連眉郎,纔稱劣相比。頗聞竹窗句,流落綺紈耳。吏曹久失調,幕府感恩起。從軍五十篇,王粲慚率爾。鬍沙動霜草,開捲得千裡。騫翔大蓬拜,轉顧觸排毀。晚升八座崇,謝事知所止。高文茂支庶,埋滅長已矣。斯人今不亡,正賴數番紙。咄嗟齒踰壯,日就無聞恥。勉哉課謠吟,請自田居始。
中春雨收霽,與子登叢臺。形勝宛然在,太行西北來。無情百尺土,千載未摧頹。四顧發悲嘯,悽風振頤頦。淩高氣象變,似不容徘徊。下出破禪剎,斷碑生紫苔。嚴公賦懷古,復使後人哀。西尋王氏園,一徑趨城隈。老竹未萌筍,繁花如雪開。惠然丘少年,逸躅欣攀陪。小榭羅宴豆,開簾按俳詼。招呼緲縹人,晚鏡催妝梅。水調唱金縷,雲罍浮玉醅。傾觴敢惜醉,忘著接䍦回。明日遂分首,舊遊安在哉。我爲東徐官,客鬢棲塵埃。君調南康吏,江山役清纔。西風吹去雁,尺紙爲君裁。我已困摧辱,壯心如溼灰。行將隱名姓,採藥孫登嵬。異日儻相過,衡門剪蒿萊。
古壕沮洳荷葉枯,矍鑠禿鶖行且漁。山銜日腳水關掩,孤樓引角吹單於。鬍馬嘶風興非淺,壯圖舊跡隨塵捲。秋盡湖邊雁不來,流落方悲去人遠。十月之交五夜長,河橫鬥直天蒼涼。蘇門故裡鬥杓下,豈無伯仲勤相望。君不見剡蓬爲矢弧弦桑,男兒落地誌四方。履屐無根著家巷,道梁適楚猶吾鄉。鴝鵒不踰濟,橘渡淮爲枳。吾心況物未應然,隨牒官身聊爾耳。
亭亭思婦石,下閱幾人代。蕩子長不歸,山椒久相待。微雲蔭發彩,初日煇蛾黛。秋雨疊苔衣,春風舞蘿帶。宛然姑射子,矯首塵冥外。陳跡遂亡窮,嘉期從莫再。脫如魯秋氏,妄結桑中愛。玉質委淵沙,悠悠復安在。
君不見熙寧丁巳秋,靈平未塞河橫流。澶漫勢欲浮東州,斯人坐有爲魚憂。當時賢守維蘇侯,厭術不取三犀牛。跨城岧嶢起黃樓,五行相推土勝水,鼉作黿驚走鞭箠。三丈渾流變清泚,南來船車鷁銜尾。使君登覽興如何,舞劍吟箋賓從多。水平照影見雁下,山空答響聞漁歌。樓下汀洲長芳草,一麾南出彭門道。昨日春遊詠白蘋,後夜秋風悲鵩鳥。黃岡汝海心悠哉,青衫白髮多塵埃。採菱伎女今何在,騎竹兒童望不來。望不來,碧雲明月長裴徊。
秦蛇已中斷,劉項方龍戰。叱吒沮風雲,睢盱走霆電。鴻溝一畫天地開,楚王洗劍東歸來。新都形勝控淮泗,籠山絡穀營高臺。重瞳登覽何爲者,不知招賢知戲馬。上如激矢下投丸,蘭筋霜腕便回盤。半夜悲歌騅不逝,明日陰陵行路難。騋牝三千歸漢閒,粟豆尤聞蠹縣官。君不見華山之陽古坰牧,春風吹草年年綠。
君不聞泗濱亭長送徒如咸陽,徒夫懷歸多道亡。澤中置酒飲相訣,吾亦從此奔芒碭。陰風蕭蕭導者懼,前有脩蛇怒橫路。酒酣拔劍肯留行,劃斷蜿蜒不回顧。河明月出人踵來,彼媼何冤號且哀。謂遭赤帝屠吾子,語竟莫知安在哉。真人聞此自心許,茫茫四海吾其主。虎變龍飛十二年,馘項梟英蓋狐鼠。半夜雄鋩飛上天,幾見長陵一抔土。
漢祖高風百尺臺,千年客土生蒿萊。何窮人事水東去,如故地形山四來。江淮猶沸鯨鯢血,八十一車枉歸轍。白叟逢迎皆故人,牢酒歡呼惜將別。崤澠迢遙非我鄉,死生此地何能忘。酒闌鳴築動雲物,青衿兒曹隨抑揚。爾時可無股肱良,端思猛士守四方。君不聞淮陰就縛何慨慷,解道鳥盡良弓藏。
集仙昔榮養,蔔築循蘭陔。深徑萬株合,清池百畝開。飛樑蔭菡萏,攢棟跨崔嵬。淮海斸紅藥,瀟湘移翠栽。岱鬆佩蘿蔦,海石糊莓苔。車馬遠驚聒,魚鳥忘嫌猜。病客倦舟楫,尋春此裴徊。閏年物候遲,前日已聞雷。薄景未晞雪,東風新破梅。主人京洛舊,杖屨容參陪。指我艮隅地,方營秋月臺。眼明壁間字,醉墨題東萊。短句頗清絕,早推能賦纔。殷勤捲白薴,爲爾拂塵埃。安得一攜手,更傾林下杯。酒闌話平昔,豈復顧形骸。行役浸相遠,人生信悠哉。薄暮重回首,長哦歸去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