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起作
結隊成羣過市西,敲門搜索上樓梯。曉來喔喔啼深巷,猶有人家未殺雞。
近現代 67 首詩詞
彭鶴濂(1914-1996),字鬆庵,晚號棕槐老人,上海金山人。1932年就讀江蘇無錫國學專修學校,師從陳石遺(陳衍)、錢仲聯諸家,習詩及古文辭。曾任金山中學校長,又曾供職金山縣圖書館。著有《棕槐室詩》、《棕槐室詩話》。陳曾壽評其詩曰:"詩境幽絕,深入四靈之室,無一點煙火氣矣"。夏承燾評曰:"幽茜似元賢,濃麗如夢苕庵"。鄭逸梅評曰:"詩以風雅爲主,頌次之,讀棕槐室詩溫柔敦厚,符於詩教,與時彥之好爲頌體者有別,爲之傾佩"。又曰:“大作益復清新雋永,當代所謂‘詩人’者多,而翁真詩人之詩人也"。錢鍾書曰:"斟酌吳會英纔集與近代詩抄之間,清詞麗句洵衆作之有滋味者也"。程千帆曰:"靈襟麗藻,誦之忘倦,無緣陪攜,但深馳仰而已"。
結隊成羣過市西,敲門搜索上樓梯。曉來喔喔啼深巷,猶有人家未殺雞。
老來將壽補蹉跎,七十光陰一擲過。莫嘆他年歸寂寞,不妨未死且吟哦。底須劫後愁文字,又曏燈前自揣摩。爲謝故人頻問訊,論詩斟酒復如何。
隱隱聞雞唱,行行到水濱。霧寒能作雨,樹老亦藏春。麥放千重綠,樓翻一片新。小橋尋夢過,卻喜種田人。
寥天鶴往燈光在,高閣吟聲域外聞。詩興宵來濃似酒,宦情老去淡於雲。已驚博覽千家集,更駭淹通六國文。滄海橫流真砥柱,管錐一掃仰推君。
憶曾立雪程門外,檢點遺書尚有存。詩學誠齋誰得似,永留清氣滿乾坤。
回首師門五十年,論詩忘卻晚來天。月藏峯背修明鏡,人坐書房理舊編。一別竟如千載隔,重逢恍似再生緣。當時年少今頭白,共看吟壇起後賢。
豈肯隨人醉未醒,只應傲骨嘆孤零。憐君眼蓄雙行淚,帶淚吟詩不忍聽。
盡室圍牀涕淚零,無言坐守一燈青。祈天惟祝增兒壽,垂死還期乞藥靈。把捲已知書有味,勸爺莫醉酒難醒。尋常窗外瀟瀟雨,何事今宵不忍聽。
我病瘉未旬,汝病忽又至。病魔何其親,纏綿反有致。問醫此何病,胸中熱如沸。醫雲恐驚風,叮嚀須留意。晨起還呼爺,日斜勢轉厲。飲藥如飲茶,望爺只流淚。須臾氣益促,無處禱天地。試遍人間方,羣醫無妙計。尚疑鬼神謔,狡獪或再試。誰知一日病,竟奪我女去。飄搖魂何依,我心難棄置。淚盡還自思,聰明天所忌。
樓臺十裡綠陰肥,馬足燈光過眼飛。海上寒溫原不一,有穿春服有鼕衣。
滿閣秋陰此倚欄,雲單耐得半宵寒。嶺鬆巖桂江幹竹,莫作尋常畫本看。
兵去今朝淚亦收,故人情重又相留。六街車水逢燈市,兩客詩聲共酒樓。縱使河山還了我,不應雞犬也封侯。歸來書劄殷勤寄,爲語吳淞一度遊。
出無車馬食無魚,行李蕭然樂有餘。留得清風雙袖在,只緣曾讀聖賢書。
車聲喧枕過樓前,旅館寒燈客未眠。聽賣五香茶葉蛋,一宵爭得幾多錢。
訪友匆匆求畫去,豈知市虎出無聲。復興路隔黃泉路,未許詩人共鬼行。
逢人猶道芥藏樓,好句鶯花動九州。曾哭吟朋流盡淚,豈知淚又爲君流。
當今一代數詞宗,俯視榆生獨仰公。十譜論叢傳海外,遍栽桃李滿春風。
燈下翻箱篋,何如我亦貧。笑持裘一襲,捐獻與災民。徹夜窗扉動,寒風勢頗威。不須愁被薄,念彼尚無衣。
自負花鋤淚暗揩,自嗟身世嘆無家。落紅不作沾泥絮,獨曏園中自葬花。題帕詩成淚滿襟,相思字字費沉吟。火中一擲恩情絕,情絕殉情情更深。鐘聲催曉出堂前,塵世回頭一惘然。拋卻通靈當日玉,茫茫獨步曏誰邊。
九日逢知己,欣然舉酒杯。樓高雲闖入,江潤雨飛來。地險思兵壘,時危感霸纔。櫓聲隨雁去,猶是首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