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湖舟中作 其一
如何滄海初經日,已是家居撞破時。檄海欲詢興廢事,夏餘今竟即於夷。
近現代 133 首詩詞
蘇大山,字君藻,號蓀浦,泉州人,清末廩生。善詩,爲泉州著名詩社「韜社」中堅,參與廈門「菽莊吟社」。嫺熟地方文史掌故,亦爲藏書家,曾爲臺北闆橋林家「汲古書屋」撰聯。民國卅八年(1949)以後擔任福建省泉州市政協委員。著有《紅蘭山館詩鈔》(亦名《紅蘭閣詩鈔》)、《紅蘭館遊仙詩冊》,輯有《簡明詩韻》、《溫陵詩徵》、《溫陵詩錄》、《清人萬首絕句》、《晉江私乘人物列傳稿》、《九日山志》、《溫陵碎事》、《蕃市錄》、《關嶽祀典(附備考)》、《清源林李宗譜擇錄》、《紅蘭館小叢書》、《紅蘭館藏書目》〖泉州市圖書館編《泉州市著述志》,1997。〗。 蘇氏自撰《紅蘭山館詩鈔》八捲,囊括《桐南集》、《桐南後集》、《幔亭集》、《鐔州集》、《鷺門集》、《甲子詩捲》、《婆娑洋集》、《鹿礁集》,其中《婆娑洋集》乃蘇氏在昭和二年(1927)正月,偕沈傲樵、林小眉、林希莊兄弟衕遊臺灣廿日賦作,「歸後,檢行篋中尚餘若幹首,不忍棄去,因復爲編次,別爲《婆娑洋集》,以作海天鴻山之識」,林希莊匯而錄成《毗舍耶衕遊草》。編者另翻揀《菽莊主人四十壽言》、《菽莊壽菊雅集》、《菽莊夢中得句唱和集》收錄蘇氏詩作各一首。(楊永智撰)
如何滄海初經日,已是家居撞破時。檄海欲詢興廢事,夏餘今竟即於夷。
左海雄風應未替,我來釃酒吊延平。邱夷淵實須臾事,賣塞何人誤一生。
戎機豈爲書生誤,半壁徒悲天塹淪。但得扶餘留王氣,未應三戶竟無人。
一燈電閃客懷孤,嗚咽寒流失霸圖。不拓船窗舒望眼,微吟攲枕過澎湖。
昔我舟行經馬瀆,如夢空江曾一宿。戰後青山兩岸橫,殘燹滿天秋摵摵。今日舟行又向東,好風吹我入基隆。大好江山滿目恨,海雲高處萬燈紅。座中有客徵故事,手檢枯灰細爲記。交集百感正茫茫,孰將缺陷彌天地。海禁才通禍便胎,越南邊釁已輕開。滄波界限何曾畫,軋軋青煙剪海來。悔把戎機付名士,綸巾羽扇饒風指。如虎徒深畏敵心,敢信成名歸豎子。碧眼睒睒意氣雄,居然鄙遠冀邀功。詎因桂子荷花好,一曲清詞竟兆戎。將軍旗鼓來天上,如荼如火軍容壯。曼衍魚龍海國開,歡呼恃作長城障。巉巖高嶺峙獅球,銀濤疊疊水犀愁。未許長驅師竟渡,八公草木盡貔貅。喑嗚動地十蕩決,佛郎機發飛列缺。畢竟成城衆志堅,仙洞山前刀如雪。奮呼殲敵百頭顱,橐竿懸上似累珠。悵望天西歸不得,遊魂應慟血模糊。鎗似林行炮似雨,往來海上窺門戶。滬尾連朝飛羽書,捷報傳來孫壯武。湖湘自古將材多,拍手齊歌曳落河。子弟背嵬能捲土,銜枚飛過古婆娑。更有橫戈躍馬入,海濤手擘天風踏。一軍忠義足雄邊,撼嶽聲中短兵接。姍姍看殺貌如花,舞罷氍毹月未斜。鞠部有人身手好,酒痕春泛奪流霞。海疆從此邊防固,未許陳倉師暗渡。奈何一著失先機,前鋒已報孤軍僕。袖手何心壁上觀,儲胥風起夕漫漫。冷眼看人蠻觸鬥,坐教失計縱呼韓。國殤無廟薦麥飯,草木漫山雄鬼嘆。男兒何必薄偏裨,誓死終教成鐵漢。一角山河任付人,旗翻三色七鯤身。倘非單騎格回紇,似此珠厓嗟久淪。底事嚇人驚腐鼠,萬里樓船疏戰禦。黑旗埋沒大刀劉,回首傷心鳶跕處。庸臣辱國罪當誅,責備詎能逭老夫。割藩無策多遺恨,和議何人贊廟謨。徘徊又見桑生海,剎剎塵塵四十載。絕少懲前毖後思,燕雲縹緲終成悔。把盞臨流東浪哀,已無城郭鶴飛回。興亡縱自關天意,畢竟安危亦仗才。往事淒涼休再誤,窮兵鐵把六州鑄。沙場屍裹幾英雄,行人笑指孤拔墓。二千年史吊西歐,絕島名王骨未收。一樣君臣悲遠略,杜鵑聲咽不勝愁。
岱輿員嶠渾難信,祇道殷餘即是仙。大笑古無探險術,山川冷落二千年。
驅車五堵匆匆過,遺蹟尚留鐵線橋。海外已開思想界,可憐鞭石帝王驕。
起從何處止何日,我欲問汐汐不知。到此忽聞呼汐止,令人愁到海枯時。
愚公失笑天爲驚,世路何曾是不平。無復巉巖誇設險,一車鑿空任飛行。
茲行卻有如歸樂,才息征塵事唱酬。佳節偶逢杯在手,春宵難得月當頭。林逋未許山中住,蘇軾真爲海外遊。猶憶昨宵風浪裏,欲迴天地入孤舟。
扶夢過澎湖,曉起山在目。我來不恨遲,居然畫屏宿。古村嗜古士,謂是禹山川。結想海未通,縱覽四千年。東來氣磅礡,列島如星聚。類別分九夷,疆域各殊宇。奇奇怪怪事,山經有未收。鑄鼎象罔兩,祇能鎮九州。君家住博桑,迢遙隔弱水。觀書陋管窺,放膽論文史。遺制詳卉服,彷佛如見之。當日未開化,乃在狉榛時。佛言婆娑洋,縹渺羌莫紀。或言毗舍耶,低徊無乃是。喜君事考訂,饜我見聞多。張華志博物,一一窮蒐羅。天地絢精華,今已區文野。銅鼓舊山河,有如披赤雅。獨抱同文感,鑽紙慚蠹魚。接君一席話,勝讀未燒書。
遊戲東方戟一支,才人身世太離奇。江山不幸生名士,造化無情付小兒。看到桑枝成海日,迎來桃葉蓋棺時。榮枯眼底都休問,祇後蘇龕數卷詩。
偏師壁壘我能摩,百戰歸來曳落河。丁卯詩人原不弱,貞元進士已無多。此才弗瘞中原土,其鬼能爲異域歌。傲骨生成降不得,婆羅山色共嵯峨。
重尋鯤夢劫成塵,耆舊東寧傳上人。方朔歲星原小謫,司空明月是前身。登科有記生憎達,諛墓無金死患貧。再見恐難成永訣,臨歧一語最酸辛。
聽鼓真成篷轉勞,可憐楚楚誤銀袍。不留畫餅千秋想,肯負題糕一世豪。垂老尚思穿鐵硯,應官空悔試鉛刀。水雲去後青琴悴,在望丹霞片片高。
山水得奇氣,偶爾露精光。詎真有劍在,求之苦微茫。或雲池上樹,其中有劍藏。未能衷一是,毋乃近荒唐。我來剛好春,顧景惜匆匆。憑欄舒遠目,入望煙水長。過雨淨如拭,鑑平波不揚。遙山亦競爽,媚之以夕陽。苔漬綠上壁,花分紅過牆。惜弗逢月上,倒影看芙蓉。獨對太古巢,暮靄漸蒼蒼。不覺浩然嘆,長歌慨以慷。憶昔鐔州住,曾傳劍化龍。弗見雷從事,但聞灘石淙。何況一潭水,殘劫歷滄桑。莫問荷蘭人,牛皮地已亡。讀書貴有識,語焉矧難詳。勿被古人欺,謬說橫中腸。一笑告來者,盲從殊可傷。
物各有賦性,奈何桎梏之。雖感芻豢恩,終生鬱郁悲。引領盻雲間,悠悠天際思。嗟爾胡不冥冥飛,可憐氣喪而首垂。爲問何日開籠放汝時。
鴛鴦在梁,棲不獨宿,飛則對翔。幾生修得神仙羨,奈何養汝供人玩。以文采故,乃終身誤。彼鳥七十,莫逢其怒。但願甕頭早熟姑待酒,使汝雙飛雙宿長相守。
在山而王,入阱而亡。成敗休論,得失胡傷。惟爾弗生亦弗死,終日咆哮不停趾。以爪觸鐵痛徹心,搖尾乞憐殊可恥。縱汝不可,乃畏汝狂。胡爲一旦離此土,便復磨牙吮血爲人殃。
大陸沉沉何時曉,坐令人把乾坤掉。爾睡則昏令人嗤,爾醒則暴令人悲。嗟爾龐然雖大將胡爲,虎不爾畏犬爾欺。憑藉之力弗足恃,故山回首空淚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