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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鳧西頭像

賈鳧西

明代 4 首詩詞

作者簡介

明末鼓詞作家。原名應寵,字思退,一字晉蕃,號鳧西,又號澹圃。署名木皮散客,又作木皮散人、木皮子。山東曲阜人。根據他的《歸興詩》推定,約生於1590~1594年之間,《曲阜縣志》記載他終年在80歲以上,約卒於1676年。明崇禎十二年(1639),以貢生授河北固安縣令,居官有政聲。不久擢升部曹,後又升任刑部郎中。明末告休還鄉。清代初年,曾與有抗清活動的文人丁耀亢、閻爾梅過從甚密。後被迫仍補舊職。數月後稱病復請告休,不準,遂假以說鼓詞、廢政務自劾免職,重回曲阜故裡。晚年,因佯狂不羈,不容於鄉黨,移家滋陽,閉門著書,後以病卒。

【人物生平】

  明末鼓詞作家。原名應寵,字思退,一字晉蕃,號鳧西,又號澹圃。署名木皮散客,又作木皮散人、木皮子。山東曲阜人。根據他的《歸興詩》推定,約生於1590~1594年之間,《曲阜縣志》記載他終年在80歲以上,約卒於1676年。明崇禎十二年(1639),以貢生授河北固安縣令,居官有政聲。不久擢升部曹,後又升任刑部郎中。明末告休還鄉。清代初年,曾與有抗清活動的文人丁耀亢、閻爾梅過從甚密。後被迫仍補舊職。數月後稱病復請告休,不準,遂假以說鼓詞、廢政務自劾免職,重回曲阜故裡。晚年,因佯狂不羈,不容於鄉黨,移家滋陽,閉門著書,後以病卒。

  賈鳧西曾與孔尚任有很深的交情。孔尚任有《木皮散客傳》,說他“喜說稗官鼓詞。……說於諸生塾中,說於宰官堂上,說於郎曹之署”。又說他“居恆取《論語》爲稗詞,端坐市坊,擊鼓闆說之”。賈鳧西的鼓詞作品主要是《木皮散人鼓詞》,另外,孔尚任說他還有《論語》稗詞,一般認爲《桃花扇》傳奇中《聽稗》一折的《太史摯適齊》即是。還有署“鳧西遺著”的鼓詞抄本《齊景公待孔子》、《子華使於齊》、《齊人一妻一妾》3種。其中《齊人一妻一妾》,近人蔣瑞藻《小說枝譚》認爲是賈鳧西的作品,但都難於確證。另有《澹圃恆言》3捲,《澹圃詩抄》一捲。現存《澹圃詩草》多經刪削。孔尚任說他的著作“文字雅俚莊諧不倫,頗類明之李卓吾、徐文長、袁中郎者,鄉人多不解”。實際上賈是一位具有樸素的民主政治思想的文人。

  《木皮散人鼓詞》從三皇五帝一直說到明末崇禎弔死煤山,是帶有批判性質的講史。它抒發了作者的感慨,表達了作者的歷史觀和政治思想。作品深刻地揭露和嘲弄了歷代帝王的爾虞我詐、假仁假義,即使是被歷來史家作爲美談的堯舜禪讓,他也極爲辛辣地予以嘲諷。作品還批判了“天命”和“宿命”的迷信觀念,指斥歷史上“欺軟怕硬、直死歪生”的不公正現象。否定“福善禍淫,天理昭彰”的說法。作者在這部鼓詞中既說透了“從古來爭名奪利不乾淨”,也宣揚了“倒不如淡飯粗茶茅屋下,和風冷露一蒲團”、“算來名利不如閒”的遁世思想,這正反映了明末遺民的消極情緒,也反映了作者的階級侷限性。《木皮散人鼓詞》的曲詞,時以鄉諺、土語出之,俚不傷雅,尤能聲韻鏗鏘,朗朗上口。

  《木皮散人鼓詞》於清代初年就在山東諸城、濰縣、日照一帶以抄本流傳,至清衕治年間纔有福山王氏收入《天壤閣叢書》以刻本問世,其後有沔陽盧氏刻本和葉德輝收入《雙梅景?叢書》的刻本。另外還有一些影印本、石印本、排印本。這些版本分爲兩個系統:一種是清康熙年間孔尚任(署名雲亭山人)序本,一般稱爲繁本;一種是清乾隆元年(1736)丁愷曾(署名統九騷人)序註本,一般稱爲簡本。簡本刪削了一些涉及元代和明末的文字,當是對滿族封建統治者有所避忌之故,另外還刪削了鼓詞裏使用的大量土語、鄉諺,也失去了不少鄉土色彩。

【軼事典故】

  他就是明清之際的著名人物賈鳧西。

  賈鳧西,名應寵,字思退、晉藩,自號木皮散客。他籍貫爲曲阜,其家在曲阜城西一個靠近泗河的村莊裏,那裏距兗州府城滋陽更近些,所以他活動得更多的地方倒是兗州。他自幼讀書博聞強記,科舉卻並不順利,最終只是個貢生。貢生已有做官的資格,他於崇禎九年(1636)48歲時到河北易州任副職,兩年後又任固安縣令,最後於崇禎十四年(1641)進京任戶部主事。他這次爲官一共六年,在任上是頗有建樹的。入清後的滋陽縣令說他是“經濟之纔”,“建樹卓卓,不啻武侯治蜀。”把他和諸葛亮相提並論,雖未免溢美之嫌,卻也並非毫無根據。例如在固安時,上任不久他就革除不少弊政,其中的一項科斂每年減去百姓負擔糧二千多石。在戶部時,他上疏皇帝,又面奏六事,皆被採納。但他生性嫉惡如仇,看不慣官場的腐敗。他的頂頭上司戶部尚書傅淑訓公開曏他索賄,更使他看不起;他堅決不曏傅淑訓送禮,傅惱羞成怒,千般對他中傷排擠。他豈能受這般鳥氣,一氣之下引病告退。

  兩年後,明朝滅亡。接着清世祖福臨在北京即位,是爲順治帝。賈鳧西和其他明遺民一樣,避居鄉裡,拒絕和新朝合作。衕時又祕密地謀求着反清復明的活動。他的好朋友沛縣人閻爾梅此時已經散盡家財,奔走抗清。據說他們和活動於魯西北的抗清武裝榆園軍保持着聯繫。多年以後,閻爾梅爲仇家所訐,被迫亡命趙魏,還曾在兗州賈鳧西家中躲避過。閻爾梅作過一首《重過兗州》的詩,可以看作是他和賈鳧西共衕的心聲:

  亭長臺西舊酒徒,疏狂名姓滿江湖。

  每從世外尋高蹈,不識人間有畏途。

  季札重來周樂散,奚斯一去魯宮蕪。

  高樓極目誰衕醉,正月愁聽有蟪蛄。

  “季札重來”一聯道出了深深的故國之思,亡國之痛;“尋高蹈”一聯則寫出了他們義無反顧的選擇:堅決反清復明的事業。

  但是,到了賈鳧西63歲的時候,竟一改初衷,又做了清朝的官。導致賈鳧西二次出仕的最直接原因,是他爲了報復一個一貫跟自己過不去的縣尉。我們找不到確切的記載來證明這個傢夥是在曲阜或在兗州,也不知道他們之間恩怨的始末詳情;但不難想見,以賈鳧西那樣的性格,是絕對不會奴顏婢膝地去巴結那胸無點墨的地方惡吏的。那個縣尉三番五次欺侮他,使他忍無可忍;而在“官大一級重於泰山”的時代,對付這樣謅上欺下媚強凌弱的小人的最有效辦法,就是官比他大。再說,此時清朝統治已日趨鞏固,抗清復明已無絲毫可能;而朝廷也正積極籠絡汊族知識分子和明舊臣,徵召他們出仕爲官,已經有一批著名明臣相繼應徵。改變初衷出山仕清對賈鳧西來說是一個痛苦的抉擇,也是他爲了謀生存而不得不邁出的一步。

  賈鳧西應召進京任了刑部郎中。接着受命到福建的汀州一帶巡視。順路經過故鄉,他找了個理由,報復了那個縣尉。他令人把他捆綁起來,擲於階下,痛打一頓。看着那縣尉磕頭如搗蒜連連求饒的樣子,賈鳧西大叫“痛快”!這就是他的性格;敢愛敢恨,表裏如一;不平則鳴,而且要表現得淋漓盡致。他不屑於“君子不念舊惡”的假惺惺的“恕道”,他要睚眥必報!孔尚任的《木皮散客傳序》說賈鳧西“常着公服以臨鄉裡,催租吏至門,令其跪,曰否則不輸;故舊科跣相接,拱揖都廢”,正是他性格的絕妙寫照:越是勢利小人,像那對百姓如狼似虎的催租惡吏,賈鳧西越要十足地端起自己官員的身份架子,使他們不敢狐假虎威;其實他並不是那種極迂腐地講究封建禮法的人。見了老朋友,他甚至是可以光頭赤足,衣履不整,連打拱作揖這樣的常禮都可以免去的。

  賈鳧西的這次出仕時間更短,還不到一年。大約是惡氣已出,目的達到,再踐以前不仕新朝的諾言。但他一開始請求辭官,並未獲得朝廷批準。他就對上司說:“你爲什麼不彈劾我呢?”上司奇怪地問:“你沒犯罪,我爲什麼要彈劾你?”賈鳧西說:“我整天在衙門裏唱鼓詞,哪能不耽誤政務?你就以這罪名來彈劾吧!”上司發現他真心想辭官,竟依他之計而行,賈鳧西果然再度辭官回鄉。

  此後賈鳧西再也不曾出仕做官。那年他64歲,直到他87歲去世的二十多年裏,他把全部精力都用於了木皮鼓詞的創作演唱。

  木皮鼓詞是一種流行於民間的說唱藝術。木是醒木,皮是鼓,演唱者以這兩種樂器爲伴奏,大概類似於今天的大鼓或者漁鼓。鼓詞明白如話,通俗曉暢,唱腔樸實無華而又韻味悠長,特別適宜表達那種悲壯中又有哀惋無奈的蒼涼情緒。據戴方坤《遊崇善寺記》,閻爾梅也是喜歡這類“下裡巴人”藝術的。他有一次在醉後“狂歌叫罵”,“撻鄭元和乞食蓮花落一套,如吳下風流子弟;歌尉遲公餞別,如明北曲老樂工”。看來,賈鳧西和閻爾梅不僅志趣相投,而且性格相近。他們都是生於天下大亂的時代,經歷了國家滅亡,見慣了流離失所,敏感的心靈受到了太多的傷痛。和其他遺民知識分子不衕的是,除了選擇詩作爲發洩外,他們又都看中了歷來不登大雅之堂的民間曲藝。“木皮隨身,逢場作戲;身有窮達,木皮一致。”“說於諸生塾中,說於宰官堂上,說於郎曹之署,還要說於街巷市場。曲藝,是他們抒發憤懣表達感慨的最有效手段。

  “忠臣孝子是冤家,殺人放火享榮華,太倉裏的老鼠喫得撐撐飽,老牛耕地倒把皮來剝!”賈鳧西的鼓詞一針見血地揭示出人世間的不公平和社會的黑暗。一直被統治者用來麻醉弱者的“天理”和“來世”,賈鳧西也指出了那是假的:“有幾個持齋行善的遭天火,有幾個做賊當龜的中了高科。有幾個老老實實的捱打罵,有幾個凶神惡煞的搶些牛騾。縱然是天老爺面前是不容講理,但仗着拳頭大的是哥哥!”“春秋時的那個孔子,難道他不是積善之家?只生下一個伯魚,還落得老來無子;三國時的曹操,豈不是積不善之家?倒生下二十三個兒子,大兒子做了皇帝,好不興頭!”“可見半空中的天理原沒處捉摸,來世的因果也無處對照。”歷來被認爲神聖不可褻瀆的皇帝,在賈鳧西的筆下卻是那麼卑鄙可憎:漢高祖是“挺腰大肚裝好漢”,曹操父子是“如狼似虎”、“老賊”,隋煬帝“滅絕人倫”;唐太宗“比鱉不如”,元順帝是“不愛好窩的癩蛤蟆”。他們“要製服天下,不知經了多少險阻,幹了多少殺人放火沒要緊的勾當,費了多少心機,教導壞了多少後人”。賈鳧西無情地嘲笑他們,說皇帝聖賢頭上戴的冕旒是“桑木闆頂在腦瓜上,也不怕滴溜溜地泥丸打了眼圈”。歷代帝王爲了爭一己之利,給百姓造成了數不盡的痛苦,“總之弱肉強食,盡之乎矣”。不難看出,他所概括的中國兩千年曆史,已經沒有了神聖和莊嚴,而是那麼可笑、滑稽、醜惡,在冷嘲熱諷中,寄託着賈鳧西多少憤慨!這正是一個經歷了亡國之痛的文人的思考和發洩。

  賈鳧西的鼓詞的受衆主要是社會下層,幾百年中,在民間的流傳十分廣泛。其鮮明的戰鬥性和離經叛道精神,也受到了有識之士高度稱許。如有人把鼓詞比之爲“子美之詩史,屈平之《天問》”;有人說“言語之痛快,文字之激烈,當亦金聖嘆、呂留良之留亞也”。“數千年興衰治亂,鹹寄託於鼓闆歌詞,亦莊亦諧,宜俗宜雅,可歌可泣,能立能廉。木鐸一聲,儼如《春秋》之筆伐;金鑑千古,匪衕稗史之荒唐。”

  應該指出的是,賈鳧西的憤世嫉俗,雖然尖銳潑辣,振聾發聵,他的思想並沒有從根本上背離儒家道德範疇。相反,從某種意義上說,他是一個堅決徹底的儒學信徒。在鼓詞的開篇,他提出自己“言言都是藥石,事事可作鑑戒”;“使那剛膽之人,聽說那忠臣孝子,也動一番惻隱;那婆心的人,聽說那奸惡邪淫,也動一番嗔怒”。“與臣言忠,與子言孝”,是他的創作宗旨。賈鳧西在鼓詞之外,還有《四書本義》、《詩綱》、《周易淺解》等講解儒家經典的著作。因此不能簡單地說賈鳧西是一個封建禮教的叛逆者。這使我們想起了魯迅先生對嵇康、阮籍的評價。一般人認爲嵇阮是魏晉時候禮教的破壞者,魯迅指出,“這其實並非他們的本意”;他們“實在是相信禮教到固執之極的”。賈鳧西正是這樣一個人物。

  賈鳧西雖然兩度棄官,在鼓詞中也表示“爭名奪利不乾淨”;“漢陵唐寢麒麟冢,只落得野草閒花荒路邊。倒不如粗茶淡飯茅屋下,和風冷霜一蒲團。科頭跣足閒玩耍,醉臥狂歌號神仙。日上三竿眠未起,算來名利不如閒”;但他在這裏表示的是不願意和醜惡的社會現實衕流合污,而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消極避世。他寧可“鼕日寒天,荒村野店,冷炕無席,單衣不掩,一似那嚼雪的蘇武,僵臥的袁安”;“曾經萬裡長江險,些小風波只當無”,這些鼓詞都生動地表現了他堅決的百折不回的性格。事實上,賈鳧西是一個十分爭強好勝,熱烈地擁抱世俗的人。他“亦婚亦宦,亦治生產;婚必美妻妾,宦必顯,生產必良田廣宅,肥牛駿馬;蔬果雞豚之屬,俱非常種”。他不僅有着健康的體魄,更重要的是他有健全的人格和自由開放的心態,完全不衕於迂拘的腐儒。他毫不掩飾地張揚着自己的個性,九死而無悔。他公開宣稱:“吾好利,能自生之,不奪竊;奪竊,盜也;吾好勢,吾競使之,不謬爲謙恭,不仗人;謬謙恭,娼也;仗人,犬也。”賈鳧西這種特立獨行的性格,反映在學術上是不人雲亦雲,見解獨到,別具隻眼。他對“經史中帝王師相別有評駁,與諸生不衕”。然而在中國傳統中,學統和道統是密不可分的。所以他學術上的好爲新說便自然地被認爲是離經叛道,“聞者咋舌,以爲怪物”。但他不以爲意,我行我素,“行年八十,笑罵不倦;夫笑罵人者,人必笑罵之,遂不容於鄉”,最後竟於大約康熙十四年(1678)左右客死於滋陽。在中國這樣一個有兩千年封建傳統的專製國度裏,賈鳧西無疑是一個另類。他的自由思考被爲視爲異端邪說;他的嬉笑怒罵招人憎恨厭惡;他的爭強好勝又招人嫉妒,他又怎麼能“容於鄉”!比起和他有相似性格的李贄來,他能活到高齡而安然辭世,已經是十分幸運了。

  賈鳧西死後,葬於城西牛王村南,並立有墓碑及石馬石羊等。《滋陽縣誌》記:“賈郎中墓,在城西牛王村,明刑部郎中賈應寵葬此。”賈墓及碑刻等物毀於文革中,近年兗州市文化局已在原址重新建墓樹碑,並被公佈爲濟寧市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賈鳧西的著和除前述者外,還有《澹圃恆言》及諸體詩若幹捲,稿本藏山東省博物館。另外,據徐復嶺先生的研究,清代著名長篇小說《醒世姻緣傳》(署名“西周生”)和擬話本小說集《醉醒石》(署名“東魯古狂生”),也是出自賈鳧西的手筆。徐先生的論證確實有相當說服力。然則賈鳧西實在是文學史上一個重要的作家。

  賈鳧西與孔尚任的父親孔貞璠是好朋友。孔尚任年幼時到他家去,他把好東西給尚任喫,又說:“我平時自奉儉樸,現在給你好東西喫,不是因爲你是故人之了,而是我看你聰明,將來或許有用你之處。你看那個掃地的,他也是故人之子,他既爲奴纔,我便以奴纔待之!”孔尚任後來在戲劇傑作《桃花扇》中寫了柳敬亭的形象,那其中明顯有賈鳧西的影子;而且劇中還大段地引用了賈鳧西的鼓詞。更重要的是,孔尚任寫了《木皮散客傳序》,以他生動傳神的文筆描摹下了賈鳧西的形象,是今天進行研究的最重要資料。看起來,賈鳧西確實是有知人之明。

賈鳧西的詩詞作品

木皮散人鼓詞

釋悶懷,破岑寂,只照着熱鬧處說來。 / 十字街坊,幾下捶皮千古快;

木皮散人鼓詞

釋悶懷,破岑寂,只照着熱鬧處說來。十字街坊,幾下捶皮千古快; / 八仙桌上,一聲醒木萬人驚。鑿破混沌作兩間,五行生剋苦歪纏。

木皮散人鼓詞

釋悶懷,破岑寂,只照着熱鬧處說來。十字街坊,幾下捶皮千古快;八仙桌上,一聲醒木萬人驚。鑿破混沌作兩間,五行生剋苦歪纏。兔走烏飛催短景,龍爭虎鬥耍長拳。生下都從忙裏老,死前誰會把心寬!一腔填滿荊棘刺,兩肩挑起亂石山。試看那漢陵唐寢埋荒草,楚殿吳宮起暮煙。倒不如淡飯粗茶茅屋下,和風冷露一蒲團。科頭跣足剜野菜,醉臥狂歌號酒仙。正是那:“日上三竿眠不起,算來名利不如閒。”從古來爭名奪利的不乾淨,教俺這江湖老子白眼看。忠臣孝子是冤家,殺人放火享榮華。太倉裏的老鼠喫的撐撐飽,老牛耕地使死倒把皮來剝!河裏的游魚犯下什麼罪?刮淨鮮鱗還嫌刺扎。那老虎前生修下幾般福?生嚼人肉不怕塞牙。野雞兔子不敢惹禍,剁成肉醬還加上蔥花。古劍殺人還稱至寶,墊腳的草鞋丟在山窪。殺妻的吳起倒掛了元帥印,頂燈的裴瑾挨些嘴巴。活喫人的盜蹠得了好死,顏淵短命是爲的什麼?莫不是玉皇爺受了張三的哄!黑洞洞的本帳簿那裏去查?好興致時來頑鐵黃金色,氣煞人運去銅鐘聲也差。我願那來世的鶯鶯醜似鬼,石崇脫生沒個板渣。世間事風裏孤燈草頭露,縱有那幾串銅錢你慢扎煞!俺雖無臨潼關的無價寶,只這三聲鼉鼓走遍天涯。老子江湖漫自嗟,販來古今作生涯。從古來三百二十八萬載,幾句街談要講上來。權當作蠅頭細字批青史,撇過了之乎者也矣焉哉。但憑着一塊破皮兩頁板,不教他唱遍生旦不下臺!你看起初時茹毛飲血心已狠,燧人氏潑油添鹽又加上熬煎。有巢氏不肯在山窩裏睡,榆林遭殃才滾就了椽。庖犧氏人首蛇身古而怪,鼓弄着百姓結網打淨了灣。自古道“牝雞司晨家業敗,”可怎麼伏羲的妹子坐了金鑾!女媧氏煉石補天空費了手,到於今抬頭不見那補釘天。老神農伸着個牛頭嘗百草,把一些旺相相的孩子提起病源。黃帝平了蚩尤的亂,平穩穩的乾坤又起了爭端。造作了那槍刀和弓箭,這纔是慣打仗的祖師不用空拳。嫌好那毛達撒的皮子不中看,弄斯文又制下衣和冠。桑木板頂在腦蓋子上,也不怕滴溜着些泥彈打了眼圈!這些都是平白裏生出來的閒枝節,說不盡那些李四與張三!隔兩輩帝摯禪位把兄弟讓,那唐堯雖是個神聖也遭了磨難。爬爬屋三間當了大殿,袞龍袍穿這一領大布衫。沽突突洪水滔天誰惹的禍?百姓們鱉嗑魚吞死了萬千。拿問了治水大臣他兒子續了職,穿着些好古董鞋子跑的腿痠。教伯益放起了一把無情火,那狼蟲虎豹也不得安然。有一日十日並出晃了一晃,嚇得那狐子妖孫盡膽寒。多虧了后羿九枝鵰翎箭,十個紅輪只剩了一個圓。說不盡這樁樁件件蹊蹺事,再把那揖讓盛典表一番。常言道“明德之人當有後,”偏偏的正宮長子忒癡頑!放着個欽明聖父不學好,教了他一盤圍棋也不會填。四嶽九官舉大舜,倒贅個女婿掌江山。商均不肖又是臣作了主,是怎麼神禹爲君他不傳賢?從今後天下成了個子孫貨,不按舊例把樣子翻。中間裏善射的后羿篡了位,多虧了少康一旅整朝權。四百年又到了商家手,桀放南巢有誰哀憐!雖然是祖輩的家業好過活,誰知道保子孫的方法不如從前。再說那成湯解網稱仁主,就應該風調雨順萬民安,爲什麼大旱七年不下雨?等着他桑林擺桌鋪起龍壇!更可笑剪爪當牲來禱告,不成個體統真是歪纏。那迂學包子看書只管瞎讚歎,只怕這其間的字眼有些訛傳!自從他伐桀爲君弄開手,要算他徵誅起稿第一位老先。到後來自家出了個現世報,那老紂的結果比老桀還憨。現成成的天下送給周家坐,不道個生受也沒賞過錢。淨賠本倒拐上一個脖兒冷,霎時間白牛犢變成了大紅犍。這纔是“漿了撈來水裏去,一更裏荷包照樣兒穿!”這周朝的王業根莖裏旺,你看他輩輩英雄都不差。這纔是栽竹成林後來的大,到西伯方纔發了個大粗芽。可恨那說舌頭的殺才崇侯虎,挑唆着紂王昏君把他拿。打在南牢裏六七載,受夠了那鐵鎖和銅枷。多虧了散宜生定下胭粉計,獻上個興周滅商的女嬌娃。一霎時蛟龍頓斷了黃金鎖,他敢就搖頭擺尾入煙霞。更喜的提調兩陝新掛印,駕前裏左排鉞斧右金瓜。他生下了兒子一百個,那一個是個善菩薩?不消說長子武王是聖主,就是他令弟周公也是個通家。渭水打獵作了好夢,添上個慣戰能徵的姜子牙。兒媳婦娶了邑姜女,繡房裏習就奪槊並滾叉。到於今有名頭的婦人稱“十亂,”就是孔聖人的書本也把他誇。他爺們晝夜鋪排着行仁政,那紂王還閉着倆瞎眼在黑影裏爬。多少年軟刀子割頭不知死,直等到太白旗懸才把口吧!老紂王倘然留得一口氣,他還有七十萬雄兵怎肯安寧?萬一間黃金鉞斧折了刃,周武王,只怕你甲子日回不得孟津城!再加上二叔保住武庚的駕,朝歌地重新紮起了商家營。姜太公殺花老眼溜了陣,護駕軍三千喪上命殘生。小武庚作起一輩中興主,誅殺逆臣屠了鎬京。監殷的先討過周公的罪,撇下那新鮮紅鞋穿不成。淨弄的火老鴉落屋沒有正講,河崖上兩場瞎關了兵。到其間武王縱有千張嘴,誰是誰非也說不分明!都說是“無道昏君合該死!”把一個新殿龍爺稱又尊。全不念六百年的故主該饒命,都說“這新皇帝的處分快活煞人!”這個說:“沒眼色的餓莩你叩的什麼馬?”那個說:“幹捨命的忠臣你剖的什麼心?”這個說:“你看那白鬍子的元帥好氣概!”那個說:“有孝行的君王還載着個木父親!”滿街上拖男領女去領巨橋的粟,後宮裏秀女佳人都跟了虎賁。給了他個泰山壓頂沒有躲閃,直殺的血流漂杵堵了城門。眼見他一刀兩斷君臣定,他可才穩坐在龍牀不用動身。靈長自古數週朝,王跡東遷漸漸消。周天子二衙管不着堂上的事,空守着幾個破鼎惹氣淘。春秋出頭有二十國,一霎時七雄割據把兵鏖。這其間孔孟周流跑殺馬,須知道不時行的文章誰家瞧?陝西的秦家得了風水,他那蠶食方法起的心高。那知道異人返國着了道,又被個姓呂的光棍頂了包。他只說化家爲國王作了帝,而其實是以呂易嬴李代了桃。原來這雜種羔子沒有長進,小胡亥忤逆賊達又是禍苗。老始皇欹在靈牀沒眼淚,假遺詔逼殺他親哥犯了天條。望夷宮雖然沒曾得好死,論還賬還不夠個利錢梢!到後來楚漢爭鋒換了世界,那劉邦是一個龍胎自然不糙。“一杯羹”說的好風涼話,要把他親孃的漢子使滾油熬。烏江逼死他盟兄弟,就是那座下的烏騅也解哀號。這是個白丁起手新興樣,把一個自古山河被他生掏。最可笑呂后本是他結髮婦,是怎麼又看上個姓審的郎君和他私交!平日家挺腰大肚裝好漢,到這時鱉星照命可也難逃。中間裏王莽掛起一面新家的匾,可憐他四百年炎祚斬斷了腰。那老賊好象轉世報仇的白蛇怪,還了他當初道上那一刀。幸虧了南陽劉秀起了義,感動的二十八宿下天曹。逐日家東征西討復了漢業,譬如那冷了火的鍋底兩番燒。不數傳到了桓靈就活倒運,又出個瞅相應的曹瞞長饞癆。他娘們寡婦孤兒受夠了氣,臨末了一塊喘氣的木頭他還不饒!小助興桃園又得了箇中山的後,劉先主他死掙白纏要創一遭。雖然是甘蔗到頭沒大滋味,你看他魚水君臣倒也情意高。且莫說關張義氣臥龍的品,就是那風流常山是何等英豪!空使殺英雄沒撈着塊中原土,這纔是命裏不該枉費勞。可恨那論成敗的肉眼說現成話,胡褒貶那六出祁山的不曉六韜。出茅廬生致了一個三分鼎,似這樣難得的王佐遠勝管蕭。倒不如俺這捶皮的江湖替他吐口氣,當街上借得漁陽大鼓敲。曹操當年相漢時,欺他寡婦與孤兒。全不管“行下春風有秋雨,”到後來他的寡婦孤兒又被人欺。我想那老賊一生得意沒弄好臉,他自從大破劉表就喜{角者}了脂。下江東詐稱雄兵一百萬,中軍帳還打着杆漢家旗。赤壁鏖兵把鼻兒扛,你拖着杆長槍賦的什麼詩?倒惹得一把火燎光了鬍子嘴,華容道幾乎弄成個脖兒齊!從今後打去興頭沒了陽氣,那銅雀臺上到底也沒撈着喬家他二姨。到臨死賣履分香丟盡了醜,原是個老婆隊裏磣東西!始終是教導他那小賊根子篡了位,他學那文王的伎倆好不蹺蹊!常言道“狗喫蒺藜病在後,”準備着你出水方知兩腿泥。他作了場奸雄又照出個影,照樣的來了一個司馬師。活象是門神的印板只分了個左右,你看他照樣的披掛不差一絲。年年五丈起秋風,銅雀臺荒一望空。臥龍已沒曹瞞就滅,那黃鬍子好漢又撇下江東!三分割據周了花甲,又顯着司馬家爺們弄神通。晉武帝爲君也道是“受了禪,”合着那曹丕的行徑一樣同!這不是從前說的個鐵板數,就象那打骰子的湊巧拼了烘。眼看着晉家的江山又打個兩起,不多時把個刀把給了劉聰。只見他油鍋裏的螃蟹支不住,沒行李的蠍子就往南蹦。巧機關小吏通姦牛換了馬,大翻案白版登舟蛇做了龍。次後來糊里糊塗又捱了幾日,教一個掃槽的劉裕餅捲了蔥。這又是五代干戈起了手,可憐見大地生靈戰血紅!南朝創業起劉郎,販鞋的光棍手段強。他龍行虎步生成的貴,是怎麼好幾輩的八字都犯刑場?那江山似喫酒巡杯排門轉,頭一個是齊來第二個是梁。姓蕭的他一筆寫不出兩個字,一般的狠心毒口似豺狼。那蕭衍有學問的英雄偏收了侯景,不料他是掘尾巴的惡狗亂了朝綱!在臺城餓斷了肝花想口蜜水,一輩子幹念些彌陀瞎燒了香。陳霸先陰謀弱主篡了位,隋楊堅害了他外甥才起了家。東宮裏楊廣殺了父,積作的揚州看花把命化。六十四處刀兵動,改元建號亂如麻。統前後混了一百九十單八載,大唐天子才主了中華。大唐傳國二十輩,算來有國卻無家。教他爹亂了宮人制作着反,只這開手一着便不佳。玄武門謀殺建成和元吉,全不念一母同胞兄弟仨!貪戀着巢剌王的妃子容顏好,難爲他兄弟的炕頭怎樣去扒!縱然有十大功勞遮羞臉,這件事比鱉不如還低一紮!不轉眼則天戴了沖天帽,沒志氣的中宗又是個呆巴。唐明皇雖是平了韋后的亂,他自己的腔像也難把口誇。洗兒錢親自遞在楊妃手,赤條條的祿山學打哇哇。最可恨碭山賊子坐了御座,只有個殿下的猢猻摑他幾摑!從此後朱溫家爺們滅了人理,落了個扒灰賊頭血染沙。沙陀將又做了唐皇帝,不轉眼生鐵又在火灰上爬。石敬瑭奪了他丈人的碗,倒踏門的女婿靠着嬌娃。李三娘的漢子又做了劉高祖,咬臍郎登極忒也軟匝。郭雀兒的兵來擋不住,把一個後漢的江山又白送給他。姑夫的家業又落在他妻侄手,柴世宗販傘的螟蛉倒不差。五代八君轉眼過,日光摩蕩又屬了趙家。陳橋兵變道的是“禪了位,”那柴家的孩子他懂的什麼?你看他作張作致裝沒事,可不知好湊手的黃袍那裏拿?“有大志”說出得意話,那個撒氣的筒子喫虧他媽!讓天下依從老婆口,淨落得燭影斧聲響嗑叉!此後來二支承襲偏興旺,可憐那長支的痴兒活活嚇殺。你看那遠在兒孫又報應,五國城捉去的是誰的根芽?康王南渡嚇破了膽,花椒樹上的螳螂爪兒麻。他爹孃受罪全不管,幹操心的忠臣嘔血蠱了瘡疤。十二道金牌害了嶽武穆,那講和的秦檜他不打死蛇。這其間雄赳赳的契丹阿骨打,翻江攪海又亂如麻。三百年的江山倒受了二百年的氣,那掉嘴的文章當不了廝殺!滿朝裏咬文嚼字使幹了口,鐵桶似的乾坤半邊塌。臨末了一個好躲難的杭州又失了守,教人家擔頭插盡江南花!文天祥腳不着地全沒用,陸秀夫死葬魚腹當了什麼?說不盡大宋無寸乾淨土,你看那一個漢寢唐陵不是棲鴉?從今後鐵木真的後代又交着好運,他在那斡難河上發了渣。元世祖建都直隸省,把一個花花世界喝了甜茶。看他八十八年也只是閏了個大月,那順帝又是不愛好窩的癩蛤蟆。這正是有福的妨了沒福的去,眼見這皇覺寺的好漢又主了中華。接前文再講上一輩新今古,明太祖那樣開國賢君古也不多。真天子生來不是和尚料,出廟門便有些英雄入網羅。不光是徐、常、沐、鄧稱猛將,早有個軍師劉基賽過蕭何。駕坐南京正了大統,龍蟠虎踞掌山河。這就該世世的平安享富貴,誰料他本門的骨肉起干戈!四子燕王原不是一把本分手,生逼個幼主逃生作頭陀。莫不是皇覺寺爲僧沒會了願?又教他長孫行腳歷坎坷!三十年的殺運忒苦惱,宰割了些義士忠臣似鴨鵝。鐵鉉死守濟南府,還坑上一對女嬌娥。古板正傳的方孝儒,金鑾殿上把孝棒兒拖。血瀝瀝十族拐上了朋友,是他那世裏燒了棘子乖了鍋!次後來景清報仇天又不許,只急得張草楦的人皮手幹搓!到英宗命該充軍道是“北狩,”也用不着那三聲大炮二棒鑼。這幾年他兄弟爲君翻{火專}餅,淨贅上個有經濟的于謙死在漫坡!正德無兒取了嘉靖,又殺了些好人幹天和。天啓朝又出了個不男不女二尾子貨,和那奶母子客氏滾成窩。崇禎爺他掃除奸黨行好政,實指望整理乾坤免風波。誰知道彰義門開大事去,那煤山上的結果那裏揣摩?莫不是他強梁的老祖陰騭少,活該在龍子龍孫受折磨!更出奇真武爺顯聖供養的好,一般的披散着發赤着腳。爲什麼說到這裏便住了手?只恐怕你鐵打的心腸也淚如梭!

木皮散人鼓詞

釋悶懷,破岑寂,只照着熱鬧處說來。十字街坊,幾下捶皮千古快;八仙桌上,一聲醒木萬人驚。鑿破混沌作兩間,五行生剋苦歪纏。兔走鳥飛催短景,龍爭虎鬥耍長拳。生下都從忙裏老,死前誰會把心寬!一腔填滿荊棘刺,兩肩挑起亂石山。試看那漢陵唐寢埋荒草,楚殿吳宮起暮煙。倒不如淡飯粗茶茅屋下,和風冷露一蒲團。科頭跣足剜野菜,醉臥狂歌號酒仙。正是那:“日上三竿眠不起,算來名利不如閒。”從古來爭名奪利的不乾淨,教俺這江湖老子白眼看。忠臣孝子是冤家,殺人放火享榮華。太倉裏的老鼠喫的撐撐飽,老牛耕地使死倒把皮來剝!河裏的游魚犯下什麼罪?刮淨鮮鱗還嫌刺扎。那老虎前生修下幾般福?生嚼人肉不怕塞牙。野雞兔子不敢惹禍,剁成肉醬還加上蔥花。古劍殺人還稱至寶,墊腳的草鞋丟在山窪。殺妻的吳起倒掛了元帥印,頂燈的裴瑾挨些嘴巴。活喫人的盜蹠得了好死,顏淵短命是爲的什麼?莫不是玉皇爺受了張三的哄!黑洞洞的本帳簿那裏去查?好興致時來頑鐵黃金色,氣煞人運去銅鐘聲也差。我願那來世的鶯鶯醜似鬼,石崇脫生沒個板渣。世間事風裏孤燈草頭露,縱有那幾串銅錢你慢扎煞!俺雖無臨潼關的無價寶,只這三聲鼉鼓走遍天涯。老子江湖漫自嗟,販來古今作生涯。從古來三百二十八萬載,幾句街談要講上來。權當作蠅頭細字批青史,撇過了之乎者也矣焉哉。但憑着一塊破皮兩頁板,不教他唱遍生旦不下臺!你看起初時茹毛飲血心已狠,燧人氏潑油添鹽又加上熬煎。有巢氏不肯在山窩裏睡,榆林遭殃才滾就了椽。庖犧氏人首蛇身古而怪,鼓弄着百姓結網打淨了灣。自古道“牝雞司晨家業敗”,可怎麼伏羲的妹子坐了金鑾!女媧氏煉石補天空費了手,到於今抬頭不見那補釘天。老神農伸着個牛頭嘗百草,把一些旺相相的孩子提起病源。黃帝平了蚩尤的亂,平穩穩的乾坤又起了爭端。造作了那槍刀和弓箭,這纔是慣打仗的祖師不用空拳。嫌好那毛達撒的皮子不中看,弄斯文又制下衣和冠。桑木板頂在腦蓋子上,也不怕滴溜着些泥彈打了眼圈!這些都是平白裏生出來的閒枝節,說不盡那些李四與張三!隔兩輩帝摯禪位把兄弟讓,那唐堯雖是個神聖也遭了磨難。爬爬屋三間當了大殿,袞龍袍穿這一領大布衫。沽突突洪水滔天誰惹的禍?百姓們鱉嗑魚吞死了萬千。拿問了治水大臣他兒子續了職,穿着些好古董鞋子跑的腿痠。教伯益放起了一把無情火,那狼蟲虎豹也不得安然。有一日十日並出晃了一晃,嚇得那狐子妖孫盡膽寒。多虧了后羿九枝鵰翎箭,十個紅輪只剩了一個圓。說不盡這樁樁件件蹊蹺事,再把那揖讓盛典表一番。常言道“明德之人當有後”,偏偏的正宮長子忒癡頑!放着個欽明聖父不學好,教了他一盤圍棋也不會填。四嶽九官舉大舜,倒贅個女婿掌江山。商均不肖又是臣作了主,是怎麼神禹爲君他不傳賢?從今後天下成了個子孫貨,不按舊例把樣子翻。中間裏善射的后羿篡了位,多虧了少康一旅整朝權。四百年又到了商家手,桀放南巢有誰哀憐!雖然是祖輩的家業好過活,誰知道保子孫的方法不如從前。再說那成湯解網稱仁主,就應該風調雨順萬民安,爲什麼大旱七年不下雨?等着他桑林擺桌鋪起龍壇!更可笑剪爪當牲來禱告,不成個體統真是歪纏。那迂學包子看書只管瞎讚歎,只怕這其間的字眼有些訛傳!自從他伐桀爲君弄開手,要算他徵誅起稿第一位老先。到後來自家出了個現世報,那老紂的結果比老桀還憨。現成成的天下送給周家坐,不道個生受也沒賞過錢。淨賠本倒拐上一個脖兒冷,霎時間白牛犢變成了大紅犍。這纔是“漿了撈來水裏去,一更裏荷包照樣兒穿!”這周朝的王業根莖裏旺,你看他輩輩英雄都不差。這纔是栽竹成林後來的大,到西伯方纔發了個大粗芽。可恨那說舌頭的殺才崇侯虎,挑唆着紂王昏君把他拿。打在南牢裏六七載,受夠了那鐵鎖和銅枷。多虧了散宜生定下胭粉計,獻上個興周滅商的女嬌娃。一霎時蛟龍頓斷了黃金鎖,他敢就搖頭擺尾入煙霞。更喜的提調兩陝新掛印,駕前裏左排鉞斧右金瓜。他生下了兒子一百個,那一個是個善菩薩?不消說長子武王是聖主,就是他令弟周公也是個通家。渭水打獵作了好夢,添上個慣戰能徵的姜子牙。兒媳婦娶了邑姜女,繡房裏習就奪槊並滾叉。到於今有名頭的婦人稱“十亂”,就是孔聖人的書本也把他誇。他爺們晝夜鋪排着行仁政,那紂王還閉着倆瞎眼在黑影裏爬。多少年軟刀子割頭不知死,直等到太白旗懸才把口吧!老紂王倘然留得一口氣,他還有七十萬雄兵怎肯安寧?萬一間黃金鉞斧折了刃,周武王,只怕你甲子日回不得孟津城!再加上二叔保住武庚的駕,朝歌地重新紮起了商家營。姜太公殺花老眼溜了陣,護駕軍三千喪上命殘生。小武庚作起一輩中興主,誅殺逆臣屠了鎬京。監殷的先討過周公的罪,撇下那新鮮紅鞋穿不成。淨弄的火老鴉落屋沒有正講,河崖上兩場瞎關了兵。到其間武王縱有千張嘴,誰是誰非也說不分明!(所以武王就下了個毒手,一刀斫下紂王的頭來……)都說是“無道昏君合該死!”把一個新殿龍爺稱又尊。全不念六百年的故主該饒命,都說“這新皇帝的處分快活煞人!”這個說:“沒眼色的餓莩你叩的什麼馬?”那個說:“幹捨命的忠臣你剖的什麼心?”這個說:“你看那白鬍子的元帥好氣概!”那個說:“有孝行的君王還載着個木父親!”滿街上拖男領女去領巨橋的粟,後宮裏秀女佳人都跟了虎賁。給了他個泰山壓頂沒有躲閃,直殺的血流漂杵堵了城門。眼見他一刀兩斷君臣定,他可才穩坐在龍牀不用動身。靈長自古數週朝,王跡東遷漸漸消。周天子二衙管不着堂上的事,空守着幾個破鼎惹氣淘。春秋出頭有二十國,一霎時七雄割據把兵鏖。這其間孔孟周流跑殺馬,須知道不時行的文章誰家瞧?陝西的秦家得了風水,他那蠶食方法起的心高。那知道異人返國着了道,又被個姓呂的光棍頂了包。他只說化家爲國王作了帝,而其實是以呂易嬴李代了桃。原來這雜種羔子沒有長進,小胡亥忤逆賊達又是禍苗。老始皇欹在靈牀沒眼淚,假遺詔逼殺他親哥犯了天條。望夷宮雖然沒曾得好死,論還賬還不夠個利錢梢!到後來楚漢爭鋒換了世界,那劉邦是一個龍胎自然不糙。“一杯羹”說的好風涼話,要把他親孃的漢子使滾油熬。烏江逼死他盟兄弟,就是那座下的烏騅也解哀號。這是個白丁起手新興樣,把一個自古山河被他生掏。最可笑呂后本是他結髮婦,是怎麼又看上個姓審的郎君和他私交!平日家挺腰大肚裝好漢,到這時鱉星照命可也難逃。中間裏王莽掛起一面新家的匾,可憐他四百年炎祚斬斷了腰。那老賊好象轉世報仇的白蛇怪,還了他當初道上那一刀。幸虧了南陽劉秀起了義,感動的二十八宿下天曹。逐日家東征西討復了漢業,譬如那冷了火的鍋底兩番燒。不數傳到了桓靈就活倒運,又出個瞅相應的曹瞞長饞癆。他娘們寡婦孤兒受夠了氣,臨末了一塊喘氣的木頭他還不饒!小助興桃園又得了箇中山的後,劉先主他死掙白纏要創一遭。雖然是甘蔗到頭沒大滋味,你看他魚水君臣倒也情意高。且莫說關張義氣臥龍的品,就是那風流常山是何等英豪!空使殺英雄沒撈着塊中原土,這纔是命裏不該枉費勞。可恨那論成敗的肉眼說現成話,胡褒貶那六出祁山的不曉六韜。出茅廬生致了一個三分鼎,似這樣難得的王佐遠勝管蕭。倒不如俺這捶皮的江湖替他吐口氣,當街上借得漁陽大鼓敲。曹操當年相漢時,欺他寡婦與孤兒。全不管“行下春風有秋雨”,到後來他的寡婦孤兒又被人欺。我想那老賊一生得意沒弄好臉,他自從大破劉表就喜〔角者〕了脂。下江東詐稱雄兵一百萬,中軍帳還打着杆漢家旗。赤壁鏖兵把鼻兒扛,你拖着杆長槍賦的什麼詩?倒惹得一把火燎光了鬍子嘴,華容道幾乎弄成個脖兒齊!從今後打去興頭沒了陽氣,那銅雀臺上到底也沒撈着喬家他二姨。到臨死賣履分香丟盡了醜,原是個老婆隊裏磣東西!始終是教導他那小賊根子篡了位,他學那文王的伎倆好不蹺蹊!常言道“狗喫蒺藜病在後”,準備着你出水方知兩腿泥。他作了場奸雄又照出個影,照樣的來了一個司馬師。活象是門神的印板只分了個左右,你看他照樣的披掛不差一絲。年年五丈起秋風,銅雀臺荒一望空。臥龍已沒曹瞞就滅,那黃鬍子好漢又撇下江東!三分割據周了花甲,又顯着司馬家爺們弄神通。晉武帝爲君也道是“受了禪”,合着那曹丕的行徑一樣同!這不是從前說的個鐵板數,就象那打骰子的湊巧拼了烘。眼看着晉家的江山又打個兩起,不多時把個刀把給了劉聰。只見他油鍋裏的螃蟹支不住,沒行李的蠍子就往南蹦。巧機關小吏通姦牛換了馬,大翻案白版登舟蛇做了龍。次後來糊里糊塗又捱了幾日,教一個掃槽的劉裕餅捲了蔥。這又是五代干戈起了手,可憐見大地生靈戰血紅!南朝創業起劉郎,販鞋的光棍手段強。他龍行虎步生成的貴,是怎麼好幾輩的八字都犯刑場?那江山似喫酒巡杯排門轉,頭一個是齊來第二個是梁。姓蕭的他一筆寫不出兩個字,一般的狠心毒口似豺狼。那蕭衍有學問的英雄偏收了侯景,不料他是掘尾巴的惡狗亂了朝綱!在臺城餓斷了肝花想口蜜水,一輩子幹念些彌陀瞎燒了香。陳霸先陰謀弱主篡了位,隋楊堅害了他外甥才起了家。東宮裏楊廣殺了父,積作的揚州看花把命化。六十四處刀兵動,改元建號亂如麻。統前後混了一百九十單八載,大唐天子才主了中華。大唐傳國二十輩,算來有國卻無家。教他爹亂了宮人制作着反,只這開手一着便不佳。玄武門謀殺建成和元吉,全不念一母同胞兄弟仨!貪戀着巢剌王的妃子容顏好,難爲他兄弟的炕頭怎樣去扒!縱然有十大功勞遮羞臉,這件事比鱉不如還低一紮!不轉眼則天戴了沖天帽,沒志氣的中宗又是個呆巴。唐明皇雖是平了韋后的亂,他自己的腔像也難把口誇。洗兒錢親自遞在楊妃手,赤條條的祿山學打哇哇。最可恨碭山賊子坐了御座,只有個殿下的猢猻摑他幾摑!從此後朱溫家爺們滅了人理,落了個扒灰賊頭血染沙。沙陀將又做了唐皇帝,不轉眼生鐵又在火灰上爬。石敬瑭奪了他丈人的碗,倒踏門的女婿靠着嬌娃。李三娘的漢子又做了劉高祖,咬臍郎登極忒也軟匝。郭雀兒的兵來擋不住,把一個後漢的江山又白送給他。姑夫的家業又落在他妻侄手,柴世宗販傘的螟蛉倒不差。五代八君轉眼過,日光摩蕩又屬了趙家。陳橋兵變道的是“禪了位”,那柴家的孩子他懂的什麼?你看他作張作致裝沒事,可不知好湊手的黃袍那裏拿?“有大志”說出得意話,那個撒氣的筒子喫虧他媽!讓天下依從老婆口,淨落得燭影斧聲響嗑叉!此後來二支承襲偏興旺,可憐那長支的痴兒活活嚇殺。你看那遠在兒孫又報應,五國城捉去的是誰的根芽?康王南渡嚇破了膽,花椒樹上的螳螂爪兒麻。他爹孃受罪全不管,幹操心的忠臣嘔血蠱了瘡疤。十二道金牌害了嶽武穆,那講和的秦檜他不打死蛇。這其間雄赳赳的契丹阿骨打,翻江攪海又亂如麻。三百年的江山倒受了二百年的氣,那掉嘴的文章當不了廝殺!滿朝裏咬文嚼字使幹了口,鐵桶似的乾坤半邊塌。臨末了一個好躲難的杭州又失了守,教人家擔頭插盡江南花!文天祥腳不着地全沒用,陸秀夫死葬魚腹當了什麼?說不盡大宋無寸乾淨土,你看那一個漢寢唐陵不是棲鴉?從今後鐵木真的後代又交着好運,他在那斡難河上發了渣。元世祖建都直隸省,把一個花花世界喝了甜茶。看他八十八年也只是閏了個大月,那順帝又是不愛好窩的癩蛤蟆。這正是有福的妨了沒福的去,眼見這皇覺寺的好漢又主了中華。接前文再講上一輩新今古,明太祖那樣開國賢君古也不多。真天子生來不是和尚料,出廟門便有些英雄入網羅。不光是徐、常、沐、鄧稱猛將,早有個軍師劉基賽過蕭何。駕坐南京正了大統,龍蟠虎踞掌山河。這就該世世的平安享富貴,誰料他本門的骨肉起干戈!四子燕王原不是一把本分手,生逼個幼主逃生作頭陀。莫不是皇覺寺爲僧沒會了願?又教他長孫行腳歷坎坷!三十年的殺運忒苦惱,宰割了些義士忠臣似鴨鵝。鐵鉉死守濟南府,還坑上一對女嬌娥。古板正傳的方孝儒,金鑾殿上把孝棒兒拖。血瀝瀝十族拐上了朋友,是他那世裏燒了棘子乖了鍋!次後來景清報仇天又不許,只急得張草楦的人皮手幹搓!到英宗命該充軍道是“北狩”,也用不着那三聲大炮二棒鑼。這幾年他兄弟爲君翻〔火專〕餅,淨贅上個有經濟的于謙死在漫坡!正德無兒取了嘉靖,又殺了些好人幹天和。天啓朝又出了個不男不女二尾子貨,和那奶母子客氏滾成窩。崇禎爺他掃除奸黨行好政,實指望整理乾坤免風波。誰知道彰義門開大事去,那煤山上的結果那裏揣摩?莫不是他強梁的老祖陰騭少,活該在龍子龍孫受折磨!更出奇真武爺顯聖供養的好,一般的披散着發赤着腳。爲什麼說到這裏便住了手?只恐怕你鐵打的心腸也淚如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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