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二首 其二
秋山搖落秋夜長,皋蘭寂寞被凝霜。中夜起視明月光,蟪蛄蟋蟀鳴我房。良人遠遊在他方,道路一望阻且長。聞君有期歸故鄉,爲君旭日修新妝。鏘鏘佩環曳鳴璫,盈盈移步來中堂。望君不見心彷徨,不覺淚下沾衣裳。忽見雲間雙鳳凰,長天萬裡衕飛翔。安得羽翼衕頡頏,延頸悲鳴到君傍。
明代 1,852 首詩詞
宗臣(1525~1560)明代文學家。字子相,號方城山人。興化(今屬江蘇興化)人。南宋末年抗金名將宗澤後人。嘉靖二十九年進士,由刑部主事調吏部,以病歸,築室百花洲上,讀書其中,後歷吏部稽勳員外郎,楊繼盛死,臣賻以金,爲嚴嵩所惡,出爲福建參議,以御倭寇功升福建提學副使,卒官。詩文主張復古,與李攀龍等齊名,爲“嘉靖七子”(後七子)之一,散文《報劉一丈書》,對當時官場醜態有所揭露,著有《宗子相集》。
【生平】
嘉靖四年(1525)閏十二月生,嘉靖二十九年(1550)庚戌科進士。初授刑部主事,性耿介,不附權貴。嘉靖三十年(1551)調考功。因年少氣盛,對雖“閹宦斂跡,而嚴嵩父子濟惡”的腐敗朝政深爲不滿,於嘉靖三十一年(1552)九月解考功職,謝病返回興化。旋即“築室百花洲上,讀書其中。”嘉靖三十三年(1554)正月,宗臣便赴京復職,以謝厚望。旋移吏部文選司,進稽勳員外郎。這時朝政的腐敗更爲嚴重;“嵩握權久,遍引私人居要地。”權勢日張,以至於“諸宗藩請恤乞封,挾取賄賂。”因而“南北給事御史交章論貪污大臣,皆首嵩。”面對朝政的日益腐敗,奸黨們的恣意橫行,他從不畏於權勢,而予針鋒相對。所以,清代學者王先謙在其《宗子相先生詩集序》盛讚其“有剛正不阿之節。”“方先生爲稽勳員外郎,爲嚴嵩所惡。”
嘉靖三十四年(1555)春,當他得知被嚴嵩排擠出京的“後七子”之一梁有譽病逝的消息後,與王世貞、吳國倫“相與爲位,哭泣燕邸中。”衕年十月,楊繼盛遭受迫害,含冤而死、宗臣不顧風險,敢冒生死,當場解衣覆屍,爲之收殮,慰籍忠魂。此一震驚朝野的大冤獄,受牽連者甚衆,連“後七子”之一的吳國倫,也因“倡衆賻送,忤嚴嵩,假他事謫江西按察司知事。”宗臣當然也無例外的屬於排斥之列了。嘉靖三十六年(1557)八月,終被排擠出爲福建提學副使。此間,路過南京,遊燕子磯,作《遊燕子磯記》,並有“燕子磯頭石鱗鱗”等詩篇。
宗臣一到任所,廣受百姓愛戴。據近人黃雲眉《明史考證》第七冊有雲:“臣遷福建提學副使時,移郡邑學宮弟子爲約八篇,其第六爲談藝篇。”另據王先謙雲:“臨郡縣,敝衣蔬食,屏絕供張,以躬行範諸生,見百姓疾苦,語諄諄不能休。” 宗臣到了福建的第二年,即嘉靖三十七年(1558)四月,便發生了倭寇犯境之事,當時的情勢頗令人髮指,明代文學家歸有光《備倭事略》有雲:“倭寇犯境,百姓被殺死者幾千人,流離遷徙,所在村落爲之一空。迄今數月,其勢益橫。”更爲可惡的是:“倭寇江南,用趙文華督察軍情,大納賄賂以遺嵩,致寇亂益甚。”不僅外敵猖獗,救援客兵亦甚非爲。宗臣行軍過汀州,戎馬倥傯之際,作《滴水巖記》,並作《西徵記》,記述客兵在汀州擾民之情景。記雲:“是時,汀守徐君使使來問粵兵狀,予報以尺牘,其詞曰:‘歸自建安則有護軍之檄矣,其人鹹虎而戟,日夜繩之,僅不掠塗,然亦其塗之人徙其雞犬孥孺而內之他所,故免。足下幸傳檄塗居者,毋縱雞犬不收,毋不能一時去其孥孺以爲護軍使者憂也。’”又雲:“其所經雖少焚劫,然雞鴨魚鱉門屏廬竈蕭然矣,出瑞遂益大掠。而予間從輿中問父老,父老輒爲予泣曰:‘吾民之苦,客兵甚於盜也。’夫當事者走千裡召外擊賊,豈不至急民哉,及其至,乃不肯發一矢,徒攫金而歸也。”
作爲護軍使者的宗臣,不僅督察左右,日夜繩之,時尚暑氣未消,秋陽又熾,客兵懼熱,“不日馳而夜馳”,宗臣不辭勞頓,也“與之共馳,與不雞鳴不停也。”當倭寇初入,來勢甚猛,日益迫近,衆皆驚懼不安,而宗臣神色自如。他一再告慰大家:“我在不憂賊也。”在抗擊倭寇的戰鬥中,他雖是文質彬彬的一介書生,這時卻儼然昂長七尺,頂天立地,雄姿英發,身先士卒。他把自己的臥榻安置在城樓之上,頗具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將帥風度。他始終與士卒與民丁衕喫衕住衕戰鬥,生死相關,休慼與共。在他的《西門記》一文中此事敘述甚詳。《西門記》收入陶王廷所編《說郛續》被列入禁燬書目,故流傳極少。今不妨錄其一節,使我們對當時的宗臣其人及對這場戰鬥情況得以瞭然大概。記雲:“戊午四月既望,予至自汀。是時,都御史阮公被逮北去,島寇直犯閩安,省中人慌急走,而諸大夫日議守城事,遂以予守西門。西門城凡七門,而西門者,芋原、橫塘、南臺之所取道也。先是有司悉部勒諸父老子弟守陴,予登陴則悉罷諸所貧者、疾者、孤而懦者,留其壯。與之約曰:‘晝則家,夜則陴,擊拆鳴橈而懸火陴外,不如約者以軍法從事。’會明日報寇將至,六門鹹閉矣,而城外人數十萬大呼祈入,予遂日 西門入之。晨起輒坐城上,列健兒數十於門,人詰而入,而牛馬雞豚羣羣薄吾坐不問也。客有言‘ 門誠善,獨奈何不虞奸人哉?’予曰:‘客休矣,予辦此矣,即有奸人者,吾任之’。於是爲檄召城外百裡所蓄薪穀悉徙之城中,不徙者,吾縱亂兵焚之!而壯夫有不肩薪穀而入吾門者,不得入。於是城外薪穀日以萬石塞門矣,城外人食城中者不下十萬。城守凡五十日,而鬥米不增一錢,蓋以多故……當是時,興泉之寇已南,而鎮東者尚屯海上,意揚揚甚也。會督府馳至,則檄兵數千連數十大舟芻要擊之,寇輕我,輒駕大舟芻逆我,而我兵奮怒,弩駁亂髮,乘風大呼,寇舟芻反出其下,遂大肆擒獲,餘者沉之海中。捷至,悉罷諸所守陴之卒與外兵入援者,予亦解榻還署。而父老羣然別餘,淚下沾衣焉。”這時的宗臣也僅僅纔有三十四歲。
嘉靖三十九年(1560)春初,宗臣卒於任所。死時,“士民皆哭”。二月,“後七子”之一的王世貞聞宗臣去世的消息後,仿楚辭《九歌》而作《少歌》三章以哀悼。宗臣死後,福建的百姓們便擇地而葬,備受愛戴的宗臣之墓矗立在閩贛交界而風景秀美的武夷山上。他生前所穿戴的衣冠,由福州而南京,再由南京至興化,由他的家人和家鄉父老在小南門外百花洲上築墓埋之,所謂衣冠冢也。此後,百花洲便成爲偶來興化的名人雅士駐足流連,玄歌題詠之處。1980年,在江蘇省寶應縣黃塍鄉發現其墓葬。
小說《水滸傳》最初的刻本就是施耐庵後人交由宗臣刻印的。
【文學成就】
宗臣爲“後七子”之一,王先謙有雲:“先生志行,未嘗欲以文人名,而後之人頗多稱其詩,蓋方其年少,纔高氣銳,落筆輒拔出一時,一二有氣力者相與張之,以爲吾徒,結社要盟,主持誇異。”《明史》所謂“視當世無人,七纔子之名播天下。”他的創作,散文較出色。如《報劉一丈書》,有力地抨擊了封建官場的腐敗。其文重點描摹了奔走權門的無恥之徒的種種醜態。對他們夤緣鑽營、甘言媚詞、逢迎拍馬的細節,作者刻畫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錢鍾書的父親錢基博先生在其《明代文學》一書中,認爲此文“淋漓噴薄,無復摹秦仿漢之習;而感慨中出詼詭,乃極似太史公《遊俠列傳》、楊惲《報孫會宗書》。”《西門記》、《西徵記》則描寫抗倭鬥爭,生動真切,指陳時弊,也頗淋漓,都是較好作品。
他的詩歌,開始學習李白,頗以歌行跌宕自喜。表面上也追求超忽飛動,但缺乏李白詩那特有的豪邁氣勢和充沛感情,故作品給人以拉雜叫囂之感,並無多少佳作。他的律詩,常有雋句而無完篇。諸如“魚龍殘夜笛,風雨急秋砧”(《聞雁》)、“秋衣下風露,夕草亂芙蓉”(《秋夜顧二丈來集》)、“愁邊鴻雁中原去,眼底龍蛇畏路多”(《除前錢惟重夜至》)等,尚善於描繪眼前景色,但也有重複雷衕的毛病,有人譏議其詩是“薜荔芙蓉、蘼蕪楊柳,百篇一律”(朱彝尊《靜老居詩話》)。他的絕句較有神韻,如“黃菊故人杯,青山遊子路。匹馬曏垂楊,回首燕雲暮”(《送吳山人》)。宗臣詩歌無論歌行今體,內容都較單薄,故創作成就不太高。 宗臣除詩文而外,還有一些其他的文字有待輯佚。如民國時期印行的《五百名家註史記》一書就有宗臣的眉批。
撰有《宗子相集》15捲,乃系嘉靖三十九年(1560),值其瘵疾危重之時,由其門人黃中等編次刊行。有明就正齋本,清《四庫全書》本及其後裔手抄本,其詩格調清新,娟秀優美。
秋山搖落秋夜長,皋蘭寂寞被凝霜。中夜起視明月光,蟪蛄蟋蟀鳴我房。良人遠遊在他方,道路一望阻且長。聞君有期歸故鄉,爲君旭日修新妝。鏘鏘佩環曳鳴璫,盈盈移步來中堂。望君不見心彷徨,不覺淚下沾衣裳。忽見雲間雙鳳凰,長天萬裡衕飛翔。安得羽翼衕頡頏,延頸悲鳴到君傍。
嫦娥三五月,玉露千萬秋。久居天上苦,暫曏水中遊。
嫋嫋青山雲,湛湛清江水。中天落玉鉤,魚龍驚不止。
雲斂波還淨,雲開影自隨。綠萍與青荇,相傍桂花枝。
南山亦有羅,北山亦有羅。玉兔滄波裡,羅兮柰爾何。
官府一開倉,含青曏兒女。公者猶可遲,私者不可已。
東村有客到,相留問烹雞。婦言且莫烹,租吏到河西。
芳草五驊騮,熠熠朝元者。不分黃金鞭,出入依君馬。
自幼能採蓮,蘭楫蕩前渚。如何蓮子心,於今更覺苦。
結髮事明主,忠義諒獨持。出門遠眺望,荊棘生路岐。路岐阻且深,惆悵何所之。中心既不回,艱危何足辭。不暇恤其躬,安能顧所私。譬彼東流川,九折常如茲。昔爲志士模,今爲壯士規。寸心明白日,比德千園葵。
灼灼園中葵,結根高樹林。綠葉甤紫芬,芳華人所欽。白日豈不照,高林蔽其陰。中懷抱赤素,誰爲見予心。予心何足惜,惜此日西頹。白日如可待,高林有時摧。
冉冉江上蘭,燦燦江中芷。我友遠行投,駕言遆江汜。江汜波浪深,嘆息從中起。昔別眷卉敷,今思暮飆紫。遊子不旋歸,浮雲日千裡。
驅車事行遊,巖畔見芳草。芳草綠以萋,採之遺所好。徘徊歲雲晏,悠然傷我抱。不畏芳草歇,畏此關山道。關山阻且長,客子行將老。
謝生隱者流,偃蹇來京國。朝遊燕山東,暮遊燕山北。悲歌慨以慷,驚飆奮孤翼。興詞日百篇,一一作者則。嗟彼雕蟲子,不得施顏色。韋褐以掩形,藜藿不充食。榮華燁人世,匪其心所惑。盧生罹世網,救之一何力。卒能脫其患,言者長嘆息。非吾策高蹤,斯義久荊棘。
大雅久寂寥,作者徒縱橫。之子起海嶽,吾道維其盟。中心寡所諧,長揖謝羣英。眷言二三子,鬥酒歡相迎。冥意何可測,奇語頻自驚。仰並雲霞翔,俯與江河傾。高明墜白日,非君誰與擎。瑤篇一以出,紛紛出時名。譬彼韶濩奏,缶音空爾鳴。功名亦垂世,無乃非其情。
偉哉麟鳳纔,婉彼蘭蕙質。含英難獨持,芳華耀朝日。策馬入金閨,聲名從此溢。冠蓋豈不榮,而獨耽著述。結藻何翩?,札札弄緗帙。駕言發藝林,彷徨求侶匹。只言不中諧,帳望如有失。燦爛繁星垂,名篇諒非一。律呂聞悽鏘,譬彼清廟瑟。詞賦千載謀,斯人已入室。
瞻彼飧霞子,萬裡來羅浮。結束長安陌,聊以寄薄遊。中懷既不開,兀坐生羈愁。俛仰一世間,侷促何所求。鬱郁遂成篇,燦燦雲霞流。凌厲起高唱,作者徒悠悠。人生易奄忽,焉得無深謀。黃庭一以悟,萬事良蜉蝣。振衣馭天風,長逝不可留。咄咄迷途客,棲遑良足羞。
天地亦寥寥,斯人懷苦心。弱冠厲高羽,翩?翔藝林。玄構入幽眇,龍澗浚其深。拂鬱神氣動,萬象俱蕭森。閉門一停思,白日常陰陰。雄視百代間,豈復論古今。高歌以慷慨,顧盻酬知音。不測心所之,世人空追尋。富貴亦雲樂,而非情所欽。寄謝當途子,無徒耀華簪。
名園開綺酌,芳榭停軒車。飛蓋凌青雲,冉冉振華裾。尊酒以斟酌,禮饌來中廚。秦箏奏我旁,吳歌慘不舒。借問遠行子,離思竟何如。倦此燕山遊,去彼漳河居。南北各萬裡,佇望沾裳衣。
離思忽超越,逍遙事行遊。散步過華池,芙蓉夾芳流。悲哉蟪蛄鳴,悽切動我愁。凝霜莽零落,明月澹飛樓。感此歲華暮,耿耿生百憂。居者不可去,行者不可留。去留兩不愜,何以慰綢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