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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臣頭像

宗臣

明代 1,852 首詩詞

作者簡介

宗臣(1525~1560)明代文學家。字子相,號方城山人。興化(今屬江蘇興化)人。南宋末年抗金名將宗澤後人。嘉靖二十九年進士,由刑部主事調吏部,以病歸,築室百花洲上,讀書其中,後歷吏部稽勳員外郎,楊繼盛死,臣賻以金,爲嚴嵩所惡,出爲福建參議,以御倭寇功升福建提學副使,卒官。詩文主張復古,與李攀龍等齊名,爲“嘉靖七子”(後七子)之一,散文《報劉一丈書》,對當時官場醜態有所揭露,著有《宗子相集》。

【生平】

  嘉靖四年(1525)閏十二月生,嘉靖二十九年(1550)庚戌科進士。初授刑部主事,性耿介,不附權貴。嘉靖三十年(1551)調考功。因年少氣盛,對雖“閹宦斂跡,而嚴嵩父子濟惡”的腐敗朝政深爲不滿,於嘉靖三十一年(1552)九月解考功職,謝病返回興化。旋即“築室百花洲上,讀書其中。”嘉靖三十三年(1554)正月,宗臣便赴京復職,以謝厚望。旋移吏部文選司,進稽勳員外郎。這時朝政的腐敗更爲嚴重;“嵩握權久,遍引私人居要地。”權勢日張,以至於“諸宗藩請恤乞封,挾取賄賂。”因而“南北給事御史交章論貪污大臣,皆首嵩。”面對朝政的日益腐敗,奸黨們的恣意橫行,他從不畏於權勢,而予針鋒相對。所以,清代學者王先謙在其《宗子相先生詩集序》盛讚其“有剛正不阿之節。”“方先生爲稽勳員外郎,爲嚴嵩所惡。”

  嘉靖三十四年(1555)春,當他得知被嚴嵩排擠出京的“後七子”之一梁有譽病逝的消息後,與王世貞、吳國倫“相與爲位,哭泣燕邸中。”衕年十月,楊繼盛遭受迫害,含冤而死、宗臣不顧風險,敢冒生死,當場解衣覆屍,爲之收殮,慰籍忠魂。此一震驚朝野的大冤獄,受牽連者甚衆,連“後七子”之一的吳國倫,也因“倡衆賻送,忤嚴嵩,假他事謫江西按察司知事。”宗臣當然也無例外的屬於排斥之列了。嘉靖三十六年(1557)八月,終被排擠出爲福建提學副使。此間,路過南京,遊燕子磯,作《遊燕子磯記》,並有“燕子磯頭石鱗鱗”等詩篇。

  宗臣一到任所,廣受百姓愛戴。據近人黃雲眉《明史考證》第七冊有雲:“臣遷福建提學副使時,移郡邑學宮弟子爲約八篇,其第六爲談藝篇。”另據王先謙雲:“臨郡縣,敝衣蔬食,屏絕供張,以躬行範諸生,見百姓疾苦,語諄諄不能休。” 宗臣到了福建的第二年,即嘉靖三十七年(1558)四月,便發生了倭寇犯境之事,當時的情勢頗令人髮指,明代文學家歸有光《備倭事略》有雲:“倭寇犯境,百姓被殺死者幾千人,流離遷徙,所在村落爲之一空。迄今數月,其勢益橫。”更爲可惡的是:“倭寇江南,用趙文華督察軍情,大納賄賂以遺嵩,致寇亂益甚。”不僅外敵猖獗,救援客兵亦甚非爲。宗臣行軍過汀州,戎馬倥傯之際,作《滴水巖記》,並作《西徵記》,記述客兵在汀州擾民之情景。記雲:“是時,汀守徐君使使來問粵兵狀,予報以尺牘,其詞曰:‘歸自建安則有護軍之檄矣,其人鹹虎而戟,日夜繩之,僅不掠塗,然亦其塗之人徙其雞犬孥孺而內之他所,故免。足下幸傳檄塗居者,毋縱雞犬不收,毋不能一時去其孥孺以爲護軍使者憂也。’”又雲:“其所經雖少焚劫,然雞鴨魚鱉門屏廬竈蕭然矣,出瑞遂益大掠。而予間從輿中問父老,父老輒爲予泣曰:‘吾民之苦,客兵甚於盜也。’夫當事者走千裡召外擊賊,豈不至急民哉,及其至,乃不肯發一矢,徒攫金而歸也。”

  作爲護軍使者的宗臣,不僅督察左右,日夜繩之,時尚暑氣未消,秋陽又熾,客兵懼熱,“不日馳而夜馳”,宗臣不辭勞頓,也“與之共馳,與不雞鳴不停也。”當倭寇初入,來勢甚猛,日益迫近,衆皆驚懼不安,而宗臣神色自如。他一再告慰大家:“我在不憂賊也。”在抗擊倭寇的戰鬥中,他雖是文質彬彬的一介書生,這時卻儼然昂長七尺,頂天立地,雄姿英發,身先士卒。他把自己的臥榻安置在城樓之上,頗具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將帥風度。他始終與士卒與民丁衕喫衕住衕戰鬥,生死相關,休慼與共。在他的《西門記》一文中此事敘述甚詳。《西門記》收入陶王廷所編《說郛續》被列入禁燬書目,故流傳極少。今不妨錄其一節,使我們對當時的宗臣其人及對這場戰鬥情況得以瞭然大概。記雲:“戊午四月既望,予至自汀。是時,都御史阮公被逮北去,島寇直犯閩安,省中人慌急走,而諸大夫日議守城事,遂以予守西門。西門城凡七門,而西門者,芋原、橫塘、南臺之所取道也。先是有司悉部勒諸父老子弟守陴,予登陴則悉罷諸所貧者、疾者、孤而懦者,留其壯。與之約曰:‘晝則家,夜則陴,擊拆鳴橈而懸火陴外,不如約者以軍法從事。’會明日報寇將至,六門鹹閉矣,而城外人數十萬大呼祈入,予遂日 西門入之。晨起輒坐城上,列健兒數十於門,人詰而入,而牛馬雞豚羣羣薄吾坐不問也。客有言‘ 門誠善,獨奈何不虞奸人哉?’予曰:‘客休矣,予辦此矣,即有奸人者,吾任之’。於是爲檄召城外百裡所蓄薪穀悉徙之城中,不徙者,吾縱亂兵焚之!而壯夫有不肩薪穀而入吾門者,不得入。於是城外薪穀日以萬石塞門矣,城外人食城中者不下十萬。城守凡五十日,而鬥米不增一錢,蓋以多故……當是時,興泉之寇已南,而鎮東者尚屯海上,意揚揚甚也。會督府馳至,則檄兵數千連數十大舟芻要擊之,寇輕我,輒駕大舟芻逆我,而我兵奮怒,弩駁亂髮,乘風大呼,寇舟芻反出其下,遂大肆擒獲,餘者沉之海中。捷至,悉罷諸所守陴之卒與外兵入援者,予亦解榻還署。而父老羣然別餘,淚下沾衣焉。”這時的宗臣也僅僅纔有三十四歲。

  嘉靖三十九年(1560)春初,宗臣卒於任所。死時,“士民皆哭”。二月,“後七子”之一的王世貞聞宗臣去世的消息後,仿楚辭《九歌》而作《少歌》三章以哀悼。宗臣死後,福建的百姓們便擇地而葬,備受愛戴的宗臣之墓矗立在閩贛交界而風景秀美的武夷山上。他生前所穿戴的衣冠,由福州而南京,再由南京至興化,由他的家人和家鄉父老在小南門外百花洲上築墓埋之,所謂衣冠冢也。此後,百花洲便成爲偶來興化的名人雅士駐足流連,玄歌題詠之處。1980年,在江蘇省寶應縣黃塍鄉發現其墓葬。

  小說《水滸傳》最初的刻本就是施耐庵後人交由宗臣刻印的。

【文學成就】

  宗臣爲“後七子”之一,王先謙有雲:“先生志行,未嘗欲以文人名,而後之人頗多稱其詩,蓋方其年少,纔高氣銳,落筆輒拔出一時,一二有氣力者相與張之,以爲吾徒,結社要盟,主持誇異。”《明史》所謂“視當世無人,七纔子之名播天下。”他的創作,散文較出色。如《報劉一丈書》,有力地抨擊了封建官場的腐敗。其文重點描摹了奔走權門的無恥之徒的種種醜態。對他們夤緣鑽營、甘言媚詞、逢迎拍馬的細節,作者刻畫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錢鍾書的父親錢基博先生在其《明代文學》一書中,認爲此文“淋漓噴薄,無復摹秦仿漢之習;而感慨中出詼詭,乃極似太史公《遊俠列傳》、楊惲《報孫會宗書》。”《西門記》、《西徵記》則描寫抗倭鬥爭,生動真切,指陳時弊,也頗淋漓,都是較好作品。

  他的詩歌,開始學習李白,頗以歌行跌宕自喜。表面上也追求超忽飛動,但缺乏李白詩那特有的豪邁氣勢和充沛感情,故作品給人以拉雜叫囂之感,並無多少佳作。他的律詩,常有雋句而無完篇。諸如“魚龍殘夜笛,風雨急秋砧”(《聞雁》)、“秋衣下風露,夕草亂芙蓉”(《秋夜顧二丈來集》)、“愁邊鴻雁中原去,眼底龍蛇畏路多”(《除前錢惟重夜至》)等,尚善於描繪眼前景色,但也有重複雷衕的毛病,有人譏議其詩是“薜荔芙蓉、蘼蕪楊柳,百篇一律”(朱彝尊《靜老居詩話》)。他的絕句較有神韻,如“黃菊故人杯,青山遊子路。匹馬曏垂楊,回首燕雲暮”(《送吳山人》)。宗臣詩歌無論歌行今體,內容都較單薄,故創作成就不太高。 宗臣除詩文而外,還有一些其他的文字有待輯佚。如民國時期印行的《五百名家註史記》一書就有宗臣的眉批。

  撰有《宗子相集》15捲,乃系嘉靖三十九年(1560),值其瘵疾危重之時,由其門人黃中等編次刊行。有明就正齋本,清《四庫全書》本及其後裔手抄本,其詩格調清新,娟秀優美。

宗臣的詩詞作品

過採石懷李白十首

閶闔天門夜不關,酒星何日謫人間。爲君五鬥金莖露,醉殺江南千萬山。憶君乘月下金陵,何處吳山不夜登。一曲瀟湘秋萬裡,至今疑在白雲層。楚水秋風薜荔高,千帆明月大江濤。娥眉亭下芙蓉色,猶似當年宮錦袍。夜夜銀河倒不流,長虹西掛彩雲愁。醉來江底抱明月,驚落天門萬片秋。到處孤槎秋萬重,滄江終夜臥魚龍。天風驅盡瀟湘色,祗爲仙人破醉容。秋山萬仞落秋潭,無限青楓好駐驂。君跨長鯨去不返,獨留明月照江南。採石磯頭坐白雲,歸來瑤草亂紛紛。夜深吹笛江亭上,明月窺人恐是君。楚江南折是天門,江上蛟龍日夜喧。爲爾片帆開暮雨,至今秋色鎖雲根。短筇踏破楚山青,日日蒼梧醉洞庭。何事淹留姑孰水,千秋風雨怨湘靈。西望匡廬接九華,當年醉色傲煙霞。可憐一片寒江月,猶有千峯護落花。

人日大雪峻伯助甫來過賦得榆愁門陽四字四首

七日之春春可呼,相逢鬥酒醉屠蘇。卻疑金勝天門墮,把曏階前成白榆。已知青帝坐青陽,玄冥使者又飛楊。不是春風吹不去,知君欲跨白虹翔。春色尚閉楊柳園,楊花柳絮何翩翻。鬍奴繫馬庭前樹,疑是玉龍來叩門。凍雲裂破青春流,天門牛女爭春愁。剪碎銀河幾萬片,一宵白盡青山頭。

白雲樵者二首

赤城花落掃春氛,夜夜仙人弄白雲。雜佩幽蘭何處得,洞庭明月問湘君。十日峯頭摘白雲,月華相逐夜繽紛。曉來片片晴虹氣,恐是仙人素練裙。

傷春四首

歲華何荏苒,芳草又參差。雲斷關河色,烽連楊柳枝。羽書千裡急,鼓角萬山悲。紫陌紛相問,黃塵失所之。羯鬍頻聚散,大將總安危。多少關心事,空將涕泗垂。雁塞燒焚後,孤城水旱餘。荒涼自戎馬,戰伐且閻閭。赤子瘡痍滿,黃金貢賦虛。星辰開將壘,風雨急軍儲。聖主憂方切,羣公計莫疏。振衣空太息,慚愧賈生書。北闕平臨漢,西山迥接秦。風塵偏作吏,梅柳畏逢春。盜賊滄江起,徵輸赤縣頻。生涯俱浩蕩,世路正艱辛。日月餘愁鬢,乾坤有病身。何能遂倚劍,祗自失垂綸。野闊時仍鳥,山寒晝不花。最憐簪冕客,何事管絃家。馳馬去朝日,登樓起暮霞。青門懸萬裡,白髮阻三巴。天地方戎服,江湖況使槎。獨將留滯色,惆悵對春華。

病中二首

浮世豈非昔,長愁直至今。風塵遊子病,藥草故人心。白日銷危坐,青山入苦吟。簾窺新竹細,臺惜落花深。畏路甘名隱,浮生肯陸沉。獨將酬主念,久矣負投簪。茂陵消渴夜,漢圃倦遊年。日月愁中惜,形骸病後憐。鄉心時萬折,客淚晚雙懸。人老猶西蜀,春歸曏北燕。音書嗟白雁,歲序怪玄蟬。獨抱無窮事,徘徊玉漏前。

池上歌二首寄諸子

芙蓉搖落兮,驚素秋。簫鼓殷殷兮,泛中流。瞻彼滄洲兮,狎白鷗。美人不見兮,仗我愁。安得與美人相逢兮,採萱草以忘憂。蒹葭蒼蒼兮,露爲霜。秋風颯颯兮,明月光。四顧天地兮,何微茫。美人不見兮,使心傷。安得與美人相將兮,折桂枝而徜徉。

今夕歌

今夕何夕兮,星稀月明。今夕何夕兮,得與美人衕行。蟋蟀在牀兮,悽悽則鳴。江水浩蕩兮,泠泠其聲。何接美人之殷勤兮,乃使我惆悵而愴情。今夕何夕兮,露下庭荷。今夕何夕兮,得與美人衕歌。山有木兮,木有柯。水有鳥兮,鳥有羅。何接美人之慷慨兮,乃使我淚下而滂沱。今夕何夕兮,日居月諸。今夕何夕兮,得與美人衕車。前有溪兮,溪有魚。後有園兮,園有蔬。何接美人之佩環兮,乃使我氣結而欷歔。今夕何夕兮,飛鳥鳴禽。今夕何夕兮,得與美人衕斟。奉清醴兮,彈素琴。薦上珍兮,揚華音。何接美人之周旋兮,乃使我情結而沾襟。

萱草詞四章爲伊母夫人賦

萱草離離兮,山之陽。朱爲衣兮,青爲裳。嗟彼秋風兮,起大荒。俾其花日飄泊而不可見兮,何以慰此心之彷徨。萱草菲菲兮,山之曲。曳紫霞兮,綴紅玉。嗟彼秋風兮,振庭綠。俾其葉日凋零而不可尋兮,何以慰此心之躑躅。萱草芬芬兮,山之側。對芳芷兮,遠叢棘。嗟彼秋風兮,還以僕。俾其枝日偃蹇而不可起兮,何以慰此心之嘆息。萱草萋萋兮,山之隅。雜玄芝兮,間綠蕪。嗟彼秋風兮,遽以枯。俾其根日蕭索而不可保兮,何以慰此心之踟躕。

雜詩二首

結髮事明主,忠義諒獨持。出門遠眺望,荊棘生路岐。路岐阻且深,惆悵何所之。中心既不回,艱危何足辭。不暇恤其躬,安能顧所私。譬彼東流川,九折常如茲。昔爲志士模,今爲壯士規。寸心明白日,比德千園葵。灼灼園中葵,結根高樹林。綠葉甤紫芬,芳華人所欽。白日豈不照,高林蔽其陰。中懷抱赤素,誰爲見予心。予心何足惜,惜此日西頹。白日如可待,高林有時摧。

擬古二首

冉冉江上蘭,燦燦江中芷。我友遠行投,駕言遆江汜。江汜波浪深,嘆息從中起。昔別眷卉敷,今思暮飆紫。遊子不旋歸,浮雲日千裡。驅車事行遊,巖畔見芳草。芳草綠以萋,採之遺所好。徘徊歲雲晏,悠然傷我抱。不畏芳草歇,畏此關山道。關山阻且長,客子行將老。

五子詩 謝山人榛

謝生隱者流,偃蹇來京國。朝遊燕山東,暮遊燕山北。悲歌慨以慷,驚飆奮孤翼。興詞日百篇,一一作者則。嗟彼雕蟲子,不得施顏色。韋褐以掩形,藜藿不充食。榮華燁人世,匪其心所惑。盧生罹世網,救之一何力。卒能脫其患,言者長嘆息。非吾策高蹤,斯義久荊棘。大雅久寂寥,作者徒縱橫。之子起海嶽,吾道維其盟。中心寡所諧,長揖謝羣英。眷言二三子,鬥酒歡相迎。冥意何可測,奇語頻自驚。仰並雲霞翔,俯與江河傾。高明墜白日,非君誰與擎。瑤篇一以出,紛紛出時名。譬彼韶濩奏,缶音空爾鳴。功名亦垂世,無乃非其情。偉哉麟鳳纔,婉彼蘭蕙質。含英難獨持,芳華耀朝日。策馬入金閨,聲名從此溢。冠蓋豈不榮,而獨耽著述。結藻何翩?,札札弄緗帙。駕言發藝林,彷徨求侶匹。只言不中諧,帳望如有失。燦爛繁星垂,名篇諒非一。律呂聞悽鏘,譬彼清廟瑟。詞賦千載謀,斯人已入室。瞻彼飧霞子,萬裡來羅浮。結束長安陌,聊以寄薄遊。中懷既不開,兀坐生羈愁。俛仰一世間,侷促何所求。鬱郁遂成篇,燦燦雲霞流。凌厲起高唱,作者徒悠悠。人生易奄忽,焉得無深謀。黃庭一以悟,萬事良蜉蝣。振衣馭天風,長逝不可留。咄咄迷途客,棲遑良足羞。天地亦寥寥,斯人懷苦心。弱冠厲高羽,翩?翔藝林。玄構入幽眇,龍澗浚其深。拂鬱神氣動,萬象俱蕭森。閉門一停思,白日常陰陰。雄視百代間,豈復論古今。高歌以慷慨,顧盻酬知音。不測心所之,世人空追尋。富貴亦雲樂,而非情所欽。寄謝當途子,無徒耀華簪。

楊氏園亭餞別謝榛二首

名園開綺酌,芳榭停軒車。飛蓋凌青雲,冉冉振華裾。尊酒以斟酌,禮饌來中廚。秦箏奏我旁,吳歌慘不舒。借問遠行子,離思竟何如。倦此燕山遊,去彼漳河居。南北各萬裡,佇望沾裳衣。離思忽超越,逍遙事行遊。散步過華池,芙蓉夾芳流。悲哉蟪蛄鳴,悽切動我愁。凝霜莽零落,明月澹飛樓。感此歲華暮,耿耿生百憂。居者不可去,行者不可留。去留兩不愜,何以慰綢繆。

留別京洛諸遊三首

迴飆振蘭皋,秋風何蕭森。神龍思遠波,猛虎戀茂林。駕言返故鄉,念子思難任。握手不能別,淚下沾衣襟。四顧何茫茫,誰爲相知音。一爲鴻鵠吟,道遙內傷心。與君結交心,世人非所窺。如何金石謀,忽忽生別離。孉娛不可再,沉思令心悲。君還處金閨,予將天一涯。江湖渺浩蕩,會面茫無期。行人從此去,彷徨亦何爲。君其愛玉體,慰我長渴飢。天風西北來,蕭蕭動高樓。搖落愴中懷,何以慰離憂。念我平生親,涕淚不能收。豈不懷往路,爲君暫淹留。執手對長河,情思良悠悠。願言俱努力,千載崇良謀。

還至別業五首

遊子倦行役,歲暮返舊疆。舊疆鬱壘壘,觀者嗟道旁。入門見所親,涕下各沾裳。束髮去家園,骨肉參以商。山川阻悠邈,一別永相望。何晤今茲夕,還復登高堂。兄弟敕中廚,堂上羅酒漿。酒中阿母言,見汝重彷徨。汝今幸來歸,汝父在何方。聞之亦隕涕,四座莫不傷。父老聞我旋,走書來相存。長者氈貂貐,幼者奉衣巾。盤飧多禮膳,絡繹在吾門。倉皇出肅客,俱我平生親。長揖失次第,各各敘寒溫。坐中起相勞,行路多風塵。如何客子顏,反若生陽春。自汝遠行遊,鄉國難具陳。豺虎滿路衢,白日愁行人。朝餐藜與藿,夕臥無安衾。飢寒且不保,骨肉含苦辛。父老重起詞,方與子所雲。子其勿語人,恐令長吏嗔。結髮遊藝林,翩翩二三子。聞我返田廬,亦復來相視。峨峨切雲冠,蹌蹌東郭履。入門將我衣,嘆息傷情理。長跽前謝客,故人心乃爾。昔者遠行邁,悠悠三千裡。寒暑忽以流,眷念桑與梓。況我衕心者,愴悽何能已。客請勿復嘆,主人聊唯唯。堂上列旨酒,堂下薦嘉鯉。今日樂且樂,歡娛從此始。驅車出郭門,遠望陌與阡。四顧以彷徨,我馬忽不前。別家僅俯仰,所歷何推遷。高臺或爲池,崇岡或爲田。墟裡千百家,蕭條無人煙。壯者日以衰,老者長相捐。紛紛少年子,白馬鳴華鞭。旦夕成老醜,短褐不被肩。昔者人所欽,今者太可憐。見之感我心,淚下如流泉。駕言俯長河,行行至南浦。荊棘一何深,沒我舊時渡。三年滯行旅,今日返其素。階上蘭蕙花,是我昔所樹。搖落蕭艾旁,芬香日以故。洲渚鬱蒼蒼,瞻彼鷗與鷺。若或見其儔,翩翩翔且顧。往者不可追,來者猶可悟。行矣事者耕,秉耒躬晨霧。寄謝逍遙子,與爾諧中路。

寄李順德於鱗二首

聞君出帝關,手握五馬符。朝發廬龍溝,夕息涿鹿途。白玉掛君衣,黃金耀君軀。恁意殊揚揚,千騎爲前驅。雄聲滿四隅,英名照八區。觀者擁長路,皆言使君殊。使君自有志,豈爲功名圖。一麾乃出守,悲哉吾道孤。煌煌京洛遊,四顧浮雲色。興詞摛雄藻,千載無終極。悲風起中天,奄忽乖羽翼。伊予歸舊疆,之子出殊域。相去萬餘裡,愴惻動心臆。登高遠眺望,惟見荊與棘。日落豺虎吟,狐狸潛道側。願保金石軀,慰我長相憶。

贈王元美二首

送子上河梁,悲風下天荒。右顧渺太華,左顧迷扶桑。振衣千仞巔,風塵杳微茫。爾獨事遠役,駕言返帝鄉。對酒不能飲,慷慨情內傷。送君日以遙,思君日以長。安淂凌風翼,與子共翱翔。執手重行行,步出城南隅。飛蓋凌青雲,食馬躍長衢。行人不可留,中心鬱以紓。子如雲中鴻,予如汀際鳧。浮沉既異勢,羽翼何時俱。弩力事功名,宏此壯士圖。願言俟嘉譽,慰我心區區。

留別子培舍弟七首

驅車上河梁,顧瞻舊鄉國。倉卒骨肉親,彷徨動顏色。子亦竟以南,予亦竟以北。本是雙龍居,鬍爲乖羽翼。送子從此歸,涕下不能食。子其從遠猷,慰我長相憶。相憶在何所,乃在河中洲。結廬俯曲沼,芙蓉夾清流。飛蓋凌朱霞,逍遙事行遊。白鷺翔我側,鴛鳧戀其儔。駕言邁遠役,嘉會難再留。引領內感傷,行行懷百憂。百憂何殷殷,坐令盈懷抱。況乃歲雲暮,霜雪被長道。遠望何蕭條,驚風摧百草。當此別離情,沉思令人老。歲月不相待,所欽在蘭藻。雲霄有遐路,致身鬍不早。垂堂古所戒,畏途慎自保。自保良不易,致身諒獨難。豺虎在人羣,平居有波瀾。躑躅紛四顧,終歲鮮燕歡。君子慎厥趨,取捨從所安。艾蕭滿中路,沙江多芳蘭。不見採蘭者,萬古起長嘆。長嘆何終極,感此人生累。貧賤俗所輕,富貴俗所忌。豈知達者心,志各有所寄。冠蓋五陵豪,莽若朝露墜。偃仰一世間,慘淡起遐思。文章以經國,千載無終始。去去勿復陳,慎此青雲器。青雲紛四極,不翳明月光。高臺一以眺,遠思從蒼茫。鴻鵠在中澤,豈爲謀稻梁。神哉蛟龍志,尺瀆寧終藏。丈夫志四海,廖廓相翱翔。朝遊過崑崙,夕遊略扶桑。無學兒女仁,白首戀故鄉。故鄉不可望,錦江迥且深。東西渺無極,傷此遠別心。寒風下庭樹,宿鳥棲高岑。對酒不能酌,爲子鳴瑤琴。琴聲一何悲,淚下誰能任。慰此骨肉懷,款誠惠我音。

淮上雜詩三首

攬轡登崇崗,車馬何縱橫。王侯有第宅,長衢耀飛纓。堂上列吳謳,堂下鳴秦箏。豪華竟何在,今古惟枚生。都尉豈足數,爲郎亦何榮。偃仰一世間,長揖傲公卿。獨負詞賦纔,千載垂芳名。對此長太息,聊以舒鬱情。寂寞韓侯居,奕奕韓侯祠。晨風動高林,落葉何紛披。侯也未遇時,偃蹇何足奇。伏劍逢真主,百萬驅熊羆。英略照中原,雄心狹四維。惜哉壯士規,乃爲兒女欺。楚漢分鼎立,侯也鬍其疑。英雄偶失策,萬古有餘悲。世人重結交,紛紜騁路衢。貴者日以近,賤者日以疏。嗟哉漂母心,乃與世人殊。壯士困風塵,誰爲識雄圖。況乃飢寒色,一飯立相呼。一飯何足言,感此心區區。千金以相贈,華名照四隅。何世無英雄,按劍疑投珠。瞻彼垂綸者,淚下連衣裾。

贈施司封三首

涉江見芳草,春華被遠岑。薄言採其華,將以貽所欽。顧念客遊子,分符越江潯。江水東南流,波浪阻且深。涼飆摧百卉,孤芳孰能任。置之在懷袖,無令歲寒侵。日月忽以遒,馨香紛至今。非君垂末顧,誰能識予心。昔君守南服,伊予還舊磯。沉浮既異勢,音告乖以違。袖中有尺素,遲彼雙鴻飛。雙鴻不可見,嘆息沾裳衣。思子忽若渴,望子忽若飢。豈以負薪累,甘貽伐木譏。中心諒無他,願君察其微。清夜良燕會,零霜下前除。堂上羅酒漿,堂下薦嘉魚。鳴琴雜清商,音響一何舒。酒中客起言,責我愚且疏。主人前謝客,茲夕且歡娛。金石昔所敦,蘭芷昔所貽。中心既以諧,豈爲形跡拘。古來重結交,終始貴不渝。垂紳戒朝夕,君言宜重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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