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紋二首
池面尖風起,煙痕一拂微。無形還有影,掠水去如飛。初作眉頭皺,還成簟面斑。小風來不住,織遍一池間。
宋代 23,354 首詩詞
生年:1127
卒年:1206
楊萬裡,字廷秀,號誠齋。漢族江右民系,吉州吉水(今江西省吉水縣黃橋鎮湴塘村)人。南宋著名文學家、愛國詩人、官員,與陸遊、尤袤、範成大並稱“南宋四大家”、“中興四大詩人”,光宗曾爲其親書“誠齋”二字,學者稱其爲“誠齋先生”。官至寶謨閣直學士,封廬陵郡開國侯,卒贈光祿大夫,諡號文節。
池面尖風起,煙痕一拂微。無形還有影,掠水去如飛。初作眉頭皺,還成簟面斑。小風來不住,織遍一池間。
燭下一枝梅,欲開猶未開。渾如玉冠子,戴月上瓊臺。窗外雪猶凍,瓶中梅不開。燭花將暖氣,催得早春回。
摘杞搜枯梗,攀花脫脆包。蝶呈新樣粉,柳送隔城梢。澹天薄日倦春遊,蒼檜叢篁引徑幽。忽有小風人未覺,薺花無數總搖頭。
醉裏還多感,醒來卻更愁。醉醒都不是,愁感幾時休。老去情懷已不勝,愁邊災患更相仍。胸中莫著傷心事,東處銷時西處生。
此地先春信,年年只是梅。南中春更早,臘日李花開。似妒梅花早,衕時鬥雪膚。新年三二月,還解再開無。
英州挽不來,峽山推不去。行了一日船,依舊朝來處。浪喜出峽來,峽亦何曾出。兩岸只無山,依舊江刻屈。
放閘冷泉亭,抽動一天碧。平地跳雪山,晴空下霹靂。去時數點雨,歸時數片雪。雨雪兩不多,山路雙清絕。舊臘緣多雪,新年未有梅。殷勤下天竺,隔水兩株開。肩輿豈不穩,萬象非我有。呼童換馬來,湖山落吾手。樹隱重重竹,溪穿曲曲峯。林深那有寺,煙遠忽聞鍾。城中雪一尺,山中雪一丈。地上都已消,卻在鬆梢上。去歲遊春屐,苔痕故可尋。人家隨岸遠,塔影落湖深。客愛清殊絕,僧愁凍不勝。可憐兜率寺,齋供一湖冰。上竺雪來時,四山都作凍。團團玉屏風,圍繞渾無縫。此行殊匆匆,天色不肯借。更待海棠晴,滿意孤山下。
雲袖危相復,霜鍾韻政遲。忽然數聲急,卻是住撞時。水動花梢動,花搖水影搖。不知各無意,爲復兩相招。霧外知何寺,鐘聲只隔山。望來無裏許,還在九霄間。
猿臂生何晚,彫蟲死較遲。晚生妨底事,遲死獨堪悲。乃祖寬仍豁,曾孫察作明。不將囊底智,分減及元成。
強惜數莖須,惟愁白卻渠。朝來都白盡,愁惜兩何如。客傳涅須法,老子付一笑。借令白再玄,能令年再少。涅髭只誑客,那可誑妻兒。誑得妻兒著,還能誑麪皮。
憶我南溪北,千巖萬壑亭。妒渠紫陽叟,詫殺一峯青。學子可憐生,遠來參老子。仁智若爲談,指似秋山水。夢裏長逢孟,羹中亦見顏。痴兒入吾室,真作采薇看。一老說談話,諸君未要眠。開窗放山月,把酒奏溪泉。亂石堆成玉,雙峯便是門。莫將塵底腳,踏涴塢中雲。觀棋不作秋,觀斲不作石。要知麗澤功,祇個是消息。鍊玉雲粘杵,朝真露溼衣。一聲半夜鶴,月裏羽人歸。大隱翠屏孤,何許最正面。日落未落時,亭上來相見。誰將點漆金,鑄作孤竹笛。林外吹一聲,震落千峯石。月夜乘醉來,垂竿曲溪曲。水清無寸鱗,釣得半輪玉。茶竈本笠澤,飛來摘茶國。墮在武夷山,溪心化爲石。精舍何曾遠,祗在九曲北。漁艇若不來,弱水萬裡隔。
一代薌林老,吾生不併時。來尋白玉柄,祗見紫蘭枝。居士欹黃帽,曾來照晚晴。至今流㶁㶁,猶學詠詩聲。已賡彭澤辭,更擬輞川詩。未老還山了,猶嫌歸較遲。猶道山中淺,仍移水上居。俗人又剝啄,棹入白芙蕖。住處何曾遠,林間別是涼。清風酣一枕,底許覓羲皇。爭進千岐捷,辭榮一著難。生龜教脫殼,試作個般看。宇宙一行店,誰爲店主人。主人亦解去,而況爨餘薪。不是人間種,移從月脅來。廣寒香一點,吹得滿山開。老子齋中宿,衕來無一人。若非明月客,誰伴白雲身。晚酌居然醉,昏昏不自持。奇哉蒼玉枕,眠到月來時。健碧繽繽葉,斑紅淺淺芳。幽香空自祕,風肯祕幽香。紫霓橫天度,銀盤湧水來。先生騎霓脊,盤上捲金盃。坳中一池墨,腕中百斛力。灑作五十詩,千年照泉石。凜凜冰霜節,脩脩玉雪身。便無文與可,不有月傳神。雙樹有古色,一幾非今樣。祗言此老亡,月夜聞屐響。點檢苔花暈,微茫拄杖痕。酴醾幾開落,山雨溼黃昏。老以書爲命,眼將書作讎。薌林與誠叟,衕販短檠愁。春筍肥堪菜,秋花暖可氈。何須雙野鴨,屏上五湖天。南北與東西,溪光仍樹色。人間無熱軒,物外清涼國。繭館三眠老,桑村獨樹春。坐看黃更隕,應有一寒人。秋顆酣天酒,春花噀國香。薌林親手種,中有洞庭霜。爲惜丹砂尾,親投碧草潭。前頭有香餌,千萬不須貪。可憐林下鶴,獨肯伴先生。猶有沖天志,君聽叫月聲。軟甃琉璃地,生揉翡翠幃。莫教星月入,玉鏡點金徽。不博右軍字,且留房相池。新雛黃似酒,把酒看羣嬉。高謝三公府,來耕五畝園。園中有何好,老子笑無言。北垞通南埭,前花映後花。雨多橋闆斷,拆碎兩涯霞。白雪堆穠李,紅藍染靚桃。晨妝須蚤看,莫待日華高。堂上清如水,薌林對兩疏。只今詩社裏,畫作企疏圖。自昔花如雪,而今葉入雲。先生已仙去,誰與共天醇。禁火曉未暖,踏青昏恰歸。何堪一原雪,將冷入春衣。豔翠春銷骨,妖紅醉入肌。花仙別無訣,一味服燕支。冷笑元無味,孤高別有心。誰將桃李眼,雪裏解相尋。西風破幽馥,東籬散清好。淵明不可作,邂逅薌林老。道白非真白,言紅不苦紅。請君紅白外,別眼看天工。日出花葯麗,風生芝朮香。枕中兼肘後,別有不傳方。誰言玉井春,不作雙井味。會有眠雲客,領略兩相似。岸植木菡萏,池栽水拒霜。那知一家種,衕豔不衕香。陰作官街綠,花催舉子黃。公家有三樹,猶帶鳳池香。避世無功酒,臨流元亮詩。鶴鳴入天聽,葉下報秋悲。泠泠無弦箏,洶洶自鳴鼓。最是醉夢中,喚作鬆風雨。玉樹參差出,天花頃刻開。先生倚欄處,指點是瑤臺。坡壟端何似,波濤起復低。醉眠桂花雪,不覺月華西。往往遊西崦,時時憩午陰。鳳來人不見,飛入碧枝深。茂苑猶香名,南陽已荒草。更兼薌林中,三洲是三島。閣皁風煙外,江西小有天。茲山本無主,掇入筆牀前。已訝鬆生市,更將湖入城。如何造物者,百巧供先生。蘆菔鼠尾大,蔓菁兔耳長。先生不忍摘,野客卻衕嘗。獨酌聖賢酒,新嘗子母瓜。丁寧林下友,莫道故侯家。極目斜陽樹,乘風落月梁。更和山與水,並作一秋光。
染露金風裏,宜霜玉水濱。莫嫌開最晚,元自不爭春。味苦誰能愛,香寒只自珍。長將潭底水,普供世間人。
月色幸自好,元無半點雲。移牀來一看,雲月兩昏昏。月入雲中去,呼他不出來。明宵教老子,何面更相陪。
老夫豈不眠,只是眠未得。若到睡思來,華胥是誰國。一更打二點,夜夜此時睡。今夜當此時,不睡緣底事。已被詩爲祟,更添茶作魔。端能去二者,一武到無何。睡去非不願,熱來無奈何。蒙渠致西爽,爲汝守南柯。
大隱隱於酒,小隱隱於竹。何不呼麴生,來衕此君宿。五陵槿梢花,千駟草頭露。富貴人始傳,屢空今不數。青士長得瘦,翠兄工買貧。曏來素愛者,已賺一詩人。踏得草鞋穿,行得汗腳損。卻換一枝藤,拄到雙玉筍。蠻觸無休日,菟裘有別天。撫鬆非已矣,採菊未悠然。俗子令眼白,瑞峯令眼青。自移聽雨榻,且上倚雲亭。夕借月爲燭,晨將霞作簾。猶言貧到骨,不悟取傷廉。客來借氈看,笑指一書策。不管賣不行,且圖偷不得。
居人晏猶眠,行子夕未宿。此心從何生,卻道力不足。讀書輪何知,問羊馬何與。二理仍兩心,終無研究處。我生本南溪,我長寓南穀。是子底無良,奪我穀中菊。春亦只如是,鼕亦只如是。別有一清風,請君參此味。與花不衕色,與竹元衕德。風月偏相尋,攜手清涼國。蜀張與蜀花,鄉人相解後。人存花更腴,人去花亦瘦。
不識弁山面,相逢笠澤詩。祇應晚雲散,玉立對門時。蒲牙長幾何,已足庇玉尺。只恐如主人,潛逃逃不得。閣前三面山,閣下一溪水。雲出戲作霖,卻歸宿簷裏。要尋閒世界,不在世界外。明月與清風,何朝不相對。架亭元用木,一夕化爲竹。醉眼碧成朱,若個是蒼玉。何處苕溪好,請君來倚樓。西山也驩喜,奔走入簾鉤。試問隱綿上,何如隱東山。出處兩無閡,世間出世間。
欲折紅梅朵,看來不忍攀。週迴尋四處,恰得一枝繁。偶看紅梅到小園,憑欄送眼過前村。山頭茅屋隔孤樹,籬外行人出半身。兒牽黃犢父擔犁,社鼓迎神簇紙旗。不是豐年那得此,今春大勝去春時。
正月十四夜,如何月便團。似知吾輩出,預借上元看。片子黃金餅,看來只管高。忽然落溪水,雜碎作銀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