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岑水嶺二首
危峯上面更危峯,特地無梯上碧空。遙望白雲生絕頂,如今身在白雲中。天上雲泉腳下鳴,玉虹倒掛客心驚。試教轉落峯頭石,袞到深溪作麼聲。
宋代 23,354 首詩詞
生年:1127
卒年:1206
楊萬裡,字廷秀,號誠齋。漢族江右民系,吉州吉水(今江西省吉水縣黃橋鎮湴塘村)人。南宋著名文學家、愛國詩人、官員,與陸遊、尤袤、範成大並稱“南宋四大家”、“中興四大詩人”,光宗曾爲其親書“誠齋”二字,學者稱其爲“誠齋先生”。官至寶謨閣直學士,封廬陵郡開國侯,卒贈光祿大夫,諡號文節。
危峯上面更危峯,特地無梯上碧空。遙望白雲生絕頂,如今身在白雲中。天上雲泉腳下鳴,玉虹倒掛客心驚。試教轉落峯頭石,袞到深溪作麼聲。
林中亭午始微明,楓倒杉傾滿路橫。黃葉青苔深一丈,先生卻愛此中行。草光葉潤亦清佳,翠裏生香不是花。一事說來人不信,蕨長如樹蚓如蛇。蘆深石路旋芟開,藤絓肩輿卻倒回。蘭蕙連山爲誰好,芭蕉滿穀不緣栽。爲憐上轎齧人肩,下轎行來腳底穿。客子心心愁欲暮,碧雲偏作半陰天。晚風寂寂樹陰陰,鬆不悲鳴竹不吟。只有清泉逢白石,曏人刺口說山林。澗泉勸我出山遲,曲曲遮留步步隨。泉自多情儂自悶,今宵會有出山時。山窮喜見一平川,不似林中不識天。只出此山災便散,何須更問小行年。
說著長峯十日愁,夜來發處四更頭。莫令炬火風吹黑,未說紅紗絳蠟休。百裡如何一日行,晴天猶自急追程。山雲管得儂愁雨,強做催詩數點聲。野炊未到也飢嗔,到得炊邊卻可人。傘作旅亭泥處坐,水漂地竈雨中薪。石上菖蒲鐵作須,寸根九節許清臞。安期自是參渠底,卻重安期不重渠。一眼空山空復空,欹蘆倒荻雨和風。卻緣小隊旌旗過,教得青楓學著紅。何須人跡到來曾,點污鬆風澗水聲。不是先生愛山水,是間卻遣阿誰行。猿藤陂子枉驚籲,未抵長峯小半塗。今夕前頭何許宿,不知出得徑來無。下到危坡鬥處泥,旁臨崩岸仄邊溪。不須杜句能驅瘧,只誦長峯遣悶詩。出得山來未見村,已知村近稍多田。坐看雲腳都垂地,回望峯頭已入天。鰍是蝦兄非善地,橘和瓣種帶禳災。烏椑不熟還無事,小艇難乘莫載來。
雲橫平野近人低,似縠如紗只隔溪。行到溪東元不見,回頭卻覆在溪西。露草欣逢曉日新,各將珠琲鬥呈珍。紅光影裏如何揀,顆顆圜明顆顆勻。
山有濃嵐水有氛,非煙非霧亦非雲。北人不識南中瘴,只到龍川指似君。優入蠻溪受瘴煙,一生誰料到龍川。早書實歷遠山考,便是中書九閏年。
瘦日當中暖稍回,冷山未許瘴全開。溪光遠隔深深竹,特地穿簾入轎來。野水奔流不小停,知渠何事太忙生。也無一個人催促,自愛爭先落澗聲。入山無路出無門,鳥語猿聲更斷魂。當處迷塗何處問,一溪引我得前村。
山路婷婷小樹梅,爲誰零落爲誰開。多情也恨無人賞,故遣低枝拂面來。青天白日十分晴,轎上蕭蕭忽雨聲。卻是鬆梢霜水落,雨聲那得此聲清。
盡日塗中斷客行,兩邊山色到雲青。溪光搖碎黃金日,波面跳成白玉星。轎裏看書得晝眠,夢中驚浪撼漁船。覺來書捲風吹亂,忘卻前篇與後篇。
山無人跡草長青,異彩奇香不識名。只是苔花兼蘚葉,也無半點俗塵生。古樹何年澗底生,只今已與嶺般平。千梢萬葉無重數,一一分明報雨聲。
厭穿山徑石嶔?,喜見川原路坦夷。更著兩行團樹子,引人行遠不教知。地平如掌樹成行,野有郵亭浦有梁。舊日潮州底處所,如今風物冠南方。
醉來還睡睡還醒,長是三更夢便驚。細數更聲有何益,不然作麼到天明。臘前蚊子已能歌,揮去還來奈爾何。一隻攪人終夕睡,此聲元自不須多。
老大韓家十八郎,猶將雲錦製衣裳。至今南鬥無精彩,只放文星一點光。笑爲先生一問天,身前身後兩般看。亭前樹子關何事,也得天公賜姓韓。
梅邊樓閣海邊山,銀竹初收霽日寒。看著南州奇觀了,人間山水不須看。玉壺冰底臥青龍,海外三山墮眼中。奇觀揭名渾未在,只消題作小垂虹。
忽看草樹總離披,記得沙行昨日時。除卻潮來無別事,海風動地亦何爲。潮來潮去有何功,費盡辛勤辦一風。若使無風潮自至,信他海伯有神通。
大風吹起翠瑤山,近岸還成白雪團。一浪攙先千浪怒,打崖裂石與君看。行人莫近岸邊行,便恐波頭打倒人。若道岸高波不到,玉沙猶溼萬痕新。
蕨手猶拳已箸長,菊苗初甲可羹嘗。山村富貴無人享,一路春風野菜香。茅花似雪復如茸,一望平原淺草中。盡日曏人揮玉麈,知將何事語春風。
潢池東定得西還,病後塗中竟鮮歡。爲許朝來有新喜,庭闈一騎報平安。年年自漉雪前醅,今歲無緣得一杯。政是荒村愁絕處,家中送得六尊來。
左瞰豐湖右瞰江,五峯出沒水中央。峯頭寺寺樓樓月,清殺東坡錦繡腸。三處西湖一色秋,錢塘潁水更羅浮。東坡元是西湖長,不到羅浮便得休。
過盡危磯出小潭,回頭失卻石峯巉。春寒料峭元無事,知我猶藏一佈衫。細雨初來刺水紋,三針兩線未教繁。不知忽有何忙處,急灑千千萬萬痕。峽嶺分明是假山,亂堆怪石入雲間。上頭更種青瓊樹,下照春江玉鏡寒。峽中出了又逢灘,破浪牽船分外難。只是峽山臨欲別,此灘留我再看山。江楓新染綠衣衫,知費春風幾把藍。道是春光在桃李,試除桃李儘教參。入峽長思出峽行,出來卻憶峽中清。一江碧水供詩硯,兩岸青山作硯屏。只言英石冠南中,未識真陽一兩峯。遮莫坡陀將不去,將詩描取小玲瓏。今歲春流漲又銷,水痕猶印石間茅。浮槎卻被春流誤,長掛江邊小樹梢。春光濃裏更江行,畫舫分明是水亭。出了真陽恰惆悵,數峯如筍雨中青。未必陽山天下窮,英州窮到骨中空。郡官只怨無供給,支與真陽數石峯。
水知山近已先狂,箭往星奔趁下瀧。灘下洄流能耐事,漩漚百轉看它忙。石峯背後即英州,只不教人到岸頭。羅帶春風吹不直,故將數摺惱行舟。碧落峯前上一灘,篙師叫得口都乾。開門將謂船行遠,只在峯頭蘆荻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