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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莊頭像

歸莊

清代 37 首詩詞

作者簡介

歸莊(1613~1673),明末清初書畫家、文學家。一名祚明,字爾禮,又字玄恭,號恆軒,又自號歸藏、歸來乎、懸弓、園公、鏖鏊巨山人、逸羣公子等,崑山(今屬江蘇)人。明代散文家歸有光曾孫,書畫篆刻家歸昌世季子,明末諸生,與顧炎武相友善,有“歸奇顧怪”之稱,順治二年在崑山起兵抗清,事敗亡命,善草書、畫竹,文章胎息深厚,詩多奇氣。有《玄弓》、《恆軒》、傳世者名《歸玄恭文鈔》、《歸玄恭遺著》。

【生平】

  歸莊,入清後更名祚明或稱歸藏、歸乎來、歸妹,字玄恭,或署元公、元功、懸弓、園公,又字爾禮、鐵虎,號恆軒,又號己齋,既爲僧,自署普明頭陀,又署圓照或鏖鏊巨山人,又嘗自稱逸羣公子、逐花狂客等。歸莊對自己的字號,頗有戲謔之謂:“歸子名莊,字元公,別號鏖鏊巨山人,平生名字號屢更,以十數計,今名從其舊,字從其新,號從其怪者雲。”

  歸莊出身書香門第,祖父爲隆慶時南京大理寺丞、後人贊其散文爲“明文第一”的歸有光。父親歸昌世,爲崑山三纔子之一,書法晉唐,善草書,兼工印篆,擅畫蘭竹。歸莊自幼受詩書薰陶,爲諸生時,即博覽羣書,下筆數千言不止,工詩文散曲,擅畫竹石,尤精於書法,狂草功力更深,時人以爲絕倫。歸莊與衕裏顧絳(顧炎武)學行相推許,俱不諧於俗,時有“歸奇顧怪”之目。十七歲時與顧絳一衕參加復社,後又參加驚隱詩社。崇禎十三年(1640)以特榜被召,鑑於國事日非,辭不赴。

  其兄歸爾德,名昭,官至衕知,賢明有政聲。歸昭勤王時,參史可法幕府,弘光元年(1645)四月,揚州爲清軍所陷,爾德於西門浴血奮戰,壯烈犧牲。叔繼登,亦在長興遇害。歸莊聞耗,不辭險阻,赴湯蹈火,往收兩人遺骨而歸。清兵又攻江南,崑山知縣出走,縣丞閻茂纔代知縣,下剃髮令,士民大譁。歸莊鼓動羣衆殺閻茂纔,閉城拒守,七月城破,死者四萬餘人,嫂陸氏、張氏俱殉節,其父亦相繼卒。歸莊被指名搜捕,亡命他鄉,未幾,潛返鄉裡,削髮爲僧,稱普明頭陀。後來顧絳改名“炎武”,歸莊則改名“祚明”,以示志曏。

  順治九年(1652),應萬年少之聘,到淮陰任教,暗中與顧炎武聯繫謀抗清。次年歸莊“泣血負土”,歸葬三世七人於新地,另有仲兄爾德隨史可法戰死揚州,屍骨無存,爲其立衣冠冢。又築茅廬於墓側居處,自題一聯於堂上:“兩口居安樂之窩,妻太聰明夫太怪;四鄰接幽冥之宅,人何寥落鬼何多。”他家茅廬柴門破爛不能掩閉,椅子缺腿少面以繩緯索,卻又自撰歸莊居室聯,雲:入其室,空空如也;問其人,囂囂然曰。歸莊在亂世中的唯一慰藉是有一位知心的妻子,感情甚篤。他曾把內室署名爲“推仔樓”,人不解其意,問之,答雲:“纔子佳人合抱也(按,“推仔”二字拆開,是“纔子佳人”四字)”。歸莊爲了表示和新朝劃清界限,甚至將自已的居所命名爲“己齋”,以示抗拒。“己齋”乃是“己之齋也”,亦即是“我之所居”的意思。歸莊指這樣命名自己的居所,是“不得已而寓其意”,與何晏(190~249)於魏宮之中,畫地自處,命名爲“何氏之廬”,以區別於外面非何氏之土的用意一樣。

  萬年少死後,歸莊回崑山隱居,賣書畫爲生,拒不仕清,野服終身。後遭母喪,繼而長子外出謀生,不知所終。“其秋傳兇問,不詳地與日”,遂癒癲狂,每日“縱酒狂歌,長篇短詠,揮灑淋漓”,往來湖山,談忠義者以莊爲歸。晚年寄食僧舍,非素交雖厚不納。好友顧炎武此時遠遊北方、奔走王事,歸莊每念及故友,不勝唏噓,寫信言道:“昔柳子厚之竄於南方,懷其祖先不若馬醫畦之鬼,無享歲時之祭,君獨無邱墓之思乎?”然參商兩地,兩人終未再見一面。歸莊晚年致力於匯刻曾祖《歸有光全集》,康熙十二年(1673)未竟而卒,卒年六十一。歸莊在逝世那年的元旦,作了一首詩,詩說:常年元日五更興,多病衰翁茲未能。名姓不勞通邑裡,豆觴並免召親朋。山頭爆竹豪家事,天上風雲稔歲徵。甲子重逢懷感嘆,平生壯志竟何憑?”用“甲子”紀年,不用清朝的年號,亦了卻了歸莊作爲明遺民的心願。

  顧炎武在山東章丘獲知歸莊死訊,特在桑家莊設壇致祭,寫下《哭歸高士》詩四首悲悼。後人在詮釋“歸奇顧怪”時說:“先生(指顧炎武)北遊後已不復怪,莊雖裡居而晚節益奇。”

【文學成就】

  歸莊的詩文,以反對清朝統治、富有民族氣節之作爲主體。詩有質樸明暢、直抒胸臆的,如《古意十二首》、《蔔居十四首》、《己醜元日四首》、《觀田家收穫三首》等;有工整綿麗的,如《歸莊集》 《落花詩十二章》、《落花詩又四首》。吳偉業評其《落花詩十二章》說:“流麗深雅,得寄託之旨,備體物之致。”宋琬評:“以磊落崎□之纔,爲婀娜旖旎之詞,興會所至,猶帶英雄本色。”(均見《歸莊集》附錄)散文亦酣暢雄恣,有強烈的感情,《送顧寧人北遊序》、《書先太僕全集後》、《書歐陽公瀧岡阡表後》、《敬亭山房記》、《歸氏二烈婦傳》、《兩顧君大鴻、仲熊傳》、《楊忠烈公傳》、《書義盜事》等可爲代表。歸莊還有一篇《萬古愁曲》,評論歷代史事,悲痛明朝滅亡,斥責明朝官吏的誤國,抒寫自己隱居不仕的志曏,極嬉笑怒罵的能事,也很著名。

  所著《恆軒詩集》12捲、文集《懸弓集》30捲、《恆軒文集》12捲,皆亡佚。後人輯有《玄恭文鈔》、《歸玄恭文續鈔》、《歸玄恭遺著》等。1962年中華書局上海編輯所(現上海古籍出版社)蒐集各種輯佚本和一部分歸氏手寫稿本,編成《歸莊集》印行。

歸莊的詩詞作品

落花

枝上黃鶯漸露身,飛英歷亂墮紅塵。 / 將隨薜荔依山鬼,難共靡蕪待美人。

落花詩

江南春老嘆紅稀,樹底殘英高下飛。 / 燕蹴鶯銜何太急!溷多茵少竟安歸?

題福源寺羅漢鬆

福源建自梁大衕,創寺之年植此鬆。 / 歷千餘載寺再廢,此樹不改青蔥蘢。

朝中措 平山堂和歐公韻

山連霄漢草連空,樓閣碧虛中。第五泉邊試酌,颯然兩腋生風。千秋勝概,殘陽綠樹,暮靄疏鍾。非復當年欄檻,風流猶想仙翁。

落花詩

江南春老嘆紅稀,樹底殘英高下飛。燕蹴鶯銜何太急!溷多茵少竟安歸?闌幹曉露芳條冷,池館斜陽綠蔭肥。靜掩蓬門獨惆悵,從他芳草自菲菲。

三月望日遊虞山

虞仲山頭眺夕暉,嚴公祠畔攬芳菲。香車粉黛山如笑,畫舫笙歌水欲飛。病客彷徨扶竹杖,故人邂逅啓荊扉。亂餘少見繁華景,潦倒尊前未擬歸。

嚴祺先文集序

  韓文公之文,起八代之衰,其詩亦怪怪奇奇,獨闢門戶,而考亭先生嘗病其俗,曰《上宰相書》、《讀書城南詩》是也。豈非以其汲汲於求知幹進,志在利祿乎?故吾嘗謂文章之事,未論其他,必先去其俗而後可。今天下多文人矣,身在草莽,而通姓名於大人先生,且朝作一文,暮鐫於梓,往往成巨帙,幹謁貴人及結納知名之士,則挾以爲贄,如此,文雖佳,俗矣。吾讀嚴子祺先之文,深嘆其能矯然拔俗也。無錫自顧端文、高忠憲兩先生講道東林,遠紹絕學,流風未遠。嚴子生於其鄉,誦遺書,沐餘教,被服儒者,邃於經學。平日重名節,慎行藏,視世之名位利祿,若將浼焉。感憤鬱塞,觸事而發,故其文立言之旨,多今人之笑爲迂者。韓子嘗言:“人笑之,則心以爲喜。”夫人之笑韓子者,特以其文辭爲流俗所笑,猶傑然爲一代儒宗;若立言之旨爲流俗所笑,不又加於古人一等乎!雖然,使韓子而居今之世,其立言之旨,當亦如嚴子之迂,必不至有上宰相之書、城南之詩,取譏於大儒矣。嚴子之文,餘所見止數十篇,論理論事,明快嚴峭,恂恂儒者而筆能殺人,文辭之工如此!然吾以爲文辭之工,今世文人之不免於俗者,亦或能之;其所以矯然拔俗,乃在立言之旨,世所共笑爲迂者也。夫世共笑爲迂,餘獨不以爲迂,而欣賞嘆詫,則餘亦迂甚矣哉!

錦堂春

話衷腸。悟南柯一夢黃粱。破繁華、雲龕佈素,認宗派、返照回光。憑慧劍、揮開愛網,橫藜杖、擊碎塵寰。那裏相逢,峨嵋山下,韜光速迸,東華山旁。林泉隱,南辰北鬥,日月袖中藏。朱顏久,天崩地塌,真性如常。舞袍袖、乾坤恨窄,但展手、天地平量。醉陶陶、囊盛四海,笑盈盈、腹註三江。幾度瑤池,龍華會上,諸仙筵宴捧霞觴。鍾離至,玉皇御宴,無我不成行。重陽會,金蓮七朵,齊放神光。

己醜元日

四年絕域度新正,此夕空將兩目瞠。天下興亡憑揲策,一身進退類懸旌。商君法令牛毛細,王莽徵徭魚尾赬。不信江南百萬戶,鋤耰只曏隴頭耕。

題福源寺羅漢鬆

福源建自梁大衕,創寺之年植此鬆。歷千餘載寺再廢,此樹不改青蔥蘢。大二十圍高難度,攫拿天際如虯龍。石根鐵乾薹斑駁,狂風搖動聲錚鏦。夜然長明鐙,晨撞萬石鍾。聲光震耀生靈怪,柯葉常有白雲封。水車之役大木盡,斧斤欲加鬼不容。天王柏,上方鬆,昔年來遊有題詠,何況此樹六朝之遺蹤。鬆之名者,今有報國古岱宗。彼以神京名嶽顯,此獨晦匿於震澤之濱縹緲峯。大材僻處自矜貴,賞玩不辱於凡庸。大抵植物有如此,人生何必皆遭逢。嗟哉人生何必皆遭逢。

觀田家收穫

稻香秫熟暮秋天,阡陌縱橫萬畝連。 / 五載輸糧女真國,天全我志獨無田。

落花

枝上黃鶯漸露身,飛英歷亂墮紅塵。將隨薜荔依山鬼,難共靡蕪待美人。河北名園貪結子,武陵歸棹欲迷津。香車寶馬緣都盡,天與幽人一錦茵。

落花詩(十二首選一)

江南春老嘆紅稀,樹底殘英高下飛。燕蹴鶯銜何太急!溷多茵少竟安歸?闌幹曉露芳條冷,池館斜陽綠蔭肥。靜掩蓬門獨惆悵,從他芳草自菲菲。

錦堂春

活骷髏。算來有甚風流。着衣衫、遮形蓋體,弄精神、虛度春秋。又不念、無常近也,又不怕、閻老來勾。巧使機關,張羅活計,忙忙劫劫苦貪求。空熱鬧虛名薄利,分外惹閒愁。三寸氣,一朝斷了,獨臥荒丘。嘆古今、幾番成敗,光陰迅速難留。好翛閒、修真養性,把從前、伎倆都休。放下塵勞,悟明心地,凌風飄蕩野雲收。江山靜,太虛空廓,星月照瀛洲。真個好,逍遙快樂,不羨王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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