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病自春晚始劇至六月四日竟不復生感觸所緣記以哀響都得二十三章焚之櫬前以代誄哭 其四
自汝爲我婦,十載九出門。 / 每計一載中,數月與汝親。
清代 5,320 首詩詞
姚燮(1805—1864)晚清文學家、畫家。字梅伯,號復莊,又號大梅山民、上湖生、某伯、大某山民、復翁、複道人、野橋、東海生等,浙江鎮海(今寧波北侖)人。道光舉人,以著作教授終身。治學廣涉經史、地理、釋道、戲曲、小說。工詩畫,尤善人物、梅花。著有《今樂考證》、《大梅山館集》、《疏影樓詞》。
【生平】
早年經歷
嘉慶十年,姚燮出生於鎮海縣城謝家河塘。姚燮祖籍浙江諸暨,後遷北侖,姚燮生於北侖。祖父姚昀著有詩集,在地方上頗有文名,父親姚成是縣學秀纔,曾在鎮海鄉勇局供職,家境清寒,姚燮曾有“五世儒素風,儉樸誠適宜”之自述。姚家有“小有居”,內“泉石寄邃,花木茂微”,每逢春秋佳日,姚昀便邀當地文士來“小有居”飲酒、賞花、賦詩。姚燮自幼就是在詩的環境中長大的。姚燮週歲識字,五歲能詩,童年所作《燈花詩》,大受父輩詩友讚賞,可說是個早慧的孩子。以後他博覽羣籍,涉獵面很廣。姚燮學識淵博,多纔多藝,不僅在詩、詞、駢文等文學領域有成就,衕時對經史也頗有研究,並且善於繪畫,對繪事的鑑賞水平也很高。20歲結婚,妻子吳氏是江蘇武進人,出身貧民,耐辛勞、安本分。22歲,進縣學爲“秀纔”,此後近十年內,他經常出門漫遊,蹤跡遍及浙東、浙北、蘇南一帶山川。並參加了友人葉元階、厲志在寧波府創辦的枕湖吟社,與葉、厲等詩人們一起經常吟詩作畫。
詞集行世
道光十三年(1833),姚燮的第一部作品集——《疏影樓詞》刊刻行世。從此在文學上嶄露頭角,成了“甬上名秀纔”。《疏影樓詞》是他從29歲前所作的兩千餘首詞中精選318首結集而成的,詞的內容大致有題畫、寫景、寄贈、詠物、擬古等方面。總的看來,姚詞內容比較狹窄,但也有聲情激越的好詞,如《疏影·自題詞集》《水調歌頭·太湖曉渡》《沁園春·贈柳仙》;也有正面寫民間勞動和農民困苦生活的作品,如《邁陂塘·水車》。在藝術上,姚詞講究聲律與辭藻,語言凝鍊倩麗、精緻纖巧、含蓄婉約,可謂引人入勝。對於《疏影樓詞》的評論者很多,其中梁啓超的評詠基本上符合實際,梁的《望江南·飲虹簃論清詞百家》曰:“雞舞鏡,顧影自生憐。跌蕩每從宛妙生,野橋埋首不知年。考證著新篇。”
科舉不順
姚燮雖然纔高學富,只是在科場上卻很不得意,道光十四年(1834年)中舉後,得到了浙江學政陳用光和主司(主考官)徐寶善兩位名流的賞識。次年三月,到北京參加春闈考進士,沒有及第。發榜後,姚燮沒有及時返家,留在北京埋頭讀書準備再試。第二次會試落第後,他不再閉門苦讀,而是活動頻繁,結交了不少名流,如翰林院編修、御史黃爵滋,著名詩人與詩論家潘德輿,戶部主事、員外郎與御史湯鵬,清代著名詩人張際亮,近代文學史上重要作家魏源。姚燮與這些文章家、詩人、朝廷大臣相聚飲酒、吟詩論文,思想上、文學藝術上有了很大的提高。以後又多次進京趕考,直到道光二十四年(1844)第五次應試失敗,他便絕意仕途,在家坐館教學,發奮著述。
晚境清貧
姚燮一生著述很豐富,教出來的學生也很多,名重一方,堪稱爲浙東名士。但讀書人不會理財,中年時家道中落,生計無着。又因鴉片戰爭,英侵略軍攻陷北侖,全家避難寧波,生活更加困迫,徐時棟於道光癸卯秋記姚燮的生活情況道:“是歲餘客杭州,有傳某伯(姚梅伯)死者,比歸知無恙。過之觀中,方作道士裝,爲人懺悔。相視而笑,出手註《玉樞經》論茗共談。”弄到寄食道觀、當道士餬口的窮困地步,可見姚燮的晚境是夠悲慘的。
【成就】
詩詞
姚燮素以能詩自負,他五歲作詩,終生不倦,作詩萬餘首。姚燮早年詩重性靈,自言:“曩昔爲詩,取法袁簡齋,下筆立成,覺抒寫性靈,具有機趣。”他二十九歲時刊刻的《疏影樓詞》大都描繪歡情愛意和風光山色,筆緒悠閒,詞采絢麗,這大概是他“少年忘檢束,避禮法如檻困”那種少年得志、風流名士性情的自然流露。其中有些寫景詩,有一定的藝術成就,如《韓莊閣舟中七夕雜詩》:“木蘭槳子藕花鄉,唱罷鞓紅晚氣涼。煙外柳絲湖外水,山眉澹碧月眉黃。”描寫秋夜月色頗有意趣,這是他少年不知愁滋味時的詩風。等到他三十歲纔鄉試中舉,以後又屢試不第,勤讀苦吟撈不到一官半職,再加生計艱困,“十載九出門”,終年在外奔波也沒法解除家中妻兒的飢寒,弄得“寒衣在典不可贖,赤手思炊米無宿。我心如棘君首蓬,相對吞聲抵悲哭。”(《夜坐吟二章示內子》)無衣無食,東借西易“曏鄰貸得一鬥餘,計口不敷三日需”(《無米行》)的地步,環境變了,心情變了,詩風也就變了。那時姚燮作詩“一以古法爲尺繩,不阿不隱”,重寄興,重諷喻,而厭棄性靈派的詩風了。認爲神韻派、性靈派的詩缺乏社會意義,“施(閏章)王(士禎)樹壇坫,其實皆俳優。後來草竊輩,乃有袁趙儔。”徹底否定了王漁洋的神韻派和袁子纔性靈派的詩,雖然有點偏激,但也說明那時姚燮的詩更能正視現實,接觸社會了。《復莊詩問》的詩大都是反映人民的苦難,詩人推己及人,寫了不少有社會意義的詩篇,如《哀雁》:
海上之雁爾何來?上飛下飛相徘徊。自雲朔方歲飢苦,欲託殘生到南土。
南人苦旱如北潦,江蘆洲筍多枯槁。富家有粟倉廩閉,貧戶有雞賣無地。
曷安爾身爲爾計,海上窮兵善矰繳。將得爾肉謀一飽,不則流落江南鄉。
千裡愁雲迷故道,雁乎爾歸兮歸尚早。
這首詩反映道光年間外敵入侵、朝政腐敗、國勢虛弱、南旱北澇、哀鴻遍野、饑民嗷嗷的實際情況。詩人將“哀雁”比作流離失所的災民,沉痛地寫出時代的悲音。這類沉鬱、憤懣、質樸的詩風,是《復莊詩問》的基調。從“謀生吾亦倦,前路爾何依,風雪稻粱盡,關河歲月非”。(《聞雁》)這類詩篇來看,詩人的感情已和苦難的人民交融在一起了。
鴉片戰爭以後,詩人的心情更加亢奮,詩境更加開闊,每首詩都充滿着反帝愛國思想。道光二十一年(1841年)英軍攻陷定海,北侖、寧波、慈溪、餘姚、奉化等地都遭到侵略軍的蹂躪,姚燮一家從北侖逃到寧波,兩個兒子幾乎遭害。到了寧波,文武官員率先逃走,英軍不傷一兵一卒便佔領了寧波。姚燮在逃難途中見到種種悲慘景象,義憤填膺,寫了不少怒斥侵略者暴行和反映人民悲慘遭遇的詩,如《捉夫謠》:
城鬼捉夫如捉囚,手裂大佈蒙夫頭。鋃鐺鎖禁釘室幽,鐵釘插壁夫難逃。
闆牀塵膩牛血臊,碧燈射隙聞鬼嗥。當官當夫給錢粟,鬼來捉夫要錢贖。
朝出擔水三千斤,暮縛囚牀一杯粥。夫家無錢來贖夫,囚門頓首號妻孥。
陰風掠衣頭髮亂,飛蟲齧領刀割膚,誰來憐爾喉涎枯!
詩中描寫侵略者的兇殘、民夫生活的悲慘,若不是詩人親見親聞,是不會寫得如此具體、如此深刻的。
姚燮的另一類詩是反映鴉片戰爭中堅持抵抗、視死如歸的英勇壯士,如《聞定海城陷五章》之二:
蜃雨濡軍幘,獰飆拉將旗。飲泥憐久餓,摩壁誓衕危。路絕晨嘶馬,雲昏夕墮鴟。銜恩持死力,力盡死何辭。
描寫英雄將士櫛風沐雨、忍飢挨餓、視死如歸、堅持戰鬥的精神,是相當感人的。姚燮後期詩風趨曏悲壯,和他早期詩的輕靡是迥然不衕的兩種風格,這當然和國難、家難促使姚燮思想感情有變化密切相關。
戲曲
姚燮在戲曲研究方面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他的兩部姐妹篇《今樂考證》和《今樂府選》就是明證。《今樂考證》按年代排列戲曲作家,在每個作家後記載作品名目,名目後又附作家生平的記載和諸家評論,還間有劇情提要和作者自己的考證,全書計13篇,爲晚清以前的戲曲算了一筆總帳。它的記載是空前詳盡、豐富的;總計入載宋劇975種,元明清雜劇203家1176種,金元明清院本316家116本。與《今樂考證》差不多衕時,編寫了《今樂府選》,這是一部琳琅滿目,包羅萬象的戲曲總彙,全書入載的金元明清諸宮調、雜劇、傳奇、散曲達429種,計192冊。通過它,可以使我們對中國戲曲發展的面貌有個比較完整的瞭解。對於《今樂考證》和《今樂府選》,姚燮都傾註了極高的熱情,付出了艱鉅的勞動,但畢竟個人精力有限,作者去世前,這兩部書都沒有最後定稿,還存在着不少訛誤。但是正如鄭振鐸所說:“當舉世不爲之時,梅伯獨埋頭於戲曲的探討,……而像他那樣的有網羅古今來一切戲曲於一書(《今樂府選》)的豪氣的人,恐怕自古到今還不曾有過第二個人!”
駢文
姚燮喜作駢儷文,有《復莊駢儷文榷》初編和《復莊駢儷文榷二編》,初編112篇,大多作於道光二十四年至咸豐三年(1844~1853),二編125篇,作於咸豐(1851~1861)年間。綜觀姚的駢儷文,其中有不少思想性、藝術性較佳的作品,如紀念鴉片戰爭中的民族英雄,反映當時災荒、疾疫等社會問題等的作品。除了那些淋漓揮灑的長篇外,還有若幹清新雋永的小品,如《邢湖觀秋荷記》,時人徐有棟、王韜等人也有較高評價。
書註
姚燮十分喜讀《紅樓夢》,常在書眉、回間加以批點。這些批點,後人極爲重視,把它和小說一起排印。光緒初年的《增評補圖石頭記》,印有“大某山民”姚燮、“護花主人”王希廉、“太平閒人”張新之等人的評語,廣大讀者對此書極爲喜愛,一再被翻印,版本有木刻本、石印本、鉛印本,書名有《大觀瑣錄》、《金玉緣》、《紅樓夢》,直到民國時還被多次翻印,“大某山民”一時幾乎借《紅樓夢》而家喻戶曉。此外,姚燮還對《紅樓夢》作了全面的考察,著有《讀紅樓夢綱領》,全書共有三捲,捲一爲“人索”,捲二爲“事索”。捲一捲二是小說中有關資料的輯集與統計,大部分是鉤稽小說所提供的歷史材料。捲三是“餘索”,包括“叢說”、“糾疑”、“諸家撰述提要”等。
繪畫
姚燮生前,畫名似乎掩過文名。他的畫選題較寬,有花卉、山水、仕女、靜物、佛像,其中尤以梅花最多最好。姚說過:“平生畫梅幾千幅”,“畫本流落半天下”。畫的梅“回筆故作倔強技,千丈而落有石勢”,表現了他自身的氣質。朋友們稱讚姚畫的梅花風格雄健倔傲,氣勢不凡,特具工力。朋友厲志在《題姚梅伯畫叢梅大幅》中稱讚曰:“君臂如石指如鐵,肝腑倔強氣騰驍。”姚燮在浙江、上海、蘇南往來時,以賣畫自給,繪畫創作是他平生要事之一,王韜說他在上海時以賣畫著稱,其畫:“工畫梅,興酣落墨,媚態橫生,人物、花卉無不奇特。字尤古峭拔俗……所得潤筆資,揮霍殆盡。於賣畫外,絕無求於人。”這些記述,我們可以想見姚當時的繪畫成就和生活狀況。
【藏書故實】
五次考進士均落第,便絕意仕途,發奮著述與講學,學生滿天下,名垂一方。一生著述甚豐,藏書甚富,建有書樓“大梅山館”,教授、著書、校勘於此。有《大梅山館書目》16捲,著錄圖書3000餘種,其中古今雜劇400種,佛道圖書300種。道光二十一年(1841),英軍攻入鎮海,全家逃入鄞縣四明山,因生活窮困,藏書多流失。起初流入蔡鴻鑑“墨海樓“甚多,後轉流入李慶城“萱蔭樓”者,有明槧本88種,抄本36種,清槧本336種。此間,所作詩詞不少是歌頌反侵略鬥爭,揭露敵人罪行,譴責投降派,悲憤激昂。著有《復莊詩問》、《復莊駢儷文榷》、《蔬影樓詞》、《今樂考證》、《今樂府選》、《讀紅樓夢綱領》、《退紅衫傳奇》、《梅心雪傳奇》等。建國後,部分遺作和藏書爲古物陳列所收藏。後歸於寧波圖書館。——《中國藏書家通典》2005年版。
自汝爲我婦,十載九出門。 / 每計一載中,數月與汝親。
出閘復入閘,險若瞿塘灘。 / 怒力挽長綆,舟子不得安。
蔬星掛樹,打畫城殘鼓。扶婢籠燈送郎去。豈離情禁得,似水般寒,翻怯受,花影滿街風露。人間天上事,萬種難言,分剪香羅暗投與。繡朵折枝連,看是春嬌,總誰解、寸心秋苦。值無主、牆陰野棠開,也有個啼鵑,夜深憐取。
郎心愛妾千黃金,妾身事郎無二心。郎年十七妾十六,圓轉朱輪得華轂。與郎生小閶門裏,與郎結縭在燕市。阿耶愛妾娘愛郎,但看郎歡爲妾喜。與郎爲水衕一池,與郎爲木衕一枝。與郎爲帶衕一結,與郎爲繭衕一絲。郎命妾所依,妾命郎所與。不願與郎分,但願與郎聚。郎爲飛雁妾作雲,郎作垂楊妾爲雨。妾身金縷衣,比郎光與輝。妾腕玉條脫,比郎顏與色。妾佩明月璫,比郎不斷宛轉腸。妾妝郎共肩,芙蓉出淥搖晚妍。妾眠郎共枕,鴛鴦回波落春影。東鄰窈窕女,對郎盈盈眉欲語。西鄰輕薄兒,對妾依依神爲馳。郎但知有妾,妾但知有郎。明鏡不掩幃燈光,牡丹不奪蘭草香。郎心與妾相始終,妾心與郎相終始。不必衕日生,但願衕日死。不必衕日死,但願郎生妾先死,不願郎死遺妾生。妾爲影,郎爲形。妾如珠,郎手擎。妾爲郎婦身分明。妾爲郎婦天鑑之,爲郎之婦千人知。郎飽妾共飽,郎飢妾共飢。一飢一飽與郎共,山崩川竭無更移。阿耶日久嫌郎貧,日日要郎離妾門。阿孃恨郎不賺錢,要郎遠客三城邊。三城何崷崒,三城何岧嶢。三城溪水深,水毒溪無橋。三城黑沙黑,黑沙衕鳴髇。三城多劫賊,劫賊兇咆哮。劫賊殺人如殺獒,白骨堆積城門高。三城多白楊,白楊風蕭蕭。蕭蕭颯颯啼怪鴞,其下有穴狐狸嗥。老客停馬不敢過,年輕出門郎奈何!摘妾胸前璣,爲郎換棉衣。脫妾足下履,爲郎易食米。典妾金纏臂,爲郎市鞍轡。賣妾珊瑚翹,爲郎置寶刀。思郎光與輝,妾身尚有金縷衣。念郎顏與色,妾腕尚有玉條脫。憶郎不斷宛轉腸,妾佩尚有明月璫。出門七月期,初六是良吉。置得一杯酒,與郎作離別。杯中一滴酒,心中一滴血。不飲愁郎飢,飲之恐郎咽。秋煙在鏡芙蓉雕,秋風在衾鴛鴦彯。秋雲不行雁影獨,秋雨不雨楊枝憔。阿耶曏郎訾,不得千金弗還裏。阿孃從郎嗤,千金不得毋來歸。妾手掩面啼聲低,妾手不敢牽郎衣。曏郎不語心依依,欲語又恐耶孃疑。見郎屈一指,似郎爲妾經年期。十月開梅花,二月開桃李。六月菱荷香,青青出蒲葦。但願郎得千金歸,先曏耶孃買歡喜。卸妾玉條脫,何有顏色強。何有輝與光,解妾明月璫。脫妾金縷衣,爲郎摺疊空竹箱。譬如生小不嫁郎,見之徒令心悲傷。視妾雙眉蛾,歸來記取青不多。記妾領中扣,歸來與郎驗肥瘦。爲郎不下堂,爲郎不出房。爲郎安慰耶,爲郎安慰娘。爲郎日焚香,焚香祝告天蒼蒼。正月梅花殘,三月桃李紅。七月落菱荷,蒲葦青茸茸。日高聽鈴馬,鈴馬轔轔過樓下。日落聞行車,行車卻曏東南馳。半年得一信,一年不得郎邊書。有客三城來,聞之慾語還囁嚅。三城多白楊,三城多劫賊。三城溪水深,三城黑沙黑。老客停馬不敢過,年輕出門那歸得?阿耶從妾言,負汝青春年。阿孃曏妾語,是汝命生苦。憐汝命生苦,爲汝重剪紅羅襦,紫爲繡鳳青天吳。覆帳六尺八,菡萏四角垂流蘇。畫簟六尺三,緣以鸞錦椒泥塗。東家郎,好光輝,勸汝弗愛金縷衣。勸汝弗愛玉條脫,西家郎,好顏色。東家西家郎,手中累累千金黃。心中不斷宛轉腸,汝還弗愛明月璫。稽首耶孃前,耶孃聽妾語。耶孃之愛何敢逾,妾心區區當鑑取。妾心區區天可盟,妾爲郎婦身分明。不能郎生妾先死,忍因郎死偷妾生。與郎不終始,妾身尚何俟。不得郎骨歸,妾心猶狐疑。沈沈白日鵂鶹啼,黯黯夜色蝙蝠飛。夢郎曏妾笑,如郎衕居時。夢郎曏妾哭,如憂出門無還期。夢郎三城歸,黃金百笏青騧驪。夢郎流落不得歸,面目黧黑無完衣。阿耶逼妾嫁,朝呵暮罵相攜靡。阿孃逼妾嫁,長荊短棘來鞭笞。耶呵罵,豈不恫。娘鞭笞,豈不痛。思郎生死猶未明,妾不輕生爲郎重。前門鳴烏鴉,後門鵲聲喜。烏鴉何悲鵲何喜。十月開梅花,二月開桃李,今年六月無荷菱,蒲葦凋殘北風起。見郎入門來,見郎如夢裏。視囊不得米,視衣衣無襟。馬死棄鞍轡,繭足徒步如炮燖。顧彼腰下刀,䨴無光彩生愁陰。郎歸不止黃金千,那願郎得千黃金。記妾領中扣,與郎量肥瘦。記妾雙眉蛾,爲郎憔悴青不多。爲郎憔悴青不多,郎真死矣還如何。望郎減光輝,光輝不如金縷衣。望郎苦顏色,顏色不如玉條脫。幸郎不斷宛轉腸,佩之還似明月璫。耶孃怨郎身手窮,囚妾不使郎衾衕。生不衕衾死衕穴,妾雖無言妾已決。含笑語耶孃,妾有玉條脫,亦有明月璫。簇新金縷衣,摺疊空竹箱。爲郎市賣贖郎罪,抵郎歸有千金裝。阿耶笑語妾,還爾鴛鴦飛。阿孃笑語妾,看爾連理芙蓉枝。鴛鴦遭網羅,安能到頭白?芙蓉經狂飆,狂飆摧之易狼籍。朱繩三尺垂,不得高掛梧桐枝。下有千丈池,可惜池水多污泥。爲郎置鴆酒,鴆酒甘如飴。但得生死常追隨,此酒不減衕心杯。妾飲琉璃杯,郎飲白玉盞。以斧斧木木不離,以刀斷水水不斷。衕繭之絲不可剪,衕結之帶兩頭綰。稽首謝阿耶,阿耶不必悲諮嗟。稽首辭阿孃,阿孃不必中心傷。有婿常貧賤,有女不遂耶孃願,但願耶孃壽考衕百年。郎死不值千黃金,妾死不值黃金千。西鄰來看妾,密紉條條羅褲褶。東鄰來看郎,儀容皎皎明月光。東鄰西鄰長嘆息,蝦蟆抱桂光采蝕,朽綆龍淵黝誰測?東鄰西鄰語我前,要我製作雙鴆篇。天缺不得女媧補,海缺不得精衛填,聞我歌者當涕漣。郎年二十妾十九,郎姓黃,妾姓柳。郎挶畚,妾箕帚。雙夫蓉,何懰懰。雙鴛鴦,地下守。朝打孔雀夜逐狗,孔雀雌雄狗牝牡。天上所無陌路有,陌路何能避梃杻。聞我歌者淚一鬥,不譜吳箏譜燕缶。
世無揚子雲,石槨祕奇文。 / 土隙愁孤蚓,庭隅哄暗蚊。
罨畫樓臺春鏡霧。一笠西陵,人喚紅船渡。夢影分明湖上路。蘋花飄盡鷗無語。回首幽情無着處。水角低雲,雲角江城樹。樹角寒風城角雨。愁聲欲捲愁人去。
冷露含心,碎煙篩夢,堪比那時嬌俊。略帶清癯,似因飄泊,未了東風殘恨。禁伊體弱,挽翠袖、竹邊寒並。甚真娘、魂斷生綃,幾回低喚難醒。空悵惘、衣香鬢影。三月鈿車歸,舊情誰準。絕澗荒山,亂鴉落葉,一角仙源雲暝。相逢若夢,惹此後、相思重警。伴斜陽、啼老疏蟬,更無鶯問。
薄酣伕力,朝涼試睡,荼蘼花擁。 / 悄搯犀釵撥菸絲,尋昨夜、香心夢。
甚野雲石帚,殘月屯田,格韻能超。青鬢韋郎瘦,倚畫簾雙髻,閒譜瓊簫。慢歌小桃紅曲,花夢女兒嬌。羨點點深深,三生早種,慧果情苗。生綃。倩誰寫,似脆管初簧,宛轉工調。我亦能愁語,鉭衾燈秋雨,帆笛春潮。況堪酒醒人去,楊柳泰娘橋。怨燕子倉庚,吟君舊句魂欲消。
鄰兒御新衣,輒生暴殄憂。 / 自言三十年,未嘗更棉裘。
畫箔三楹,冰紗六槅,那邊窗戶。詩殘夢瘦,定有涼雲遮絮。況濛濛、綠陰未消,悄來一鴂煙心語。可砌篁添種,相邀佳士,買春聽雨。休誤。斜陽度。認凝上遙漪,錦篝潤許。蜻蛉串羽。幾被簾絲礙去。漫橫琴、迢憶漢妃,凌波翠襪無恙否。剩幽香、入幅梅枝,夕月含微素。
駝橐橐,風蕭蕭。 / 眄彼塞兮,其嶇其遼。(一章)
娭鳥摛煙結蘿帶,一鏡千峯洗昏黛。紅綃身世愁玉釵,未肯蟬嫣借鸞態。當年嬉春城北樓,畫桃旖旎雙瓊鉤。四欞燭氣憐燒夢,半剪鬟雲羞上頭。上頭時節年三五,燕子生涯隸歌部。照屏灼灼六郎花,背笛瀟瀟二孃雨。鴨雛黃毛蘋綠陰,芙蓉江天開繡衾。魂隨絮軟真宜水,薏到珠攕難語心。相依如素無恩怨,兩命衕巢得天眷。未使桃根送逝潮,敢教班女悲團扇?杜鵑沿山唱柘枝,紫薔漸褪赬桐肥。薄醺枕瑟婢扶去,小病淹晨娘喚歸。瀟湘竹波盪晴碧,倚桁薰籠炷遙夕。細拈雪瓣補鶯衣,靜擷風絲縛蟾魄。素兒家住文溪城,鸚鵡關山署豔名。茂陵司馬三年渴,星渚牽牛七夕盟。七夕星期喜重遘,病影迎燈各驚瘦。誰防癡語引酸啼,不耐深涼逼殘漏。十洲綺榭連桷甍,闌幹上層花下層。馬時芳草船時月,百萬纏頭十萬箏。軍鞞一聲鬍蝶亂,鬼騎東來將西竄。喧傳烽火已臨關,傾潑蔔萄不終宴。幾人金屋誇阿嬌,陌路漂零泣軟腰。敝衫束鏡依傖卒,窄履纏羅走棘蒿。脫襦易餅難求死,鰂誓憑誰讞公子?野塍覓食逢竈姑,秋鬢雕蓬認鄰姊。素兒解慧知預防,願充箕帚隨匿藏。佈荊要踐青山福,珠翠甘拋黃竹箱。哀角空營大旗赭,落日殘蘼匝城下。長弰聶隱射宜鴻,細骨翾風馱無馬。靈𧉮矮髻蒙絺紗,枲襟斜掩胸衵花。提燈巧賺守闉虎,拔砦潛衝壓陣鴉。女牀夜黑仙雲掠,一朵芬陀掌心落。敗荷暗澤泣鴛鴦,密鎩高林逃鳷鵲。滎陽潘生方悼亡,忍撫幺弦慰惻傷。窈窈乍停水仙襪,悽悽恐斷海棠腸。句東曉載鴟夷舸,四百山心覓霜笴。剔麝評香紙閣清,貼蛩試杼蘆篝妥。欲天祕咒懺摩登,從此癡猿解縛藤。瓊簫夢裏陽春滿,鐵甲人間慘霧凝。易安纔調香君俠,豈是尋常畫眉妾?珍珠一串宋禕奩,儷券三生婉妗牒。喬鬆兔絲相纏綿,古歡聊寫定情篇。迴文織得茱萸錦,護爾蓮房到底圓。
延英祕殿,香姜穹閣,風雨幾墮殘瓦。圜當玉致麒麟截,更認尺圍餘六,血黫苔赭。八十一門埋落照,剩斷礫、供人憐把。檢一捲、麗賦西京,愁絕夜窗寫。漫說榱蘭柱杏,當年紺碧,掩冉金鳳銅馬。式翻宣德,圓絛約佈,僞贗誰還知者。辨長生款識,邈篆懸針鼓文亞。曾知否、靈山龍首,土色煙凝,疏時和黛麝。
坐學瞿曇舞學仙,醉時漢世醒唐年。 / 忽霏花草縈襟帶,直束河山置幾筵。
錢刀能殺人,錢刀殺人何仇恩?華屋高對南城門,死後掃墓無子孫。黃金日多,年歲日少。歲月如寶,黃金如草。快馬行百裡路,不如快鳥千裡飛。較長絜短,安有窮期?東隣不保朝暮餐,有子赫赫今爲官。爲官信足樂,出入華蓋珠瓔絡。僕從飄紅纓,閃閃何霍霍。白日不照黃泉,遊魚不上青天。子且讀書,我還服田。讀書不必爲官,服田不必黃金千。悠哉遊哉!保此盛年。
阱虎不肉氣疲餒,縛馬芻槽負韉轡。丈夫生命稟素賤,何益千秋姓名貴?二何山人左司後,得氣於古殊近纔。骨相拄石海門立,神光洞月天脅開。醫經樞素詩甫白,緯以方寸纖巨該。黃金如礫滿天地,連雲但築歌舞臺。十年貞守美人老,顏色在鏡生慘哀。飄然引去謝塵市,綺角精靈通尺咫。且安榛棘巢鸞鶴,未厭牢欄溷羊豕。峯巒擁髻皆面樓,門前江水日夕流。荒蘿羃徑遁山鬼,怪樹偃壁交文虯。種花蒔藥有經濟,擁書席畫無王侯。往來自聽友朋樂,飢寒且諉妻孥愁。太陰餌髓飽真液,鹿盧百鍊非良鉤。昔年風雨蕭蕭寺,匝地桐陰礴秋翠。高樽華燭坐瞬刻,七載離心俱夢寐。晚鐘一聲南雁落,把臂重逢此高閣。仙仙道氣挹逾古,絕俗鋒棱自寒崿。依蒲借鉢論身世,泛浪萍根各無著。瘴木露草彌淫淫,寸土與潔天之心。君毋改志出山濁,我將歸遁煙海深。蛟龍迴護安期宅,門外𧹬苔積如鐵。何當與子結鄰居,手斧桃花煮白石。
煙月淡浮紗。樹靜無鴉。佩聲閃閃袂遮遮。怯得兩鬟風露冷,儂也憐他。小語背梨花。記共伊家。分明春影瘦些些。但得夜來頻入夢,怨甚天涯。
升厓停策動高歌,馬亦昂尻涕淚多。 / 亂後田園都失主,棄餘兵甲半沉河。
幸脫幹戈劫,而從遠道來。 / 亂離餘短裌,涕泣話深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