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六詩爲丘大賦
血蝕青銅照,魂牽白玉環。人間冤女冢,地下望夫山。著土淚猶碧,鄰湘草亦斑。至今西陵月,不忍曏南彎。一夕歸茲路,三生惜此人。死無長負債,恨是不銷塵。小玉終爲厲,蘇卿必有神。決猊與怒蟒,無以喻吾嗔。惡雨催蘭桂,飢梟啄鳳凰。埋憂覺地小,量恨與天長。萬者難焦淚,千生不化腸。明當告世主,幽合詛城隍。怪事咄如許,稗官見亦稀。若無親口語,定道客傳非。始覺生爲債,誰言鬼是歸。長時檢遺篋,不忍觸歌衣。冤訴知無已,冥司可奈何。只愁女鬼弱,不怕俗錢多。雙陸因名廢,新聲只自歌。唯當仗佛力,救汝出幽羅。
明代 4,425 首詩詞
袁宏道(1568~1610)明代文學家,字中郎,又字無學,號石公,又號六休。漢族,荊州公安(今屬湖北公安)人。宏道在文學上反對“文必秦漢,詩必盛唐”的風氣,提出“獨抒性靈,不拘格套”的性靈說。與其兄袁宗道、弟袁中道並有纔名,合稱“公安三袁”。
【生平】
袁宏道(1568~1610)少敏慧,善詩文,明代文學家,字中郎,又字無學,號石公,又號六休。年十六爲諸生,結社城南,自爲社長,“社友年三十以下者皆師之,奉其約束不敢犯。”萬曆二十年(1592)登進士第,萬曆二十三年(1595)謁選爲吳縣知縣,聽政敏決,公庭鮮事。政暇與士大夫談文說詩,以風雅自命。宏道任吳縣縣令時,在任僅二年,就使“一縣大治”,“吳民大悅”。辭去縣令後,“爲人貸得百金”,作妻室生活費用。宰相申時行讚歎說:“二百年來,無此令矣!”他辭去吳縣縣令,在蘇杭一帶遊玩,寫下了很多著名的遊記,如《虎丘記》《初至西湖記》等。他生性酷愛自然山水,甚至不惜冒險登臨。他曾說“戀軀惜命,何用遊山?”“與其死於牀,何若死於一片冷石也。” 萬曆二十六年(1598),袁宏道收到在京城任職的哥哥袁宗道的信,讓他進京。他只好收斂起遊山玩水的興致,來到北京,被授予順天府(治所在北京)教授。越二年,補禮部儀製司主事,數月即請告歸。後遷官至稽勳郎中,不久即謝病歸裏。萬曆三十八年(1610)九月六日(10月20日)卒,年四十有三。他去世以後,連購買棺材及眷屬回故裡的路費都是朋友們的捐助和賣盡他的書畫幾硯湊的。《明史》捲二八八有傳。與其兄袁宗道、弟袁中道並有纔名,合稱“公安三袁”。流傳至今的作品集有《瀟碧堂集二十捲》,《瀟碧堂續集十捲》,《瓶花齋集十捲》,《錦帆集四捲去吳七牘一捲》,《解脫集四捲》,《敝篋集二捲》,《袁中郎先生全集二十三捲》,《梨雲館類定袁中郎全集二十四捲》,《袁中郎全集四十捲》,《袁中郎文鈔一捲》等等。其中《滿井遊記》被編入八年級(下)人教版語文書內。
【白話藝術】
公安派重視從民間文學中汲取營養,袁宏道曾自敘以《打棗竿》等民歌時調爲詩,使他“詩眼大開,詩腸大闊,詩集大饒”,認爲當時閭裡婦孺所唱的《擘破玉》《打棗竿》之類,是“無聞無識真人所作,故多真聲”,又讚揚《水滸傳》比《史記》更爲奇變,相形之下便覺得“六經非至文,馬遷失組練”(《聽朱生說水滸傳》)。這是和他們的文學發展觀與創新論相聯繫的,對提高那一時期民間文學和通俗文學的社會地位有一定作用。
公安派在解放文體上頗有功績,“一掃王、李雲霧”(《公安縣誌·袁中郎傳》),遊記、尺牘、小品也很有特色,或秀逸清新,或活潑詼諧,自成一家。但他們在現實生活中消極避世,多描寫身邊瑣事或自然景物,缺乏深厚的社會內容,因而創作題材癒來癒狹窄。其仿效者則“衝口而出,不復檢點”,“爲俚語,爲纖巧,爲莽蕩”,以至“狂瞽交扇,鄙俚大行”(錢謙益《列朝詩集小傳》)。後人評論公安派文學主張的理論意義超過他們的創作實踐,是爲公允之論。
【與《瓶史》】
《瓶史》一書,是1599年春天袁宏道在北京寫成的,時年32歲。 袁宏道爲什麼要寫這本書?在《瓶史引》中,他寫道:“夫幽人韻士,屏絕聲色,其嗜好不得不鍾於山水花竹。”他還說,高人隱士們住深山,濯清泉,與世無爭,並以把世間一切讓人爲樂。他們的生活恬淡、安逸,絕無大禍臨頭之恐。這正是我生平極爲羨慕的事。但是,袁宏道說:由於“爲卑官所絆”,身不由己,於是,“僅有栽花蒔竹可以自樂”了。
在談到自己喜歡插花的理由時。袁宏道說:由於“邸居湫隘,遷徒無常,不得已乃以瓶貯花,隨時插換”,況且,京城裏種植有各種名花,取之方便,於是就成了“餘案頭物”了。袁宏道認爲,這樣做,省卻扦插、澆水之勞苦,而插於瓶中之花又有極高的觀賞價值,也算“一大快事”。
袁宏道的朋友在談到袁宏道時曾說:他“好修治小室,排當極有方略。此雖小道,實藝術之一種,有學問在焉”。由此可見袁宏道不僅是一個極其熱愛生活的人,而且也是一個頗具藝術眼光的人。
在長期的插花實踐中,袁宏道總結出了一整套的寶貴經驗,如他自己所說,寫《瓶史》的目的,就是爲了“與諸好事而貧者共焉。”
《瓶史》問世後,對我國後人影響之大自不必說,東鄰日本也在文化五年(1808年)出過一本《瓶史國字解》,書中附有插花圖譜280餘幅。此書的序言說:“前者黎雲齋者,據石公《瓶史》建插花法,自稱宏道流,大行於世。”由此可見,此書對日本花道藝術的影響也是非衕小可的。 袁宏道是個很有情趣的人,專門寫了《瓶史》一書,討論插花藝術。此書在中國流傳不廣,在日本評價很高,亦是“袁派”插花的由來。
【文學主張】
概述
明代文學流派。代表人物爲袁宗道(1560—1600)、袁宏道(1568—1610)、袁中道(1570—1623)三兄弟,因其籍貫爲湖廣公安(今屬湖北),故世稱“公安派”。其重要成員還有江盈科、陶望齡、黃輝、雷思霈等人。公安派成員主要生活在萬曆時期。明代自弘治以來,文壇即爲李夢陽、何景明爲首的“前七子”及王世貞、李攀龍爲首的“後七子”所把持。他們倡言“文必秦漢、詩必盛唐”,“大曆以後書勿讀”的復古論調,影響極大,以致“天下推李、何、王、李爲四大家,無不爭效其體”(《明史·李夢陽傳》)。其間雖有歸有光等“唐宋派”作家起而抗爭,但不足以矯正其流弊。萬曆間李贄針鋒相對提出“詩何必古選?文何必先秦?”和“文章不可得而時勢先後論也”的觀點,振聾發聵,他和焦、徐渭等實際上成爲公安派的先導。
公安派的文學主張發端於袁宗道,袁宏道實爲中堅,是實際上的領導人物,袁中道則進一步擴大了它的影響。公安派的文學主張主要是:
反對承襲,主張通變
公安派諸人猛烈抨擊前後七子的句擬字摹、食古不化傾曏,他們對文壇“剽竊成風,衆口一響”的現象提出尖銳的批評,袁宗道還一針見血地指出復古派的病源“不在模擬,而在無識”(《論文》)。他們主張文學應隨時代而發展變化,“代有升降,而法不相沿,各極其變,各窮其趣”(袁宏道《敘小修詩》),“世道改變,文亦因之;今之不必摹古者,亦勢也”(袁宏道《與江進之》)。不但文學內容,而且形式語言亦會有所變化而趨於通俗,這是因爲“性情之發,無所不吐,其勢必互異而趨俚,趨於俚又變矣”(袁中道《花雪賦引》)。因此,“古何必高?今何必卑?”他們進而主張:“信腔信口,皆成律度”,“古人之法顧安可概哉!”(袁宏道《雪濤閣集序》)衝破一切束縛創作的藩籬。
獨抒性靈,不拘格套
所謂“性靈”就是作家的個性表現和真情發露,接近於李贄的“童心說”。他們認爲“出自性靈者爲真詩”,而“性之所安,殆不可強,率性所行,是謂真人”(袁宏道《識張幼於箴銘後》),進而強調非從自己胸臆中流出,則不下筆。因此他們主張“真者精誠之至。不精不誠,不能動人”,應當“言人之所欲言,言人之所不能言,言人之所不敢言”(雷思霈《瀟碧堂集序》),這就包含着對儒家傳統溫柔敦厚詩教的反抗。他們把創作過程解釋爲“靈竅於心,寓於境。境有所觸,心能攝之;心欲所吐,腕能運之”,“以心攝境,以腕運心,則性靈無不畢達”(江盈科《敝篋集序》)。只要“天下之慧人纔士,始知心靈無涯,搜之癒出,相與各呈其奇,而互窮其變,然後人人有一段真面目溢露於楮墨之間”(袁中道《中郎先生全集序》),就能實現文學的革新。
血蝕青銅照,魂牽白玉環。人間冤女冢,地下望夫山。著土淚猶碧,鄰湘草亦斑。至今西陵月,不忍曏南彎。一夕歸茲路,三生惜此人。死無長負債,恨是不銷塵。小玉終爲厲,蘇卿必有神。決猊與怒蟒,無以喻吾嗔。惡雨催蘭桂,飢梟啄鳳凰。埋憂覺地小,量恨與天長。萬者難焦淚,千生不化腸。明當告世主,幽合詛城隍。怪事咄如許,稗官見亦稀。若無親口語,定道客傳非。始覺生爲債,誰言鬼是歸。長時檢遺篋,不忍觸歌衣。冤訴知無已,冥司可奈何。只愁女鬼弱,不怕俗錢多。雙陸因名廢,新聲只自歌。唯當仗佛力,救汝出幽羅。
黃葉旋空下,清泉作雨飛。苔毛青佛面,石色老天衣。僧靜廚蔬少,山寒野雀稀。自然消萬慮,不是學忘機。山色重重怪,高譚事事新。荒鬆吹老鬣,古石長斑鱗。入室尋僧夢,翻經晤客塵。禪兄兼酒弟,傲殺世間人。
落盡梧桐葉,蕭騷滿一庭。當書裁枕被,減食買參苓。壁暗秋蟲泣,壚攲夜火青。病來曾幾日,疏發冷生星。貧病知何極,高天也不原。愁聲徹曉夜,藥氣滿楹軒。夢惡憑奴解,衣單藉手溫。空堂懸一榻,黃葉自封門。
長短丹楓道,高低白雪枝。奚如肩古帙,駿尾束紅絲。閨月能通夢,邊烽易入詩。因思誇官日,是我見朝時。策蹇迎霜去,衝風逆雁行。夢中呼小玉,甕底拜荊卿。驛路聽塘報,寒鼕怯水程。預知廷對策,多半是談兵。
食罷共成飯,來觀泌水泉。廢橋穿竹嶼,小舫載茶煙。方外清溪寺,人間好畤田。那能營二項,風雨嘯臺眠。一葉寒塘上,孤雲信所如。東亭觀美箭,西沚訪幽居。靜玩涵波羽,幽憐避餌魚。未容狂阮籍,沉湎污清虛。
入穀非無路,鑿空尚有痕。勢危攀棘杪,力盡憩鬆根。天上雲煙市,仙家水石村。悠然見邃古,夢裏亦羲軒。愁絕蒼龍嶺,苔青萬古銅。㠉深憑綆汲,棧絕賴枝通。洞隔寒溪雪,僧歸石璺風。半捲輕四嶽,一笑傲三公。只覺川原變,寧知七曜衕。按圖窮大地,卓笏量虛空。霞過遺仙影,雲歸識海風。人間三不朽,塵裏一微蟲。極態窮工出,摩天插地孤。平開東震旦,坐想先供盧。曰石鐺何在,青溪鶴也無。浩歌中夜月,萬裡湛冰壺。雲懶飛難上,龍癡臥不醒。巴江寒蕩日,鄭火夜飛星。爐瀹千年液,鬆留太古青。綠霞封石鎖,應是護仙經。
樹古積苔痕,山高晝易昏。袖中雲氣出,階下水聲喧。斷鼎殘埤寺,青螺紫澗村。倚闌叩京尹,還我玉峯軒。跡往休尋記,臺傾莫問年。風香來韋曲,雪色照樊川。野寺遮紅葉,人家住翠蓮。隔溪山更好,驅馬入蒼煙。檻外即危嶺,煙中跨楚秦。石留前劫字,洞老別朝人。夏月蓮花雪,鼕風暖穀春。雲深無隙地,千裡瘦龍鱗。
鏡澈古苔光,溪風湛碧香。花猶知世代,水不解興亡。粉黛山川俗,煙泉歲月長。而今正好景,石骨照蒼涼。十六長湯院,阿誰似玉環。故宮秋草裏,小邑水聲間。童子驅羊去,村姑賽廟還。教他揚廣笑,破國只驪山。過鳥煙中跡,迴風水上痕。欲知天寶事,喚起石苔言。蘭乳飛千殿,宮雲繞數村。太真方病齒,歌拍且停翻。羯鼓弄伊涼,露花石火光。山餘繡領字,雲染碧螺香。芍藥留妃子,鸚哥說上皇。難將脂粉水,傲我白雲鄉。鳳靡鸞吪易,王圖霸業輕。仙靈祠後見,笙柷夜深鳴。野火燒連理,秋風薦側生。遙知石鏡月,恨不照傾城。東嶺復西嶺,秦鄉與漢鄉。市城雲淡淡,今古水湯湯。廢址耕斜坂,歸樵話夕陽。亂亡猶有等,最劣是幽王。
樹老無花也自新,山茶紅似女兒脣。數莖白髮春前長,一點青巒雨後真。鶯欲下枝先作語,鵲能佔歲亦如人。錦韉金絡紛紛去,飛盡晴郊十裡塵。儒衣脫卻禮金仙,三十偷閒也少年。芊草如氈花欲舞,淡煙垂幕柳高眠。興來學作春山畫,病起重箋秋水篇。酒障詩魔都不減,何曾參得老龐禪。晴日園林放好春,館娃宮裏拾香塵。癡心春了鴛鴦債,宿命多慚鸚鵡身。柳愛風流因病睡,鵲貪歡喜也嗔人。桃花不識潘郎去,又逐東君一面新。一番丹蕊一番泥,何處垂楊無馬嘶。芍藥有香兼有態,山雞能舞亦能啼。陰晴雨旱勞佔問,雲月風花細品題。十分漆園學得五,逍遙猶可物難齊。幽窗重鑷鬢邊絲,嬴得青鬟諛少時。壚合博山煙吐篆,沙烘石子煖圍棋。靚妝卻念畫眉鳥,佞巧愁聽百舌兒。笑殺陶家五楊柳,春來依舊折腰肢。縱多桃李也無言,只是然籬與映門。暖日護將鸚鵡瘴,和風吹卻鷓鴣瘟。鄉書題就雙重暈,爐氣燻殘一縷溫。夢裏明明渡湘水,不知若個似仙源。
東風吹水浴平沙,鸂鶒鸕鷀滿釣槎。去日翟公猶有客,到來潘嶽已無花。溪鱗呷雨層層浪,水碓舂雲處處家。白石青鬆如畫裏,臨流乞得惠泉茶。萍跡猶憐滯水鄉,濯纓滿地是滄浪。罷來仙縣郎官綬,扮作青溪道士裝。沙鳥慣人眠不醒,岸花經雨折還香。相思別後知無益,爛曏春風醉一場。
青絲華管夜從容,客正闌時酒正濃。堂上觀燈蓮品品,尊前顧影面重重。博他鏡月千回醉,假我雲山第幾峯。麈尾奮來毛欲盡,當筵風雨約譚鋒。長竿百尺擁燈輪,濁酒千巡意轉真。霜亞殘枝花片老,雲拖輕影月痕新。訂將白石成知己,擲卻烏紗是野人。漏水銷來杯不盡,當軒鸚鵡亦留賓。
柳色漸舒枝漸齊,流鶯澀澀美春啼。花溪水赤香魚子,荒草牙青倦馬啼。鷓鳥不行終戀侶,鵓鳩無屋懶呼妻。一瓶煖貯惠泉酒,過得層巒日又低。雪後青山暖復鮮,疏黃淺綠也堪憐。高僧執捲供談柄,少婦明妝送佛錢。曏子無端兒與女,華陽多事道兼禪。浮生早被微名誤,遲曏人開醉五年。
濃綠疏黃總古新,六橋風日更精神。柳腰似欲爭遊妓,鶯舌分明喚醉人。暖穀蒸香疑作雨,芳蹊吹汗不沾塵。洛妃謾欲淩波出,曹植荒唐恐未真。畫閣層層出曉波,東風湖面軟於羅。佳人穠李山花髻,蕩子垂楊水調歌。蝴蝶意閒隨夢去,鴛鴦情熟奈春何。蘇公雅亦稱相識,浪比西施愧已多。桃葉成蹊柳作行,東風吹熱少年場。趙家姊妹皆端正,謝族兒郎有短長。陌上口聲多汴語,壚頭結束盡唐裝。吳歌越舞顛如夢,不是湖山也斷腸。亭亭如月婉如春,堤上樓邊總麗人。柳汁染將袍已嫩,梨花吹落粉痕新。瑈簾欲度閒仙語,寶屐初移拾翠塵。宋玉也知空作賦,越姬十倍勝東鄰。
二年前事似前朝,記得朱顏個裏銷。雨雨風風新震澤,車車馬馬舊虹橋。塵來不上雙行腳,病後猶存一捻腰。是我萬般辛苦地,如今閒話盡逍遙。無官有客尚留吳,難道陶潛不腐儒。魂亦尋花如蛺蝶,夢惟逐浪似鵜鶘。孤燈影瘦寒山寺,荒草流青夏駕湖。學道參禪都未澈,一毛聊得比楊朱。
藤帶絲袍強束身,北風雖厲不吹塵。軒窗盡日閒諸史,眷屬經年斷五辛。官牒註來呈府吏,俸錢支得與門人。牀頭一夜西湖語,霜色蕭條上角巾。空街羸馬有何榮,寂寞繁華兩不成。破懶始知經有味,送眠微覺酒多情。腮毛未老隨霜換,肺病無根見臘生。收拾閒煙與閒水,憑將筠管作幹城。幽房睡足簟紋紅,香鴨灰寒喚小童。弦裏亂流崩穀水,瓶中微帶入鬆風。身心何處謀長策,鬢髮而今漸老翁。淨榻如綿窗似洗,明眸皓齒話虛空。有衲層層煖蔽身,道書觀了且存神。懶心不惱思朝事,法服無端裹野人。芡葉箋中書小偈,柘枝風裏拾陳薪。江湖凍裂冰皮老,霜郭時時有巨鱗。空齋獨坐擁殘薪,筆有枯芒研有鱗。夢裏風窗聽似語,山中煙樹念如人。兒童也解談東事,簫鼓何因動壯鄰。竟日飛霾無卻處,一層吹了一層塵。霜鶴銜冰且忍飢,窮沙休憶稻梁肥。低棋動欲求先著,鈍鳥焉能不早飛。身分無多難了事,酸迂那得濟時機。長安未有膠粘卻,日日開門放客歸。
卑官自覺與心安,五畝無家去亦難。氈榻所親唯老易,儒衫相對幾孤寒。香茶每供鄰僧去,院樹時衕小弟看。雪色照簾花颭水,濁尊聊復對空盤。禪燈灩灩雪玻璃,貝典將來戒小妻。客裏羈情籠野鴿,鄉中春夢閱山雞。灰心竟日疏《莊子》,彈舌清晨誦準提。無限長林無限羽,一枝那復計高低。閒居心似夾冰魚,雪裏輪蹄亦自疏。研酒和來香泛帖,瓶花吹落溼沾書。艱深乍覺詩如讖,消散方知道是虛。一捲雜華誦未了,被人邀得過僧廬。清溪曲曲幾千鬆,夢裏開門看鶴蹤。鄉計久要桃葉渡,客程長念壯高峯。笙歌漸漸於人懶,山水時時覺話重。六載牽羈成底事,不如瀟灑學爲農。
一曲池臺半畹花,遠山如髻隔層紗。南人作客多親水,北地無春不苦沙。熟馬慣行溪柳路,山僧解點密雲茶。滿川澄月千條縷,踏踏蒼波過幾家。無纔終是樂官閒,何地何賓不解顏。乍疊乍鋪風裏水,半酣半醒霧中山。御溝闆落金鱗出,宮樹花翻乳燕還。淺綠疏黃是處有,泥人真自勝姬鬟。
四月西山雨過時,簫吹闌道沸旌旗。痛憐知己他鄉別,懶作諸王奉使詩。繞驛青蘆呼水鸛,渡江白筍薦冰鰣。雕窗畫舸堂堂去,間解花嫦首小兒。青巒生色水生波,處處吳姬餉酒醝。震澤有山皆樹橘,虎丘無月不聽歌。潮田沒去春畦少,儂語訛時怪事多。近日押徵知不免,閶門風景看如何。
踏盡層巖見稔畬,煙巒雞犬若仙家。公亭客過開生釀,石室僧來判種花。竹下簿書閒草偈,山中人使學烹砂。高槐影靜莎庭裏,香散屏空放早衙。閒將公事了尊罍,郭外青山探幾回。從事也因流水出,長官多爲踏花來。印文長日封蒼蘚,簿筴經年長蠹灰。身是嘉祥舊令尹,東西曆盡始知纔。
山亭處處挈鬍牀,不獨遊忙睡亦忙。官況易消如暴水,痴兒難長似黃楊。巖花盛日求長假,石榻開時見古方。擲卻儒紳與巾子,添將冰水註茶湯。盆池清淺薄苔封,弱竹叢叢個影重。殘帙有芸猶被蠹,空闌無蕊亦招蜂。西山鬱郁蓁蓁氣,講閣朝朝暮暮鍾。箬葉數筐書尺五,岕茶新寄自吳儂。藤葉常懸四五葩,閒隨方罫過鄰家。西廂託疾東廂假,南寺聽經北寺茶。蝶老花闌如倦客,天清雲薄似飛紗。姬衫典盡瓶猶餒,學把緡錢託畫叉。六尺莎階九尺廬,玄毫白楮任生疏。花前屢泛擯愁酒,架上聊存引睡書。蘄竹細紋如浪滑,吳綃寒緯似雲舒。幽窗一枕騰騰去,煉佛求仙事總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