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新涼
憔悴江南客。問六代繁華去後,竟無消息。一片孤城斜照裏,剩有青山半壁。聽打岸寒潮正急。龍虎銷殘鶯燕老,便英雄兒女皆陳跡。聊付與,隔江笛。 / 桃花暗抱脂痕泣。經幾度移根換葉,嫩紅猶溼。廿四橋邊眉樣月,曾照瓊娘夜立。更不管玉簫聲寂。流盡舊家簾幕影,恨秦淮總是無情碧。搖畫舫,到煙夕。
清代 1,780 首詩詞
易順鼎(1858~1920)清末官員、詩人,寒廬七子之一。字實甫、實父、中碩,號懺綺齋、眉伽,晚號哭庵、一廣居士等,龍陽(今湖南漢壽)人,易佩紳之子。光緒元年舉人。曾被張之洞聘主兩湖書院經史講席。馬關條約簽訂後,上書請罷和義。曾兩去臺灣,幫助劉永福抗戰。庚子事變時,督江楚轉運,此後在廣西。雲南、廣東等地任道臺。辛亥革命後去北京,與袁世凱之子袁克文交遊,袁世凱稱帝後,任印鑄局長。帝製失敗後,縱情於歌樓妓館。工詩,講究屬對工巧,用意新穎,與樊增祥並稱“樊易”,著有《琴志樓編年詩集》等。
【人物生平】
易順鼎生於清文宗咸豐八年,卒於民國九年,年63歲。(現代中國文學史卒年衕,年五十九歲。此從五續疑年錄附錄二)。與羅癭公、何震彝、閔爾昌、步章五、梁鴻志、黃秋嶽等並稱爲“寒廬七子”。
幼有神童之目,5歲能作對。15歲補諸生。工詩,十五、六歲時即刻印《眉心室悔存稿》,傳誦一時,有“龍陽纔子”之稱。嘗問業於王閭運,與寧鄉程頤萬、湘鄉曾廣鈞稱“湖南三詩人。”光緒元年(1875)舉人。是年鼕,北上應禮部試,取道江南,騎驢冒雪入南京城,遍訪六朝及前明遺蹟,一日成《金陵雜感》七律二十首。忠州李士芬號稱能詩,讀後大興嘆服,贈詩“爛熟《南朝史》,瀾翻東海波”。但6次應試落第。年30,以衕知候補河南,不久捐道員,總釐稅、賑撫、水利三局,並督修賈魯河工程,任三省河圖局總辦。光緒十四年以進呈三省河圖,授按察使銜,賞二品頂戴。
光緒二十年(1894),中日甲午戰爭爆發,易順鼎積極主戰,參與劉坤一軍幕。次年,清政府戰敗議和,擬割讓臺灣,賠銀2萬萬兩。易順鼎兼程至京,兩次上書要求“罷和議,褫權奸,籌戰事”。未被採納,投河自盡,被人救起,痛哭流涕。及聞時署臺灣巡撫唐景崧等人成立臺灣民主國,擬率軍死守,易順鼎決心赴臺,“以隻身人虎口,幸則爲弦高之犒師,不幸則爲魯連之蹈海。”及至廈門,唐景崧事敗已便衣內渡。得知劉永福在臺南領導臺灣人民繼續堅持戰鬥,不顧友人和劉坤一力阻,葛衫佈履,行李一肩,壯行臺南助劉永福。劉撥給他3營兵力,援守臺中,因軍餉無着,回內地籌餉。及至籌得餉銀5萬兩,抵涵江時,臺中已爲日寇佔領,折回廈門。不久,全臺淪陷。順鼎兩渡臺灣,卒無所成,但不失爲氣節功名之士。
甲午戰爭後,易順鼎悲憤交集,入廬山,於三峽澗上築琴志樓隱居。兩湖總督張之洞招人幕府,任兩湖書院分教。光緒二十六年,八國聯軍入侵中國,易順鼎被委任督辦江陰江防,尋調駐陝西,督辦江楚轉運。二十八年,調任廣西右江道。他賦詩言志:“新詞欲賦賀梅子,他日應呼易柳州”。到任後,革除騷擾損民之弊,嚴禁私收派費,清戶口,發門牌,辦團練,督修寨柵,清盜抗匪,保境安民,賑濟災民,發放牛種,發展農桑,深受士民感戴。三十四年,授雲南臨安開廣道,旋調任廣東欽廉道。次年秋,署廣東肇羅道,後移高雷陽道。
辛亥革命後,易順鼎賦閒居京,貧不能自存,與袁克文投契,被委爲政事堂參事,後改國務院印刷局幫辦。民國四年(1915)9月,他與湖南官紳及立憲派人士61人,上書參事院,要求恢復帝製。次年2月,任印鑄局代局長、局長。袁氏帝製事敗,順鼎失意,發出“名士一文值錢少”的喟嘆,漂泊京師,出入舞榭歌臺,恣娛聲色。民國九年(1920),因抑鬱逝於京寓,終年63歲。
易順鼎墓位於湖南省漢壽縣,夫人墓與之並列。坐北朝南,墓冢高1.5米,底徑4米,混泥土封頂,碑陰刻“顯祖考易公實甫之墓”。易順鼎夫婦墓修於1920年,由於年代久遠,目前風化嚴重。
【人物小傳】
易順鼎,湖南龍陽(今漢壽)縣人,字實甫,號很多,最出名者爲“哭庵”。他的父親易佩紳曾任山西、四川、江蘇佈政使。易順鼎少時受過湘中大名士王闓運的點撥,很受其賞識,將他和曾國藩的孫子曾廣鈞並稱爲“兩仙童”。他又與袁克文、何震彝、閔爾昌、步章五、梁鴻志、黃秋嶽並稱爲“寒廬七子”是近代有影響的大詩人之一,與湖北樊增祥齊名,有“北樊南易”之稱。
易順鼎以詩人著稱,但大半生卻奔忙於軍旅和官場,希望有所建樹,結果事與願違,因此他的一生有點悲劇意味。這種悲劇帶有最後一代士大夫文人的共衕性。他自負大纔,有着憂國憂民之心,但對已經發生的新的時代潮流和思想,卻難免疏離和隔膜。因此,他雖然看到末世的危機和弊病,不滿和不平,卻只能依附於它,成爲時代悲劇中的一個角色。衕時他命運的悲劇又帶有個人特點,有着狂放不羈的操行與矛盾性格,否定了傳統(實際上未全部拋棄)的準則,卻又沒有新的支點,與前代一些睥睨世俗的狂士不衕,這是一個因時代鉅變動搖了傳統價值觀,失去了信念支撐也失去了道德羈絆的末世纔子。
兵亂奇遇
易順鼎7歲那年,父親易佩紳奉命率湘勇赴陝西防堵太平軍西進,易順鼎也隨母親到陝西,居住在漢中。1863年8月,太平軍攻破漢中城,慌亂中易順鼎與家人被衝散,他一人行乞數日,誤入太平軍中,時間達半年多。後來他自己描繪太平軍對他像“小王子”一樣照顧。直到第二年春天,易順鼎纔被清軍僧格林沁所部救回。見僧格林沁時,他一點不膽怯,因爲這位王爺聽不懂他的湖南話,他就用手指蘸着唾沫在僧格林沁手掌上寫字。僧格林沁很驚異,要易順鼎用筆寫明父親和自己的姓名。看過後,僧格林沁大喜,讚歎道:“奇兒也!”“神童”之名一時傳遍。直到他45歲,慈禧太後召見他時,榮祿還曏慈禧講起這段故事。
仕宦隱退
易順鼎18歲考中了光緒元年恩科舉人,後來就不順了,考進士6次落第,23歲時納資捐了個刑部郎中,30歲改捐試用道,分發河南。兩年內在開封先後任釐稅、賑撫、水利等局總辦,鄭州黃河決口,又督修賈魯河河工,還監考河南鄉試,任三省河圖局總辦。以進呈《修三省黃河圖說》被保薦爲候補道,加按察使銜,賞二品頂戴。其實這是待補虛銜,他深感懷纔不遇,於是請病假,在廬山築琴志樓隱居。張之洞愛其纔幹,聘他任兩湖書院教席。不久母親病逝,他回家服孝。
兩入臺灣
1894年夏,他服孝剛滿一年,中日甲午戰爭爆發。易順鼎懷着一腔報國熱忱,也出於建功揚名的希冀,投筆從戎。當時兩江總督劉坤一奉旨鎮守山海關,招他入佐軍幕。1895年,清政府一敗塗地,派李鴻章赴日本簽定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擬割讓臺灣,賠銀2萬萬兩。消息傳來,易順鼎極爲憤慨,出於愛國熱情,立即啓程馬不停蹄趕到北京,冒死曏朝廷上疏,痛劾李鴻章的誤國之罪,並極論遼東、臺灣位置的重要性。
不久,易順鼎聽到時任臺灣巡撫唐景崧等人成立臺灣民主國、擬率軍死守寶島的消息後,決心赴臺灣參加戰鬥。他又晝夜兼程返回軍營,強烈要求赴臺抗日。他哭着曏劉坤一說:“願隻身入虎口,幸則爲弦高之犒師,不幸則爲魯連之蹈海。”劉坤一深爲感動,爲他壯行。當易順鼎抵達廈門時,臺北卻已經淪陷,巡撫唐景崧已經化裝成平民逃回內地,他留居廈門繼續打聽臺灣的消息。在瞭解到前黑旗軍主帥劉永福在臺南領導臺灣人民繼續堅持戰鬥時,他不顧友人和劉坤一的極力勸阻,打扮成船員的裝束,帶着簡單的行李,乘英國爹士利號輪船在夜色中渡海,過澎湖,經鹿耳門、七鯤身,來到臺南,爲駐守臺南的劉永福籌劃抵抗日軍。當時基隆、臺北早已丟失,丘逢甲守臺中不力也已內渡。這時,居然有一位道臺大人易順鼎從大陸渡海而來,對劉永福和堅持抗日的臺灣軍民,無疑是極大鼓舞。臺南100多名文官武將,以劉永福和易順鼎爲首,歃血爲盟,“誓衕死守,不肯事仇”。過了一段時間,因軍餉沒有着落,易順鼎回內地籌措軍餉。他先至南京見兩江總督張之洞,又至武昌請署理湖廣總督譚繼洵發電函給兩廣總督譚鍾麟等等,利用各種渠道,籌集到白銀15萬兩(一說萬餘兩)帶往臺南。日軍進逼臺南,當地的局勢異常緊張。易順鼎明知固守十分艱難,卻仍然期待着有援軍來臨,盼望出現奇蹟,扭轉危局。爲此,他流連不忍離去。這時在臺的官兵早已紛紛渡海而歸,內地的親朋不見易順鼎的蹤影,一時傳說他已在臺灣殉難,不明真相的知交甚至痛撰輓聯哀悼殉國的忠魂。但易順鼎並沒有死,好友張之洞和陳三立等察知實情,先後數次函電催促他返回內地,易順鼎看到大勢已去,無法挽回,不得已返回廈門。不久,臺灣全島淪陷。
巡道生涯
1900年,八國聯軍入侵中國,慈禧逃往西安,易順鼎從南京出發,奔波千餘裡趕到西安,希望在這危難時刻表現自己的忠心。他的詩友樊增祥正是在這期間受到慈禧青睞而高升的,但易順鼎卻一無所獲。經張之洞、劉坤一保薦,易順鼎纔得了個督辦江楚轉運的差使。他曾請榮祿幫忙,榮祿在慈禧面前說了好話,1902年他終於實授廣西右江道。易順鼎實任清朝的官不足3年,這3年的實職生涯,以在高雷陽道任上政績較爲突出。他的職務是廣東高雷兩州巡道兼兵備道。巡道又叫觀察,職位在知府知縣之上,管轄高州、雷州兩府9個縣即現在茂名、湛江兩市轄區的信宜、高州、化州、電白、吳川、廉江、遂溪、海康、徐聞等縣(市),官銜不小,是省佈政司的參政參議。主要職責是對地方軍政官員進行監督,反映民意,對瀆職者進行彈劾。易順鼎走馬上任僅帶師爺和隨從各1人,輕車簡從上任,從陸路經雲浮、羅定、信宜來到高州,歷時5天。那時雖說是官家驛道,但道路坎坷,路途顛撲,勞碌不堪,何況易順鼎身體不好,更是疲憊不堪。他們主僕3人曉行夜宿,歷時5天,終於到達高州城。僅休整5天後,易順鼎便到高州各地體察民情去了。
一日,易順鼎到高城一個叫“雙渚漁歌”的地方體察民情。漫步行到西江渡口,步入兩個大沙灘,觀看江上漁民捉魚,聽到漁民邊工作邊唱歌。易順鼎是湖南人,聽不懂漁民在唱什麼,請教3位地方舉人,得知漁民唱的是高州民謠,反映高州民情,痛罵官府腐敗。他便到沙灘岸邊船屋訪問老漁民並錄下漁民所唱歌詞。易順鼎回衙後感觸甚深,不管高州文武官員高興不高興,用他訪問觀察民情所得事實,以發自內心的心聲,慷慨激昂地作《高州謠》,用語凌厲,不留情面,直話直說,體現他辦事的風格。詩歌是這樣寫的:“有盜滿山兵不捕,日戕老父掠兒女。有民患飢官不哺,又見淫霖害禾黍。……君莫作高州民,高州民死作臘脯。君莫作高州官,高州官多無肺腑。”
遺民終老
辛亥革命後,易順鼎先在上海躲避了一段時間,後往返於京滬間,1913年2月乘汽車赴北京定居。民國初年的易順鼎思想感情相當複雜混亂。清亡後許多人紛紛剪辮,易順鼎一度仍留着辮子,卻寫了一首《告剪辮詩》,特意表明自己不剪髮並非出於對清室表示忠誠。他的思想與遺老有所不衕,對前清並無太多留戀傷感,但對民國初年的混濁局面也不滿,尤其鄙視那些前清高官搖身一變而爲民國“黨魁”。此時,他已無心功名政事,因此曾經貧困到了不能維持生計的地步。後來,他與“民國四大公子”之一、臨時大總統袁世凱的次子袁克文因詩文結識,並十分投緣,爲了謀生,他接受了袁世凱政事堂下設印鑄局參事的委任狀,後兩度代理印鑄局局長,升任印鑄局幫辦。1915年8月任全國選舉資格審查專員。1915年9月,他與湖南官紳及立憲派人士61人,上書參政院,要求恢復帝製。袁世凱稱帝失敗後,易順鼎深感失意,進入暮年的他,有感於懷纔不遇,一事無成,於是以遺老名士自居,漂泊京師,放浪形骸,風流自賞,與樊增祥等寄情於詩酒聲色。1920年8月在北京於貧病中死去,終年63歲,1927年歸葬於老家漢壽。
【文學成就】
順鼎自負聰明,自稱爲張夢晉後身。於學無所不窺,爲考據,爲經濟,爲駢體文,爲詩詞,生平詩將萬首,與樊增祥稱“兩雄”。生平足跡及十數行省,一地爲一集,有《丁戊之間行捲》、《摩圍閣詩》、《出都詩錄》、《吳船詩錄》、《樊山沌水詩錄》、《蜀船詩錄》、《巴山詩錄》、《錦裏詩錄》、《峩眉詩錄》、《春城詩錄》、《林屋詩錄》、《遊梁詩剩》、《廬山詩錄》、《宣南集》、《嶺南集》、《甬東集》、《四魂集》、《四魂外集》、《靄園詩事》,大都收入《琴志樓易氏業書》。病逝前又排比鈔輯,印成《琴志樓編年詩集》十二捲,《琴志樓遊山詩集》八捲。所爲詩,“行役瀏覽之作品其大半,而山水居多”。此外也多爲詠物、豔情之作。其作詩好尚巧對,認爲“以對屬爲工,乃詩之正宗”,“無工 巧渾成對仗,竟可以不作詩。”講究屬對工巧,做事精切,設色奇麗,用意新穎,技巧有過人之處,是其詩作特點。他的古體詩則恣肆豪和,張之洞曾評其《萬杉寺五爪樟》“雄偉恣肆”,贊爲“奇作”。其自述生平詩《四魂集》最爲有名。
憔悴江南客。問六代繁華去後,竟無消息。一片孤城斜照裏,剩有青山半壁。聽打岸寒潮正急。龍虎銷殘鶯燕老,便英雄兒女皆陳跡。聊付與,隔江笛。 / 桃花暗抱脂痕泣。經幾度移根換葉,嫩紅猶溼。廿四橋邊眉樣月,曾照瓊娘夜立。更不管玉簫聲寂。流盡舊家簾幕影,恨秦淮總是無情碧。搖畫舫,到煙夕。
歌舞地。秦淮舊曲曾記。燒殘玉樹陣雲紅,春愁暗起。一彎眉月柳邊樓,鳳簫聲遠天際。畫欄悄,誰共倚。箏船載夢猶系。 / 銀屏金屋幾千家,都成戰壘。斷魂桃葉久飄零,相思惟見煙水。豔晨選醉錦繡市。望江南、芳草千裡。酒醒不知何世。只斜陽、慘碧無言,相對慣閱興亡,荒城裏。
窄鴛尋徑。悵紅欄半角,掛春無影。還記得、隔水幽坊,有喚酒輕盈,窺簾端正。驀地相逢,卿一笑、惹儂千恨。到臉愁暈帕,脣語顫燈,墜歡重省。 / 而今舊瓶礙井。算人隨月遠,夢與雲近。回首處、紫曲門荒,但嚲鳳辭釵,破鸞留鏡。換葉移根,應悔卻、桃花心性。又見在、銀屏睡起,翠鬟不整。
鷗話夜寒,雁驚秋瘦,催成愁色如許。魂從沙尾斷,淚趁潮頭住。荒灣舊橫笛處。漫驚起、冷楓紅舞。吳棹蓴香,楚衣荷脆,飄泊甚情緒。年時小桃吹雨。 / 記殘箏水閣,衕剪燈語。酒邊身世斷,寸燭消磨去。煙堤立馬重呼渡。有誰念、空江行旅。憑記取。還須釣珊瑚海樹。
寶瑟彈冰,瓊壺敲月,人天一例悲秋。記江南載酒,似小杜揚州。有前度冷鶯猶說,揮金意氣,惜玉風流。恨悠悠。便逐歌雲,飛上秦樓。 / 橫塘暮雨,算而今聽到孤舟。漫寫怨琵琶,小憐無恙,重見灣頭。誰信東園夢醒,花間蝶、不解春愁。乞坤靈、鴛譜璇宮,雙證蘭修。
鏡裏鸞孤,簫邊鳳老,情天幾度秋風。換摩登小劫,綺障纔空。酒醒碧桃花下,春何處、蝶夢無蹤。都灰盡、銅盤燭淚,一寸啼虹。 / 箏篷十年聽雨,漫減了苕姿,歇了蘭悰。把聰明懺到,玉鎖鸚籠。擬倩鵝笙吹恨,悽清意、說與璇宮。琴心冷、湘雲夜愁,江上孤峯。
情波翠遠,情天碧窈,煉石靈媧難補。神仙何事兩飄零,算多此、今宵一聚。 / 璇宮兔杵,璇閨鴛杼。等是傷心兒女。細思畢竟勝姮娥,但守定、冰輪終古。
淡月掩金鋪。涼到紗㡡。吟秋小字刻庭梧。一夜霜娥刀尺急,剪盡湘蕪。 / 打槳尚江湖。倦聽風蒲。花天夢影漸模糊。試曏徵鴻頻致問,帶得書無。
湘靈去後湘雲杳,曏人天空抱瑤瑟。京塵眯眼,吳霜點鬢,暗催愁色。旗亭醉墨。漫贏得癡蝸舊畫,料移燈、獨聽秋聲,今夜鳳城客。 / 俊侶行歌地,玳燕文梁,銅駝香陌。東風換了,怕花前、淚痕難覓。簾隙星辰,但一道斜河影直。這波路、怨長夢短,怎到得。
香堤紫騮何處,剩愁痕沁水。短亭外,暮雨箏篷,燭花低顫涼蕊。對擁被、鸞雙倚鏡,蟾孤生怕啼妝墜。正金莖捧露,和盤托出秋思。扇帕題詩,燈船載酒,有調冰公子。待湘簟、捲盡雲悰,鴛邊舊恨應至。問情絲、爲誰斷續,尚纏綿、粉郎纖指。莫匆匆,負了當時,臉情眉意。瓊娘暗泣。曏柔鄉伴夜無寐。漫贏得、鈿牀夢醒,珊屏酒醒,萬點秋魂,銷成鉛淚。 / 絳綃輕剪,紺紗低護,相逢別浦頻傾蓋,解明璫、也似羞憔悴。蓮房綠小,知他一寸迴腸,苦在個儂心裏。霓裳舞破,自別珠宮,料怨紅顰翠。還怕是、真妃舊襪,化作行雲,又被西風,夢中吹起。閒鷗冷眼,曾窺影事,鬧紅單舸菱唱杳,抖荷衣、獨把霜闌倚。等閒寫盡龜茲,淼淼橫波,相思一紙。
修到文簫不羨仙。鏡鸞雙影瘦花前。東風吹夢墮蘅煙。 / 笛語夜飄香雪海,琴心秋冷碧雲天。鳳巢西隔路三千。
涼意嵌鴛被,金井吟蛩,又喚秋魂起。倚樹無眠,玉階風露如水。問今夜、聽雨江南,有幾個、飄零纔子。還料理。秋詞半篋,膩塵盈紙。 / 帕綾寫盡相思字。曏人間、但感紈懺綺。賣藥文簫,鳳雲春隔千裡。甚青天、碧海年年,消不得、淚蟾枯死。愁未已。尋夢一燈蕉底。
淚尾彈潮,眉心擁岫,短篷江上。紅橋畫舫,曾聽杜娘秋唱。到而今、青衫未乾,盟鷗學得飄零樣。似小樓聽雨,殘箏短燭,夢昏羅帳。事往。 / 成惆悵。又換了年時,賣花門巷。蘋洲打槳,剩有冷鴛堪傍。那知人、吹瘦玉簫,情天老去秋無恙。但舞楓、一葉題紅,帶愁遮斷港。
蘋灣打槳歸來晚,相逢舊鷗俱老。剩墨題箋,殘衫換酒,一樣飄零懷抱。綠眉凋早。又蝶病花前,蟬悽樹杪。涼入西樓,故人獨夜夢魂悄。 / 幾回剪燈留話,甚賣花門巷,生遍秋草。笛眼肥煙,琴心瘦雨,中有別愁多少。詞仙去了。問誰與商量,吟秋碎稿。候館無眠,暗蛩啼到曉。
萍海鷗蹤,桂宮蟾約,十年吹瘦瓊簫。載酒春情,鬧紅曾泛吳橈。尊前漫寫飄零意,怕潘郎、青鬢先凋。鎮無聊、水閣涼生,夢雨瀟瀟。 / 銀箏語澀湘弦雁,甚懶雲遮盡,舊日蘅皋。燕去樓空,倩魂悽斷誰招。西風暗換摩登劫,便花天影事都消。又魂銷、一寸秋心,綠上芭蕉。
瘦馬行秋遍。鎮匆匆、庾郎愁老,長卿遊倦。回首秦樓簫聲冷,錦瑟華年一箭。料衫上、舞紅都變。宿酒醒時嘶騎曉,記綠楊殘月江南岸。春去也,杜鵑喚。 / 緗桃謝後歌塵散。枉逢人尋消問息,斷鴻難倩。辜負蕭娘臨歧語,薄命累儂書劍。更休賦、梨花秋苑。涼到天涯雙鬢影,笑西風也自飄零慣。又吹落,碧雲片。
花國呼鶯,木天棲鳳,風流跌宕如許。煙嶠千重,星軺萬裡,小憩瘴雲深處。聞道璇閨,吟鸞有伴,分得筆端眉嫵。怪添香、少個清娛,多恐迴文寄與。 / 鎮此際、塞管秋聲,宮袍春色,回首東華塵土。網罷珊霞,歸依珂月,留作黑頭公輔。誰憐破帽,天涯纔退,江淹別懷悽苦。待相逢、燕市酒邊,剪燭話黔山雨。
雁外關河,蛩邊院宇,和思念領略秋聲。殘照霜蕪,疏林尚剩蟬聲。流年暗中偷換,漫催成一片砧聲。龍城遠,想西風鐵馬,鼓角邊聲。 / 回首故園三徑,記鬆陰暝翠,夜湧濤聲。老屋燈幽,等閒拋卻書聲。天涯獨欹倦枕,把閒愁分付江聲。愁未了,上吳船,又聽雨聲。
天際孤雲,比倦客、心情更懶。鎮霜娥、夜鳴刀尺,翠蕪催剪。秋色西來砧杵急,春明北望觚棱遠。只難忘、江上舊鷗盟,蘋花晚。 / 題柱志,成依黯。登樓賦,添悽惋。又黃花開到,天涯池館。待送孤鴻鬼雪磧,曾騎匹馬穿雲棧。問秋心、一片在誰家,吹蘆管。
鬥大孤城,經幾度、英雄血戰。都付與、邊城擁戟,野花纏箭。洗馬寒江波萬頃,棲鴉壞堞雲千片。對西風、有客賦登樓,衕王粲。 / 飛鳥外,蒼煙淡。斜照裏,青蕪暗。記小車山路,冷楓紅遍。桂樹空成招隱句,榆關未了封侯願。到而今、辜負虎鈐篇,龍泉劍。